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是在教育在线论坛看到的吗?呵呵,我在那里看过阿啃这篇文的.
这里面的问题是很棘手的,最棘手的是:作为教育者的家庭及学校如何采取切实措施改变些什么?可以改变吗?
作者:阿啃1919
我在中学教语文已经6年多了,看来还要继续教下去。以前,我觉得中学教师是一个糟糕的职业,经常想我应该做更有意义、更能发挥我的智力的工作,不过现在我有些喜欢当教师了,虽然忙,但还有时间读书写字,看着学生成长,跟他们交流,很快乐。
但是,我从来没有写过一篇关于教学的文章。这是因为,一直以来,我认为我们在现状下是无法谈教育学的,在中国,没有教育学这门学问。因为有怎么样的意识形态,就有怎么样的教育。教育界的所谓权威,大多浅学无知,魏书生、钱梦龙、于漪,在语文教学界是大腕级的人物,可是只热衷于讨论课堂教学的技术性问题。套用“体用”的说法,我们的教育哲学本体错了,再来谈论“用”,无疑只能是南辕北辙。
那么,我们就回到一个相当于本体论的问题,教育是用来干吗的。这个谁都会说,育人嘛!可是,我们育的到底是什么人哪?或者,我们把人看作了什么呢?我很悲哀的看到,我们的教育把人当作了工具。俄罗斯白银时代的思想家洛扎诺夫说要“教给儿童最高尚、最基本的东西”,“有规律的、宗教性的、且富有诗意的东西”,问题是我们这一类的精神资源极其稀缺,包括怜悯与同情,对苦难的亲尝,以及审美的诗意。这里还要澄清一个问题,有人提出我们是诗的国度,怎么会没有诗意?可是我们的诗意是什么呢?李泽厚早就用一个“乐感文化”概括过了。分析一个案例,苏轼,命运多舛,苦难重重,可是他能够轻易的用道家那一套来消解,羽化登仙。于是《赤壁赋》会写的那么美。得出结论吧:“苦难出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幸”! 但是这些话,多么冷血,我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些磨难加在一个人身上时,他会有什么感受。刘小枫说,把自己降低到了石头心肠,那么我们自然可以无视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及别人身上的苦难了。
我们目前的教育,跟教育的原意相去何啻千里?占主流的,第一就是工具主义的行径。我们的教育一直在喊叫要“以人为本”,可干的恰恰相反,完全无视孩子的个性,把人当作工具,专政的机器、钱的机器、光宗耀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最近3月5日,学雷锋的事情很可以说明问题,“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啊,想把我们掐哪儿就掐哪儿!但是我们自己的独立人格呢?小孩们叫苦不迭,丧失了年少的快乐还是轻的。关键的问题是这样的教育观,培养出的人,还能高明到哪里去?“素质教育”这一口号的提出很成问题,似乎为了纠正现在教育中的谬误,可是在确立正确的教育之“体”前,素质教育注定是一句空话。何谓素质?能唱歌、能跳舞是不是素质?可是卓别林《大独裁者》里的“希克”舞也跳的不错,但是他照样迫害、屠杀犹太人。这个口号的提出,可把“素质”这个词语给庸俗化了!
罗素说,我们身上有一些品质合乎人类的某一部分需要,另外一些品质是合乎全人类需要的,罗素认为有四种品质,共同构成人类品格的基础:活力、勇气、敏感和智慧。我们教育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培养这种品质。这确是一种超越性的大眼光,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这样普世的价值的。可是我们呢,我们一直以来,教育的目的,就是培养顺民,仅此而已。
我在《先有鸡,先有蛋?》这本书里,看到杨支柱说,“中学教师在思想政治教学上功不可没”,杨支柱的反话很愤激,却是实情。现在的教学体制已经形成了这样一张十分严密的网,进入学校,就意味着必须“洗澡”,可是不进学校,则连起码的文化知识也难以学到。去年下半年16大期间,我们学校组织了一次歌颂党的诗歌朗诵会,我的学生叫我给他们挑一首歌颂党的诗歌,我拒绝了。原因无他,我只是不愿意跟在人家背后,做这种甘心沦为主流话语附庸的事情,结果学生很不满意。事实上我知道,学生在意的是诗歌朗诵会这种形式,而其背后的意义指向,很大程度上已经被抽离了。就像韩少功在《暗示》里讲到文革时期狂热的“忠字舞”,参与者着眼的仅仅是舞蹈这种狂欢的形式而已,大多数人,在跳舞的时候,不一定会想到伟大领袖。但这种行为仍旧很糟糕,至少我想到了两个:一是会形成心理暗示,从而影响到一个人的心理结构,勿庸置疑的一点,的确会有一部分学生受到这类政治事件的影响;另一个,哪怕是阳奉阴违,也造成了表里不一。这又造成两个结果,一部分人会发现这里有利可图,从而培养了他们的奸诈与虚伪。另一部分真诚的人会痛苦,承受人格分裂的恶果。王小波所说“沉默的大多数”,我认为就属于这一类。
我也不是全怪这50多年来的教育,我们的文化传统里就有很多这种人格分裂的案例,专制导致冷嘲,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为当前教育体制辩护的还有一种社会压力说。现在社会上流行唯学历论,原因是人口高峰带来的就业压力。这里我想说的是,我们在承受前代领导者决策错误的恶果。人口是我们最大的包袱。这有传统观念上“多子多福”的原因,也有决策错误的原因,要是早听马寅初的话,我们也许还不至于弄到现在这样。再一个就是体制,原来的大集体会供养我们,公费医疗,国家分房,既然都可以做懒汉,何苦不多生小孩?
但是我们的评价机制也出了问题。机械的评价机制,唯学历论,十分流行,我觉得这正在扼杀我们民族的未来。可是,作为从事教育的人,把罪责光推到社会身上,同样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社会念跟我们的教育观念是一个互动的、互相影响的构成。既然我们无法彻底而迅速的改变现状,就应该从教育本身下手,或许能够有些影响。
作者:阿啃1919 回复日期:2003-03-19 13:25:57
续一
中学教育里最受人诟病的,就是语文教育。
前几年媒体的攻击很多,什么王蒙不会做孙女的语文习题,什么贾平凹语文考试考不及格之类的。我还听说这么一件事,现在舒婷的诗歌进入了中学教材,可是舒婷的儿子在厦门一中读书时,有关他母亲诗歌的题目,往往要做错。一时之间,似乎语文教育毫无是处,语文老师全是白痴。嘿嘿。
我承认白痴很多,我私下里也把他们叫做白痴,问题是我跟白痴一起教语文,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如果站在一个中学语文教师的立场,我可以这样反驳,就是语文不等同于文学,语文包括了语言和文学两块,中学教育是不培养作家的,就像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一样,作家也不需要用语文试卷来检验自己的才华。我看到过两种论点,一是实用主义的,认为中学语文教育侧重于工具性,能够使人熟练运用母语,就足够了;另一种则认为语文教育还需要培养人的审美能力。有一年《读书》上一篇文章比较中国和日本的语文教育,说日本的教育就是属于后者。如果我们用实用主义的眼光,的确,何苦呢?美国学者霍华德·加德纳说人类拥有七种独立而又平等德智能,语言智能只是其中之一,我们不能说这种实用主义观点毫无意义。
可是对于我个人而言,自认为是一个热爱文学的人,也自认为对文学有着较为深刻的理解,而且,我发现在学生之中,也有很多跟我精神气质相近的人,我想,我们对语文教育的看法就不能这样的简单化。
就上面媒体报道的事例而言,是不是王蒙、贾平凹就很权威呢?未必。王蒙很油滑,自欺欺人;贾平凹很腐朽,生活在故纸堆里;舒婷则太肤浅。文学,单纯作为语言的艺术,当然它是语言之花,但这样未免有些匠气,更重要的,文学是跟灵魂相关的,是心灵悸动的痕迹。离开了对生命的感受,还有什么文学可言?我们看到很多作品,为什么里尔克使人战栗,启发人深广的诗之思,而余光中只使人淡然一笑,因为他们触及人的程度有深浅。王蒙、贾平凹、舒婷,恐怕不能作为最好的作家的代表吧!当然,媒体一贯肤浅,我们不能要求他们有怎样深刻的报道。可是作为教育工作的从事者,就不能不考虑的多一些了。
我跟同事在一起时,也会遭到攻击。有些理科老师曾经这样跟我说:“语文,真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你说,语文有什么用?”我无言以对。的确,中国哲学里有这么一种实用理性,做什么都要问有什么实用价值,而近代以来的唯科学主义也加剧了这一倾向,我曾经在谈论霍金的文章里涉及到这一点,现在有一种技术崇拜,大多数人关心的是可以转为实际效用的科学技术,而非求真求知的无功利的科学精神。当然,我不是说实用就是罪恶,可是我们应该知道,除了实用之外,还有更为超越的人文关怀啊。如果眼光仅仅局限于“实用”,这就是浅薄了。文学自然是一种“无用之用”,类似康德所谓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人类不是裸猿,孔子说“人之异于禽兽几何”,帕斯卡说“我们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我们的教育自然不能忽视这一点,这样,诗意的栖居于大地,才不是一句空话。
小艾是在教育在线论坛看到的吗?呵呵,我在那里看过阿啃这篇文的.
这里面的问题是很棘手的,最棘手的是:作为教育者的家庭及学校如何采取切实措施改变些什么?可以改变吗?
我在天涯的闲闲看到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什么讨论?很感兴趣大家都是怎么想的。以及实践的。
以宏大叙事的思维方式对语文教育进行的批判我已经有点看腻了,听烦了。
我现在更关注作为个体的语文老师在教育活动中究竟能起什么样的作用
当然这肯定是因人而异
也许在整个现行教育机制中教师这个群体只能是作为工具性的存在
但肯定会有不甘泯灭个性的个体存在
尤其是在教师素质较高的中学里头
大家不要总是一副“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表情么
更具体的意见,等我去育英学校听过几节课后再说吧
注意,我要听的可不是那种公开课哦,所以可能更有代表性
近几年,确实是出来挑毛病的多,做实事的少。
作为一线教师,我常常感到无奈,也常常愤慨,但我很:愤青式的牢骚用处不大,现在的中国,还是踏实做事的人少了些。
所以我的问题是:我们可不可以尽力去改变,可以怎样去做?
无论如何,做都比不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