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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一个人的战争——《人之子》读后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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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瓜过家家 2004-10-25

这个人,其实是一个普通人,就像他自己最喜欢的称呼一样:他是人之子。

然而在几千年的岁月长河里,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是混合着复杂人性与神性的偶像,虽然,他的宗教最反对崇拜偶像。

他被神化,他的能力被夸大,他的种种神迹似乎难免虚妄的成分。但不可否认,即便因为最功利的原因奉其为神,其中也自有无比真诚的崇敬与感佩。

他们说,他的父亲是至高无上的神,所以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象征复活与永生的灵液,而他的母亲是凡人,所以他身上也流淌着必然腐朽的血液,他难免一死。

或者,这一段话应该倒过来说,以强调他永恒不灭的神性之火。

可是,他分明是个人,一个挣扎在神与人的定位之中的人。他有人的犹豫、软弱,也像神一样忘我,并最终把自己送上信念的祭坛。

因为他是人,所以我觉得可以亲近他;因为他像神,所以我才会觉得和他隔了千重万重阻障。

我希望他真的复活了,并且相信:相信他能够复活的人是希望他复活的人,希望他复活的人是尊崇他、景仰他的人。

是的,我尊崇他,景仰他。

无论是躺在拿撒勒的山坡上以宁静的方式聆听树、风以及上神声音的少年,还是曾经恬然做着木匠活的青年,他的温和与仁心都是与自然、与万物合一的。抛开那些渲染他异能的宗教神话,我相信一个人对于生命、对于内心、对于信仰的敬畏是可以化为神圣的力量的。

当一个人在岁月流逝中渐渐积淀出极其强大的内心以及自信,他的心里就会时不时劈雷般响起一个召唤的声音吧?从此,他就将开始终其一生的挣扎,在选择中挣扎,在使命中挣扎,在祭坛上挣扎。

使命,就是祭坛。身负着莫大的使命与崇高,走向最血腥的祭坛。

然而他终究选择了使命。

约旦河水里约翰的施洗曾经让他困惑,看到约翰斥责法利塞人时他有些拒绝,不仅是因为这种语言方式的粗暴,而且因为:这种粗暴,是使命的必然,与之相关的还有骄傲、不耐烦……种种令人看来心浮气躁的举止言谈。

他一直是温和的,虽然他对于祭司们的传道也不屑,然而他曾经只是温和地以自己的方式无声地传达他的不赞同,并且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他以这样的方式走过人生,注定会是平和宁静的。

但施洗约翰说,在他后面来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救世主。这话又引起他内心对于梦想与辉煌的渴望。

他的人生统共三十个年头,可以寄情自然以求心灵祥和,可以纵情风月将热力挥洒,或者,作一个最出色的木匠,或者,是邻里赞美的一个好人。

这样的生活都是安逸的。

然而胸中的丘壑不容许他度过安逸的一生,他的能为,注定要为了大爱而施展,并且献出自己,在世俗的祭坛上。

并不是只要选择了就可以风雨兼程,永不言退的,那种想法太过浪漫。人,在两难的选择面前,始终只能够迂回着向目标进发,他无法不瞻前顾后。

这才像真正的人。

施洗约翰的存在始终可以给他一个理由,一个不去奉献自己的理由。然而,当莎乐美舞动小蛮腰诱使希律王砍下施洗者的头颅时,他终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只有迎着那召唤的声音向前,肩负起传播福音、奉献自己的职责。

从这时开始,他的气质明显发生着变化。

从前的他是谦和的,那时的他也说教,但全都是春风化雨的柔煦;而现在,当他明白地了解自己面前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作屏障时,他就必须转而采取那曾经令他反感的方式,因为他的使命不仅仅是拯救,而且是——斗争!

是的,是斗争。

那些傲慢的祭司,那些不知穷人忧苦只知道赞美贫穷之美德的妄人,那些时刻准备着从他的言谈中抓到悖逆的根苗以整治他的邪徒……面对他们,他的姿态不能够仅仅是平和,他必须战斗!

他也傲慢,但那是对傲慢者和不能沟通的人;他诅咒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是因为他们享受着种种奢华还要恬不知耻地劝人安贫乐道,对他人的冷暖毫不挂心;他的言语似乎大逆不道,但那只是权势者的感觉,是权贵们最为恐惧的天火!

他斗争,然而这并不能给他带来快感,因为这仅仅是通往理想之路的一个令他有些难堪的步骤,他梦想的天国是清净的,即使是最后的审判,也没有炉火熊熊的喧嚣。

后来者说他是区别人类历史上任何君王的和平之王,因为他不用武力,不求广阔的版图,然而就是这个人,无论是他生前的内心争战,还是他死亡时椎心的巨痛,一切都和“和平”这样干净理想的字眼没有半点关联。

每一次争斗都令他觉得远离旧日的自己,甚至怀疑天国的距离是不是并不能够因此缩小与反而加大了。像别的人一样拥有娇妻子嗣是可以平静度日的,不会令自己感到对于过去的背叛吧?然而他甚至不能像从前那个少年一样,在白云间在风声里静穆于神示,他必须走,走到所有犹太人居住的土地上,告诉他们他的信、望与爱。

他一点点在挣扎中走近圣城,也许是被狂暴激起了狂暴,或者是因为约翰的命运使他自觉那也是他最后的归宿,所以,尽管犹豫再三,他还是以一个斗士的姿态来到后来被他痛苦地定义为“石头城”的耶路撒冷,走向他的祭坛,那将他钉在云端却血腥的十字架。

是不是只有以这样的方式奉献了自己,才可以让他觉得是真正地走向了上帝,后来人们说是他的父的那个人?

他以先知们预言的姿态走向耶路撒冷,他因为虔敬而在神殿狂暴地发作,令世人慑服。然而这之后的他依然想要保留最后一丝平和,或者是厌倦了这样与敌与我的作战而想要快些走上祭坛。可是他怎能从容?如果真从容,那么在最后的晚餐上他就不会那样痛心地说:“你们中间有一个出卖了我。”如果真从容,那么在客西马尼园中就不会因为门徒们都沉沉睡去而独自感到那样的孤绝。

犹大的出卖,彼得的忘主或者都曾令他心痛,茫茫世间竟然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了解他心灵与追求,甚至明了他献身的人;祭司们撺掇盲从的百姓选择释放政治犯巴拉巴,高喊处死这个被敌人以“犹太人的王”的罪名囚禁的人——连罗马的总督波拉多都看出他是无害于世的,杀死约翰的希律王当他是个疯子而不予理睬,可是,那些在宗教上为他的仁爱震慑的人不能容忍他的存在,盲从的群众犹如愚蠢的山羊般跟着歹毒的头羊走到了十字架下,他们喊:“杀死他!”

行刑的士兵嘲讽地给他戴上了荆冠,因为人们说他是“犹太人的王”;旁观的愚氓疯狂地高喊着,盼望看到精彩的死亡演出——当他被钉上十字架的时候,旁观者人性中耻辱的一面也永远被钉住了。

后世的人看到了他的血,看到了那些耻辱,这,好象就是最惊心动魄的神迹。

这个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孤独而绝望,他留下一声呼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离弃我?!”

一个被肉体和精神双重的痛苦折磨的生命离开了人的世界,远远望着他的,是愚氓,还有为数极少的曾经被他拯救的人,比如抹大拉的玛利亚。

从始至终,他都在孤军奋战,和自己,和世俗。

他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敌意与麻木,痛苦地死去。

在他死后,许多人叫他基督,包括那曾经迫害他的人以及他们的后裔;许多人宣扬他的事迹,这些人曾经是他的门徒,却在最危急的时刻背弃了他。

他们说他上了天堂,坐在耶和华的右边,像他生前曾经说过的那样,可是,当他们想起十字架上他的哀痛无助时,谁的心会悸动?

我宁愿相信他是被永远地钉在了各各他的十字架上,也不愿意相信他正在云端慈祥地俯视世人。

记住他的痛,他的血,才是真正记住了他给予人世的恩慈。

他是人之子,是人,所以他留给世人的,是人的血,人的痛,人的思与悟。

2004.7.8上午

《人之子.耶稣传》,(德)艾米尔.路德维希著,张新颖译,南海出版公司1998年2月第一版

#2 草草 2004-10-25

好!

顶!

大家不如把自己最近看的书列个书目和大家一起分享读书的心情.

喜欢这样的.

草草最近看的感触较大的是北村的<周渔的喊叫>

不过还没写读书笔记...

呵呵...懒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