这是西敏的大作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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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丁儿，还记得北京海洋馆里那些鱼儿千奇百怪的美丽吗？还念念不忘我们一起去公园喂金鱼的约定吗？鱼儿，那么自由的一种生命，它在水中悠游的情趣真让人喜爱呢。可是，妈妈今天想要告诉你，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不可爱的鱼，岂止不可爱，简直是可怕！将来你一定一定要当心它......
不，它不是鲨鱼，鲨鱼露着白森森的牙，它的可怕在于毁伤肉体；而这种鱼，是没有这样锋利的牙齿的，可它毁人于无形，比鲨鱼更让人毛骨悚然！
来，听我说说它的故事吧——
“有一条鱼儿住在大学的湖里。鱼呼吸着大学里的空气，听着来来往往大学生说话，成了一条有学问的鱼儿！
“湖里有一片浮萍，鱼儿就问它：‘考考你，如果你每天长大，那么要多少天和湖一样大？’‘什么？我们不可能长这么快。’浮萍傻了眼。鱼儿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不懂。’鱼尾巴一摆，又去找目标考人家去了。
“一片叶子落在湖里，还没停稳，鱼儿就游了过去。‘朋友，你从哪里来？’‘我是香樟树上的一片叶子。’‘你说香樟是属于哪一目，哪一科？’叶子听了，一动也不敢动。什么‘目’、‘科’，都没听说过！它只知道听鸟儿唱歌，看白云从头顶飞过。
“一只鸟儿在湖边停下休息，鱼儿说：‘小鸟，你好。你从很远的地方来吧。’‘是啊，我从南方来。’‘那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我飞过高山，也见过大海。’‘那你一定知道猴王国大选的结果了？’‘我……我没出过国。’刚才还高高兴兴的小鸟，脸立刻红了。鱼儿把头一低，‘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游走了。
......
亲爱的丁儿，你一定感到很疑惑吧？这样一条有学问的鱼有什么可怕呢？也许，你还会崇拜它呢——尽管它的话你一句都不懂。
这条有学问的鱼当真了不得呢，看它提的问题，居然跨了数学、植物学、政治学三大门类，数学问题问傻了浮萍，植物学问题问怕了叶子，政治问题问羞了鸟儿......丁儿，如果你遇见这条鱼，一定也会像它们一样“傻了眼”，“一动也不敢动”，“脸立刻红了”的，你信吗？
妈妈是中学老师，可是这条鱼啊，是大学的湖里泡大的知识鱼，学者鱼。“大学”这两个字是多么能唬人啊！你说你见了它会不生敬畏之心吗？何况，它提问题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好象这都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你会不觉得自己无知吗？
然后你就会像浮萍、叶子、小鸟一样，急匆匆丢下原本拥有的安闲适意与快乐，逃进无边的惭愧之中，然后，你的自信就死去了......
不，丁儿，你不必有什么惭愧，更不必把惭愧当成自己唯一的衣裳——特别是当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浮萍老实的回答是基于对自己的了解，鱼儿艰深的问题是出于貌似科学的想当然，亲爱的丁儿，你说你尊重哪一个，是朴素的真实还是荒诞地包裹着科学外衣的假学问？
叶子生来就只知道“听鸟儿唱歌，看白云从头顶飞过”，它在用心感悟生之美好，用一种静默的姿态，即使终于飘落，也该是带着微笑。至于它懂不懂得香樟所属的目、科重要吗？那条鱼，那条盛气凌人的鱼知道白云飘过时蕴涵的千万种变化吗？它懂得鸟儿歌声中的喜与悲吗？它不会懂，它的心思只在如何提问然后炫耀自己上，它才不会管属于鸟和云的语言呢。
那只将万水千山飞遍的小鸟多么幸福啊！它不知道猴王国大选的结果，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学名，更不懂得计算如果不停飞行，多久可以环游世界一周这样的问题，可是它的眼睛里满盛着怎样的钟灵毓秀和宽阔博大！那只太容易满足和骄傲的鱼儿一定忘了那个叫作“坐井观天”的成语，它又怎么能够让自己的心灵看到巍峨的山外山？
我说了这么多，丁儿，即使现在你还不懂，可是几年后你就会懂的。如果遇见这样的鱼儿，请你一定一定要想想妈妈的话——
你可以学习浮萍，给鱼儿一个实事求是的真相，但是不必学它面对假权威的“傻眼”——如果你确定它的假设是荒谬至极的话，你就那样告诉它：“如果你真喜欢科学，就不要作这样违背科学精神的假设！”
你可以学习叶子——注意，是像它一样把云卷云舒，百鸟啼鸣当作心灵最可宝贵的财富，当那条鱼问起你的来历时，你也无须心虚得一动也不敢动。你可以请教它啊，既然它那么博学，可如果它仍然是这样一哂而过，你也无须难过——也许它是知道，也许它根本不懂得。而且，想想它总是提问后就离开，就知道它仅仅是把为难人当作乐趣罢了，怕它作甚？！你呢，可以继续与白云为友，和小鸟相伴，享受那条鱼无心感知的美好......
你也可以学习小鸟——当然，是像它一样自由翱翔天地间，去飞过高山，去面对大海——如果你是小鸟，那么，这就是你最崇高的生活选择！你的目光可以掠过繁星灿烂的夜空，可以赏遍世间无二的奇花，就是不必非得知道猴王国的什么选举结果，更不必为自己没有“出过国”而汗颜。在你的世界里，你已经有了最精彩的人生，那是多么高远的生活理想！如果你遇见那样的鱼儿，就微笑着沉默，把自己的丰实放在心间，不必理会它的不屑，甚至可以藐视它的不屑——因为它问的目的不是为了带你触摸答案。
亲爱的丁儿，妈妈希望你面对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是它所蕴涵的最大可能，是最丰富的景象，最全面的感情——用你自由的眼睛，自由的心，然后，牢牢地把握着珍贵的自信。
如果遇见故事里的那条鱼，就微笑着离开吧，你知道自己的快乐与理想就足够了。如果遇见这样的前辈，那就要坚持守护你的自信，别让它的三言两语击溃你整个心灵的防线。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故事的结局了，那是个有些意外的结局——
“一天，鱼儿看到一条蚯蚓，它一口吞了下去，咦，它被钩出了水面，原来这是钓鱼人用的诱饵！就这样，这条有学问的鱼儿成了人们的盘中美餐。”
这就是那条有学问的鱼儿啊。
２００３.８.１０旧稿
注：故事《一条有学问的鱼儿》来自《娃娃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