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小 贩
春天时,我们弄堂口新来了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子。其实,小贩子我们见得多了,卖火药炮的、卖玩具手枪的、或是卖小面人的,
他们见了小孩总是笑眯眯的,像见到亲戚那样客气地说:“试一试吧,挺好玩的。”
假如你没有钱,他们不会小看你,而是先赊给你,让你立刻回家去讨钱。万一讨不到钱,那也不要紧,从抽屉里找两盒药或是拿
一捆旧报纸去抵账,他们也肯的。
但是,这个卖烧饼的小贩却与众不同。他很有架子,从不主动与小孩搭讪,也不赊账,而且,他似乎连笑也不笑,好像去他那儿
买东西是别人求他帮忙。
他的烧饼并不是现做现卖,而是不知从哪里运来一箩,用一块大白棉被捂在箩口,烧饼既不脆也不香,潮潮的,五角一个,听上
去只有傻瓜才会动心,但是他的生意却出奇的好,总有一大帮小孩抢着买。
原因是,他卖烧饼的同时,还办了个吃烧饼比赛,说是哪个小孩半分钟能吃完两张烧饼,他就送他一百块钱奖金。
我和小沙都把零花钱买了烧饼吃过,可惜,半分钟最多只能吃掉一张烧饼;而且,还是囫囵吞下,吃完后脖子里总有一块烧饼梗
着,得像鸭子那样伸长脖子才会好受些。
就在周围的小孩都有些灰心的时候,那个小贩把一百元的钞票放在钱箱上面,让每个人一伸手就能碰到。即使不去碰它,每个小
孩也能算出一旦获得这笔奖金,能够买下多少好东西。
大家都拼命买烧饼,你买四张,我买五张,小沙这个死心眼的财迷,一口气买了十张,抱着它们奔回家,就像是饿了十年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和小沙都在练习吃烧饼的速度。
〔这只蜘蛛也想来买烧饼。图100页〕
姑妈不知其中奥秘,总是奇怪,不论她烧什么好菜,我们都懒得动筷子。
吃烧饼的速度练到后来,我们能做到不嚼也能往下吞,而且,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终于有一次,小沙练成了半分钟吃两个烧饼。
我们当场去表演给那个小贩看,可惜,小沙太激动了,中间咳嗽了一声,慢了半秒钟。
小贩说:“再练两天就差不多了。”
小沙信心百倍地又买了十张烧饼。
可是,从第二天起,那个小贩就不见了。小沙很懊丧,不光是一百元奖金泡了汤,而是,他的特长以后没法保持下去了,而且,
他还觉得终于在这方面超过我了,很想到时候带着烧饼去金妞家表演一番。可是,周围没有卖烧饼的摊子,买不到烧饼练习,太伤心了。
小沙天天盼那小贩,不想要他的奖金,只想他每天能卖十张没滋没味的烧饼给他。
二十七 不速之客
这个星期天,姑父和姑妈要去郊区参加朋友的婚礼,本来是要带我和小沙一块去的。姑妈早几天就给我们买了新衣服和新帽子,
不像是去参加婚礼倒像是去参加服装比赛。
可是临出发时,好事的姑父去听天气预报,知道了中午要下暴雨。这下他们改变主意了,让我和小沙留在家里。
小沙首先不高兴,脸色铁青,他生起气来会把所有不开心的事全想起来,加在一起可能有一百件事情。我当然也觉得扫兴,其实
下暴雨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不是纸人,淋点雨不怕。再说如果涨起大水更好,我们可以从郊区游回来,还省下了车资。
姑父姑妈带着雨衣雨伞,穿着雨鞋出发了,看上去不怎么像去参加婚礼,而像是去河里摸泥鳅。
他们刚走不久,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他们改变主意来接我们。打开门,只见那个卖烧饼的小贩来了,他站在门口,用手捂
着脸喊着:“哎哟!听说这儿住着一位牙医,我想讨一颗药片!”
这个小贩居然认不出我们了!小沙和我都很生气,特别是小沙,他以为小贩见了他这个忠实顾客会热烈握手的。我们说:“哪只
牙疼?”
小贩张开嘴,他嘴里至少有十颗牙坏了,肯定轮流发病,常常要找姑父这样的牙医讨药,他哎哟哎哟地叫,所以我和小沙立刻给
他起了一个秘密的名字,叫阿哟。
阿哟一听说医生出门了,叫得更凶了,仿佛那些坏牙知道医生不在就更猖狂了。小沙本来是在生姑父姑妈的气,现在突然生起那
些坏牙的气,他说:“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阿哟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小沙管。小沙急了,说:“我知道药在哪里!”
这下,阿哟点头了。他坐在椅子上,像个候诊的病人那样等着小沙给他药。
小沙有点慌,拉我到药柜前站下,悄悄地问我该给病人什么药。我说我只知道上次我牙齿痛时姑父给我吃一种圆的丸子。小沙指
着几种丸子问我是哪一种,我说好像有股甜丝丝的味。
小沙把几种药丸都尝了尝,找到一种甜丝丝的交给了阿哟。阿哟让坏牙弄得太苦恼,所以一口就吞下许多药丸。
不一会儿,阿哟的牙痛果然好了,他高兴地谢我们,而且还自告奋勇地说,让我们跟他去取烧饼,我们跟他出去,走得兴冲冲的
,因为他的口气像是要请我们客!
那小贩果然给我们十个烧饼,小沙推推我,意思是问要不要给钱。我拿出5元钱扬了扬,没想到他一把抓了去,还说:“正好!”
晚上,姑父和姑妈很没〔这里哪瓶是治牙痛的药?图104页〕劲地回来了,原来那天天气预报说是局部有暴雨。不幸的是,他们去
的地方一整天都是大晴天,结果他们只能悄悄地坐着,把穿雨靴的双脚藏在桌子底下。
小沙告诉姑父,我们用药丸治好了一个小贩的牙痛病,姑父看了那药丸就说我们在吹牛,因为我们给阿哟的那种药丸是医消化不
良的,对牙痛病没用。
可是,从那之后,那小贩常常当我家的不速之客,来向小沙讨那种药丸治牙痛。据他说,他吃任何治牙痛的药都不如小沙给的药
丸那么对路。
姑父见阿哟只信小沙的医术,只有摇头的份儿。
二十八 拔牙大王
小沙吃那小贩的烧饼,咬到一粒小石头,牙齿别了一下,疼得他捂住嘴大叫“疼死了!”当然,不说是真的疼死了。即使是疼昏
过去,他也不可能这么大声嚎叫的。
姑父连忙发挥他的才能。
我的姑父是一位牙医,那种职业听起来就让小孩害怕。可姑父却喜欢做这些,他常常骄傲地说:“我拔掉过几万颗牙齿。”
虽然他拔掉的坏牙是那么多,可是,这听起来数字太大了,不像是真的,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姑父很尽职,每天劝来医院的那些愁眉苦脸的牙科病人,让他们一天刷两次牙。他也不想想,假如人人都那么爱护牙齿,他可能
就要失业。
听说姑父的医术很好。到了过年,总会有病人送他礼物,什么巧克力啦,蛋糕啦。姑父收到这些东西总是要退还人家,因为他从
不多吃甜食。可是那些牙有病的〔谁要姑父赠送的牙具?图107页〕人好像都觉得甜食是好东西,他们以为这个牙医是在客气,所以同姑父推推
让让,非把东西留下不可。
这些病人送来的甜食都是很高级的。很奇怪,姑父拔掉了他们的牙,他们非但不恨,还要谢他,实在太客气,真是大大的好人。
送来的甜食姑父自己不吃,又不愿送给别人,他送人总是只送什么电动牙刷或是护齿一百法的书。所以,那些美味常常只有我和
小沙吃。
姑父看到我们吃甜食,就要催我们吃完赶紧去刷牙,说是否则他就把甜食都锁起来。我们两个只能去洗手间,不过,我们在那儿
并不刷牙,而是假装刷牙,弄出点和刷牙差不多的声音,瞒过姑父。
姑父检查小沙的牙齿,发现被石头别一下的那颗牙齿没问题,倒是另有一颗蛀牙很讨厌。姑父看见了气得不得了,好像他的儿子
生蛀牙全世界的人都会笑话他失职,姑父决定亲自给小沙拔掉这颗蛀牙,因为那个牙蛀得很厉害。
小沙很胆小,当然不肯自愿被人拔牙,而且他认为牙齿是他的,不想拔可以不拔。他问我怎么办好。我说别人拔牙又痛又要付给
医生钱,你爸爸给你拔牙肯定不会弄痛你,而且医药费也不用付,拔掉也无所谓。
后来,小沙答应拔牙了,倒不是因为听我的话,而是他天天牙痛,痛得一点甜食也无法吃,他怕再犹豫我会把那些高级的甜食全
吃掉。
姑父在给小沙拔牙时,成了一个医术最差的牙医,小沙一哼哼,他就手发颤,好像是从没给人拔过牙的实习医生。特别好笑的是
,他一边动手拔牙,一边倒抽冷气,好像他在牙痛。等他把那颗蛀牙拔出来后,他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好像刚一口气拔了一千颗牙齿。
“我再也不给自己人拔牙了。” 姑父说。
我和小沙听了很高兴,我们谁也不愿和一个乐于为我们拔牙的人住在一起。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因为从那天起,姑父几乎天
天都要检查我们是否真的刷了牙齿,而且,还规定我们不论吃了什么都要立即去刷牙。如果按他的要求去做,我们一天至少刷五次牙,变成刷
牙大王。
二十九 裁缝
我们底楼那个曹小娇的爸爸是个裁缝,他见到顾客都是客客气气的,问别人吃过饭了没有,好像随时要留别人在他家吃饭。可是
,他对我和小沙却比较冷淡,每次我们上门,他都不停下手里的活,只是把眼睛抬起来定睛看我们一眼,说:“是你们啊!”
有点不屑一顾。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了我和小沙曾把方肉掉在她女儿头上?其实,曹小娇已经与我们和好了,给我们都寄过新年
贺卡了,他这么记仇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们看见他就躲着走,躲不掉,就做个斗鸡眼气气他。
听说曹小娇的爸爸曾给市里的拳击队做过运动服,所以姑妈相信他做的衣服一定很结实,经得起我们的运动。因为那些买来的衣
服,穿两天就能掉四颗扣子,还有一次,我一拉小沙,竟把他的整个衣袖扯下来了。
我和小沙都说不愿去这个裁缝家,姑妈已经买了一大堆料子,她见我们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就说:“谁不去,这个月的零花钱就
没收。”
谁愿意做倒霉蛋!我们只能乖乖地让姑妈押送到裁缝家。
裁缝见我们去了他家,并不理睬我们,只和姑妈讲话,好像我和小沙只是姑妈的影子。我和小沙都生气,板着脸,好像是来这里
讨债。
可只一会儿,我和小沙就笑得直不起腰。因为裁缝给我们量腰围时,实在是痒,想不笑也由不得自己了,而且,给小沙量时,我
也痒!
我们笑得最凶时,曹小娇走进来了,她看我们,我们没有突然憋住笑的本领,所以对着她大笑,虽然心里没想对她笑,可由不得
自己。曹小娇看见我们笑也笑了,她一笑也就没什么〔小辣椒终于笑了。图111页〕架子了。她还告诉我们,她会帮她爸爸为我们钉纽扣的,纽
扣可以钉得很牢,用老虎钳也钳不下来,当然,钳时不必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
我们也报答了她:一连几天每天在阳台上用洗澡的莲蓬头为她家院子里的花草喷上几次“人工雨”。
可是,那天晚上姑妈领着我们去取衣服时,我们却差点和裁缝吵起来,因为我们听见他在与别的顾客说:“27号那个501室的女孩
子有怪病,她父母用了多少钱到处求医,可是,医不好,这种病一不当心要死的!”
“他说金妞的坏话!” 小沙向我告状说。
我对裁缝说:“不许你再说!她是我的好朋友。”
那个裁缝低下头开始干活,嘴里说:“这女孩好可惜!”
他说话有根有据,理直气壮的,好像真有其事。小沙连忙拉住我的胳膊,很害怕,平时,他只有听鬼故事时,才会这么没出息。
三十 胆大包天
从裁缝家回来,小沙就一直骂裁缝是骗子,说金妞根本不是有病的女孩,但他说话不像过去那样高声大气,像在抵赖似的,急得
语无伦次。我也认为裁缝是在乱讲,但心里还是空空的,像掉了什么东西。
小沙怂恿我打电话问金妞,可是,电话铃响后是金妞的妈妈接电话,她一听我的声音就说,金妞休息了。她每次接我的电话都这
样说,好像只会这一句。
我问小沙怕不怕,他摇摇头。当然,谁会把自己胆小如鼠的事实告诉别人呢,但是这些都会在行动上暴露出来。
每天晚上,总是小沙来陪我睡在三楼,我们两个睡一张床,这天他却抢先睡在里边,意思是要我保护他,人在心里紧张时,胆子
就会小起来。
其实,我也想睡里边,这样,一方面安全,另一方面进进出出能从小沙的头上跨过去。可是,小沙让我当保护他的卫士,我怎么
能推?总不能说:“难道我不害怕鬼怪吗?”
不行,我得把胆怯藏起来。
“好吧。” 我说,“鬼怪来了让他做我的徒弟。”
可是,当天夜里,我真的梦见了鬼来抓金妞了,醒后,听见墙角那边沙沙响,像是鬼在磨刀,实在是太恐怖了。
当然,比起半夜起来独自上厕所,那点小恐怖还算不了什么。要知道,厕所在走廊的另一头,而且走廊上没有灯,暗擦擦的,就
像藏了许多鬼。
一般说来,不到万不得已,我和小沙都不会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可是,这天夜里,也许临睡前喝了两罐可乐,半夜,我非上厕所
不可了。
望着黑咕隆咚的走廊,我的两条腿就开始发颤,可又不能请求小沙陪我去。因为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
我捧着胀痛的肚子,大声叫小沙,心想,不管怎样,有个目击者总比独自一人要强些。终于,小沙醒来了,问:“叫我干什么?
”
“你该上厕所了。” 我说,“我陪你去。”
我以为他会拒绝,这样,我可以一边催他骂他是胆小鬼,一边穿过走廊。即使有鬼,它听见两个人的争吵也会停下来听听谁有道
理,不会立即过来掐我的脖子。
可是,他却二话不说跳起来跟我走,刚走了三步,到了走廊最暗的地方,又突然逃了回去。我本该跟他一块逃回去的,可惜,肚
子胀得不允许,只能冲到厕所里……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房间,弓在被窝里的小沙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发出声音:“出了什么可怕的事?”
“没什么!” 我一头钻进被窝,说:“厕所里有个鬼,硬要送我卫生纸。”
小沙那儿没再作声,他钻在被窝里发抖。我没事一样睡到天亮,醒来才发现糟了:小沙尿床了,把我的被角也弄湿了。
这事还不能扩散到姑父姑妈那儿去,否则,责任在我。所以,我只能跟小沙一起拆开被子洗起来,还假装说,我们把桔子汁打翻
了。唉,我多么吃亏啊!
三十一 算命者
小沙一宿没睡好,第二天起床,眼睛大了许多。他提议,可以找林第一算命,听说他算得很准,只要他说金妞没事,那么,金妞
肯定能长命百岁。
我说还是先让林第一为我们算算命,如果算准了,再带他去金妞家为她算命。
到了学校,看见许多人围着林第一。
林第一这几天可能中了邪,打扮得十分古怪,一下课,就戴上个太阳镜,镜片圆圆的,很小,看上去像电视剧里的瞎子小神仙似
的。第一节下课时,小沙让他算命,他点着小沙说:你会有灾难。到第二节下课时,他点着张潇洒说:你会发一笔横财。到了第三节下课时他
主动来找我,点着我说:你会掉东西。
谁会轻易相信这些呢?我们全笑笑,要看他的预言准不准确。林第一也不脸红,说他会算命,那些全是他算出来的,只要我们付
些费,他可以精确地算出每个人几月几日死,还可以算出每个人将来能不能做大官,甚至连期末考试能考几分都可以算个一清二楚。
小沙是财迷,他不愿意付费给林第一,还生气地说,假如林第一肯付费,我们也可以给他算命。
可是,没想到中午出了两件事,让林第一的算命先生的职业派上用场。首先是小沙,他去厕所时突然摔了一大跤,头上起了个包
,所以他急急忙忙找林第一,问他灾难之后是什么。接着又是张潇洒,他中午路过垃圾箱时捡到十元钱,他想算一算去哪儿可以捡到更多的钱
。
林第一让他俩付费,一边又怕他的顾客会被吓退,说是允许赊账。他对小沙那个摔出的包看了看,说小沙还要连着摔五跤,小沙
急了,同他吵,说是林第一把他的命算坏了,林第一看小沙面红耳赤,要跟他拼命,连忙做减法,说小沙再摔一跤也差不多了,小沙这才不作
声了。
张潇洒的命看来不错,林第一说他还有财可发,特别是在垃圾堆里有运气。说到这儿,林第一这个算命先生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
来,可张潇洒却不觉得好笑,连连点头。小沙甚至想让我恳求林第一少收些费,给金妞去算一算,我摇摇头,走过去对林第一说,他算得不准
,因为我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丢失。林第一恨恨地白了我一眼,突然伸手在我头上拔下一根头发,说:“你丢失了一根头发!”
他的算命一点不高级,我还想考验他一下再决定聘不聘用他。
放学时,小沙找林第一,说他算得不准,因为后来小沙没再摔跤。哪知林第一振振有词地说,他算的是小沙十年中至少摔一跤。
看来,这样算命简直太容易了,我给林第一算,说他七十岁时头上会长角,还说他半小时内会与人吵上一架。林第一翻翻眼只能
认了。因为他无法反驳六十年后的事,因此哑口无言;至于半小时内与人吵架更是容易兑现,只要我推他一把骂他几句就万事大吉。
就连张潇洒最后也不相信林第一的算命术了,因为他连着在垃圾箱旁守了几天,弄得浑身臭烘烘的,却连一分钱也没捡到。不但
如此,连他发的那笔横财也因失主找上门来,不得不退了回去。
所以林第一不敢再提算命,否则,吃过他亏的人都要与他算账了,当然,小沙的提议也自动废除了。
三十二 约法三章
这个星期六真是好运气,一拨电话,是金妞接电话。而且,她告诉我们她的父母都不在家,我们可以去她家玩。
我不知打过几个电话,可每次都是金妞妈妈接的,我一听她说“喂” 立马挂断电话,免得她东问西问,像是审查坏人。
一见到金妞,我就忘了核实裁缝的话了,因为她跑来跑去,还笑眯眯的,病人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和金妞拼图玩,小沙装斯文,独自画图,他画了一个穿皮靴的士兵,还画了一个妖冶的太太,她穿着高跟鞋,那鞋像鸡爪子一
样,可她没头发,怪怪的。我看了觉得太好笑,就夺过笔为她加了些狮子狗似的卷毛,不料,小沙发火了,他说他的画的题目就是《兵和秃头
太太》。金妞说没事没事,她几笔就把那个卷毛改成一顶狗皮帽,很威风,要不是一双小脚走不动路,那个画上的太太说不定会成为女英雄。
“朱咪咪找到了吗?” 金妞问。
我摇摇头。确实,也不知它在哪里。看来当时我不该教它跳舞而应该教会它拨电话,这样,不论它到了哪里都能与我联络。
“怪不得我写了两封信你都不回。” 金妞说。
我和小沙都大吃一惊:她就是那个写信的金发仙子?
后来,金妞才告诉我们,她画的是自己,意思是:金色的女孩,也就是金妞。不过,也可能把梦见过的金发仙子的模样画出来了
。小沙听了有点难过,因为他不能靠弄到金发成为富翁了。不过,他想到我收到的并非是金发仙子的亲笔信,又有些高兴。所以,他把难过和
高兴加在一起再除一除,就变得既不特别高兴也不特别难过,和平时一样。
后来,我们三个玩起了打仗的游戏。我和小沙都佩戴了肩章,成了司令,我们把被子垒起来做掩体,我喜欢用手榴弹攻打小沙,
而小沙却很阴险地准备发动细菌战。金妞自愿做战地护士长,她还在腿上用布带扎了绑带。还找了些纱布,准备蒙住我一只假装受伤的眼睛。
〔金妞:妈妈好大的嗓门。图121页〕
正玩得高兴,金妞突然捂着胸口说:“难过!我心脏难过!”
起初,我们还以为她也想反串角色做伤员,可是,只见她脸色发白,嘴唇突然没了血色,才知道她真是病了。而且,这时候,裁
缝的话又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们决定立刻送金妞去医院。
可是,我们背不动她,还要下楼梯呢。小沙想出个办法:用被子把金妞包起来,然后滚下楼去。这种办法,以前我们在朱咪咪身
上用过,朱咪咪很喜欢。但是金妞是人,人生病了应该用担架抬下去的。
我和小沙一个人抱头一个人抱脚,把金妞抬到走廊,因为怕金妞死掉,我们两个还呜呜地哭着。这时候,金妞的妈妈赶到了。
后来的事,我们就无法插手了。而且,当天夜里,金妞的妈妈突然登门拜访,跟姑父和姑妈谈了很久。好奇怪,她跟他们根本不
相干的!等金妞的妈妈走后,姑〔金妞的自画像:金色的女孩
图123页〕父对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条是,不许再给金妞打电话;第二条是不许再去金妞家;第三条,谁不照办就休想得到他的礼
物。
我和小沙瘪瘪的。其实,我们都不在乎姑父的礼物,他至少已送给我们三打牙刷,都囤积着,能用到十八周岁。但是,我们有些
害怕,看来,金妞确实是个病孩子,她还在医院吗?她真会死去吗?
三十三 大画家
我想给爷爷写一封信,求他用草药医好金妞的病。可是小沙说,写信多麻烦,还不如画一张画,把意思全画出来,比如画一个金
妞,再画一个有病的心脏,写上SOS,爷爷一看就会明白了。我说最好还能从画里看出金妞是个好心的女孩,她还关心朱咪咪呢?
小沙说可以可以。他近来画画很上瘾,功劳全在于我们的美术老师。
我们的美术老师是最难弄的,从不肯给学生高分,而且,他说话不算数,常常让大家自由发挥,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可是,当
人家辛辛苦苦地发挥,画了最喜欢的东西,他却往往皱眉头。
特别明显的,是对我和小沙。
我喜欢画打仗的图,比如,原子弹大爆炸,或是碎成一堆的坦克残骸;还有飞来飞去的燃烧弹,以及细菌大战什么的。可是,美
术老师看着我的画,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画垃圾堆?”
我得了个低分也就算了,因为我并不是第一次在美术老师那儿得低分,习惯了。但是,他怎么能把战场说成垃圾堆?下次再画打
仗,画上一定要把美术老师画进去,让他在大炮边尝尝战争的厉害。
至于小沙,比我更倒霉。他画的是飞机,有翅膀有尾巴,还有虫那样的触角,只是太肥了,不减肥像是飞不上天的。美术老师连
分数都不给他批,只打了个大问号。
那个问号就像一个被拎起的耳朵,看着它,谁能开心呢?
小沙是个倔脾气,他生美术老师的气,后来的一次美术课,他懒得画,交差似的在纸上画了几条竖,又在上面打了几个勾,外加
几个叉,然后就交上去了。
我猜想,这一次小沙肯定又会得个耳朵一样的问〔小沙画的阔太太。图126页〕号,不过,我没劝他,得两次问号,正好成一对,
配齐了也很有趣。
万没想到,小沙这幅画竟得了个高分!美术老师说那画很与众不同。
小沙起初还以为老师在讽刺他,气呼呼的,后来听出点门路,知道真是画得好,这才抿着嘴巴笑。要知道,在美术老师那儿得高
分是奇迹。
当晚,小沙就把这喜讯告诉姑父,姑父听到后当场奖给小沙五十元钱。小沙很感谢他的爸爸,因为过去姑父只给小孩送各种牙齿
保健品。所以,小沙把那张打叉打勾的画送给了姑父,他说:“好好收藏吧!”
那口气,真像个大画家。
小沙大获成功后,信心大增。所以,自告奋勇要画一幅名画给爷爷。可是他却一直没把那幅SOS的画给爷爷寄去,原因是:后一个
星期又上美术课,小沙又画了一大堆叉和一大堆勾,总之,画得很卖力。不料,那画上又被批了个大耳朵问号。
可怜的小沙,糊里糊涂就从大画家的宝座上摔下来,得了两个大问号。不过,大家还是认为他运气好,因为真正的大画家也不一
定能在我们的美术老师那儿得高分。
只是苦了我,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封信,寄给爷爷,让他帮助金妞,治好她的心脏。在信封上,我一口气写了八个“急”字,
外加八个惊叹号。
三十四 兄弟
很快,我们就知道金妞住在中山医院。可惜,这消息是曹小娇告诉我们的,确切点说,是从裁缝那儿发布出来的。这好像不怎么
公平,金妞是我们的好朋友,有关她的事,应该由我们来告诉每一个人,而现在,我们像是最后一个知道她的消息。
我说我想带上礼物去看金妞。小沙说,他从没去医院看过女生,也想去,不过,我得陪他去买礼物,他讲究这些礼节。
小沙虽然是我表弟,自己人,可我还是要说,他是个讨厌鬼。他和别的男孩不一样,特别胆怯和害羞。
但害怕的内容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他怕鬼怕小偷,怕老鼠,怕活的鸡、死的鱼,还有怕打针,怕和女生说话……其中怕得最离
奇的,是怕进商店买东西。
小沙每次进商店买东西,总拉我当他的保镖,好像是带着巨款的阔佬!而且,他看中什么商品,从来不直接告诉营业员,而是同
我讲,然后再由我向营业员转达,弄得像外国人到中国,需要翻译似的。
更好笑的是,他买东西时,连头也不抬,不看营业员的脸,怕对方搭架子,而且还红着脸,不像在购物,倒像是去讨东西或是沾
商店的光。
这一次,小沙准备买一本集邮册送给金妞。我们走进商店时,营业员正在忙着点货,随手就把一本封面皱巴巴的集邮册递给小沙
,小沙看了看,差点哭出来,可仍不敢吭声,一脸晦气地把集邮册夹在腋下。
我不在乎,是因为营业员对我常是这样冷淡,那个营业员更如此,因为我是这个柜台的老资格顾客,常来,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柜
台上又增添了什么新品种。每次来新品种,我常请营业员拿出来欣赏,当然,大多数时候我并不买,不是不想买,而是它们太贵了。
其实,我也有点瞧不起那个营业员,她太小看人,将来我有了钱,一定把柜台所有的新品种全买下来,让她知道,她当时不该怠
慢一个小时候很穷的大阔佬。
我火冒冒地从小沙腋下夺过集邮册,对那营业员说:“这本还你!换一本好的!我们要把这当礼物送给一个女孩儿的。”
那营业员愣了愣,连忙把旧的收回去,还满脸是笑地说:“感谢!感谢!” 立即给了小沙一本新集邮册。
后来,她才告诉我们,她是个集邮迷,刚才竟一时糊涂,把自己那本夹满邮票的集邮册给了小沙。唉,这种好事一千年最多碰上
一次。
不过,我和夹着宝贝集邮册的小沙走出商店时并不后悔,因为能得到营业员感谢的小孩并不多。而且,现在不论我要求看什么新
品种,营业员都笑嘻嘻的,像见了亲戚。所以我想,即使将来发了大财,也不必要像争口气似的再来买所有的新品种了,可以把这时间用于做
其他更重要的事!
三十五 香水卡片
我们班的曹小娇把金妞的事告诉了班里的女生们。她说,金妞是先天性心脏病,那种病十万个人中只有一个人会生,就像中头彩
那么难,谁知,怎么会让金妞碰上了。她还说,金妞可能要开刀,还要打麻药,打麻药的针头很粗,像刺刀。
女生们都叫起来,有一个还吓得发抖。这事传到绿裙子老师那儿,老师问大家想不想为金妞献一份爱心,大家都把手举了起来。
老师就让我和小沙办一个爱心募捐站,把大家的爱心汇集起来,转给金妞。
下课后,我和小沙就开张了募捐站,小沙收东西,我记录。不少同学都跑来了,有的送一张问候卡,有的送一盒相声录音带,也
有的送壮胆的格言给金妞。
不过,也有些礼物让人为难,比如张潇洒,他什么东西都没送,只是挤过来看热闹,没站稳摔了跟头,额上出了个小鼓包。他说
就是因为一心为金妞伤心,才会摔这个跟头的,这就也算是一片心意。我没办法,只好在礼物单上填上一项新奇的东西:大跟头一个。
林第一更绝,他走到我们身边,用手点点自己的胸脯,慷慨地说:“我送这个。”
小沙发呆了,他不知道林第一送的是身上的外套,还是脖子上挂的挂表。林第一做完这个动作就走开了,我和小沙奔过去,向他
伸出手说:“把送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林第一凶兮兮地说,“已经给了!”
小沙急了,说:“明明没有给!”
他们两个争吵起来,吵了很久,才知道双方是一场误会,那林第一的“这个动作”表示“一份爱心”,并不代表实物。
最有意思的是,班里每个同学送的爱心礼物都是不〔班里吓得发抖的呆女生。图133页〕同的,即便我和小沙算是一对兄弟了,送
出的东西也不同。小沙送本集邮册,还送了一张画,那上面画着个病魔,它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我送的礼物看起来很一般,只是一张白纸,可
实际上那是我特制的香水卡,我在上面洒过三滴花露水,以及一撮收集来的花粉,为此,我还钻在花丛里,身上被小虫子咬出几十个小包,它
们一个接一个,像一排密密麻麻的纽扣。
我们和曹小娇她们一起把募捐来的礼物和清单一起送到中山医院,我还特意带上小狗宝贝蛋。可惜,到了门口,小狗宝贝蛋被拦
住了,我只能陪它在医院门口。不一会儿,她们出来了,还带来金妞写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你们的礼物都收到了,爱心、跟头、集邮册和画
,还有一张草稿纸……
我花了大力气像蜜蜂那样采集花粉制成的卡,变成了草稿纸。不过,我已经送了爱心,就不必再为那究竟算香水卡还是算草稿纸
而费心。
三十六 公约
姑父知道我和小沙去医院看望过金妞后,十分生气,吹胡子瞪眼的,他说我们违反了约定的三条规矩。其实,那约法三章里并没
有写不许去医院看金妞,只写着不许去金妞家。再说,那约法三章是姑父定的,我们可没有与他签过合同!
我的姑父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对别的小孩总是和蔼可亲。我们亲戚家有个小孩傻傻的,眼睛斜视,拖着鼻涕,还有点大舌头,可
每次他来玩,姑父都送他礼物,夸他乖。连一些弄堂口的调皮捣蛋惯了的孩子,姑父也喜欢,有一次,这些孩子踢足球砸碎了他家的玻璃窗,
姑夫却说:“没关系!”
好像姑父只会对我和小沙凶。
他曾经给我们规定了许多不准,不准赤膊,不准一口气吃三根棒冰,不准大声打饱嗝,不准……总之,如果统计一下,那些不准
至少有五十个,不过,规矩定得多也好,他自己都有些记不全了,我们再记着岂不多此一举?
我们从医院回家时正遇上姑妈在为我们洗臭袜子,所以姑父当场又加了一条规矩——不准让大人给你们洗袜子。
姑父这一个不准,让我和小沙叫苦不迭。
我和小沙都爱穿跑鞋,每天换下来的袜子总是黑乎乎的,姑妈洗它们时,得用一个手在鼻子下扇着风,总说快被熏死了。确实,
我们的两双臭袜子能把一间房子都弄得带点跑鞋味,开了窗也没用。
我发誓不洗袜子,这种苦差使谁受得了?可是,姑父说出的规定,姑妈从来都叫好,这一次,她答应得更干脆,因为她已吃够了
我们那些臭袜子的苦头。
只能和小沙商量。一切让他代办,可小沙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人,他大叫:“什么?不行!”
我只能换种说法,告诉他,我们可以订个公约,相互帮助。
“反正,我不洗臭袜子。”小沙说。
“好。” 我说,“你洗香袜子好不好?”
“真的?” 小沙笑了。
我写了个公约,写完了给小沙看。他看完后直愣愣地看了我半天,问:“你为什么那么好?”
我知道他会那么说,因为在公约上,我要做的事写了密密麻麻的,而他,只有一件简单的事。
小沙见我并不反悔,连忙在公约上签了名,就算定下来了。他没看见我在偷笑。
可是,从此,小沙每天都要闷头做四十分钟洗袜子的苦差使。而我,只要一秒钟就能把公约上规定的事做完。
要知道,公约上写着我要做十件事:给袜尖除臭,给袜帮消除难闻气味;给袜底去掉怪味;让袜跟不熏人;让……要做到这一点
,只需用姑妈的香水在两双臭袜子上滴几滴。
小沙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每天洗两双香袜子。
一个月下来,小沙吃够了亏,他发誓往后再也不跟我订公约了。其实,下次我还想和他这个老实人合作,当然,要等他忘掉这个
洗袜子公约以后……
三十七 狗兄狗弟
最近这一阵,我一直不快乐,因为贴出去的寻猫启事已被雨水冲掉了,可朱咪咪仍没有回来。它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每当
我想念父母时,就跟朱咪咪讲,朱咪咪喵喵地叫:“还是这样自由,我不也远离父母了吗?”
现在,它生死不明。还有,金妞又住院了,想拨电话的话,只能打给林第一了。
好在,有小狗宝贝蛋。每当看到小沙向他的父母撒娇时,我就带着小狗宝贝蛋出门散步。小狗很聪明,它总是带我一直走到27号
门口,像是知道我很想念我的好朋友。
可是,宝贝蛋虽然聪明,但其实它算不上是一条狗,首先它从不发狗脾气,即使吃奶的小孩走近它,它也不晓得摆一下威风,而
是摇晃尾巴,一点不肯得罪。
还有就是胆小,半夜关了灯,它从不敢单独在门口站岗,而是躲在狗窝里缩着头。那种胆小的狗,即使来了小偷,它也不敢去拼
斗的,说不定只有发抖的份儿。
〔人和狗都爱电视机。图139页〕
我的同学张潇洒也养了一只狗,那只狗看上去就像羊,谁踢它一脚,它只会轻轻地呜咽,根本不懂什么叫反抗。
最要命的是,张潇洒教会了那条狗开电视机的开关,现在它常常自我服务,而且,它喜欢看那种长得放也放不完的连续剧。它白
天晚上想到看就去按开关,吵得功课本来就一塌糊涂的张潇洒更读不好书。
张潇洒的父母想把那条狗送走。这下,张潇洒又哭又闹,一点都不潇洒。
张潇洒知道我家的宝贝蛋对电视一点不感兴趣,就找到我,让我帮他的狗戒掉电视瘾。
张潇洒的狗名字也很镇人,叫“明星”;明星比宝贝蛋大一岁。可既然它是来我家戒电视瘾的,那么我就得对它严格点,不能把
它当明星。
我让两条狗坐在一起,打开电视机,只看了一个头,就把开关关闭,故意扫明星的兴。明星果然躁动不安,过来自作主张地按动
开关,可是,这时我早已把天线移动了,所以屏幕上只有模糊的“雪花飘飘”。
狗兄狗弟就盯着那雪花看,看一会儿,轻轻地叫儿声,像是在议论这节目太差劲。原以为它们看一会儿就会倒胃口,不料它们边
聊边看,看得津津有味。
一连几天,我都给明星和宝贝蛋看“雪花”。当然,我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头,单是电视机发出的沙沙的噪音,就让我烦得想找人
吵架。
好在明星好像不再吵着看连续剧,安心地看屏幕上的雪花,一边还和宝贝蛋倚在一起,相互聊聊,或是舔舔狗毛,亲切得真像一
对亲兄弟。
又过了几天,张潇洒来接明星,我告诉他明星已戒了电视瘾,他高兴得连声谢我,好像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还肯定地说
,他的父母会写表扬信给老师的。
我没等到表扬信,却等到了一脸怒气的张潇洒。他说明星现在只要看“雪花飘飘”,家里人一看连续剧,它就狂吠,好像一条怪
狗。
宝贝蛋何尝不怪呢?它现在常常发火,只要屏幕上出现“雪花飘飘” 时,它就安静了。
我想,那一定是明星在想念宝贝蛋,宝贝蛋在想念明星……
三十八 小狗乐园
张潇洒的小狗明星比张潇洒更讲义气,天天在那儿想念小狗宝贝蛋,几乎得了相思病。特别是每晚张家的人看电视,它就莫名其
妙地抗议,发出响亮的狗吠。张潇洒的父母忍无可忍,想把明星送掉。张潇洒哪里肯?他说要送走明星的话,还不如把他也一起搭送掉。不知
是他的父母舍不得送掉他,还是因为别人只想要明星,懒得要张潇洒这种小孩。反正,这件事一直没作最后决定。
张潇洒让我们把宝贝蛋送给他,说这样能让狗兄狗弟团聚,可是,我想出另一个办法:他可以把明星送过来,两个狗兄弟在我家
也会很快乐。
听我这么一说,张潇洒哑口无言。不过,他翻着眼睛想吸引宝贝蛋的妙计。
张潇洒是个很有福气的人,最近他家搬了新家,就搬在学校隔壁的房子里。我试过,从张潇洒的新家慢慢地走到学校,只需要一
分钟四十秒,可惜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偷懒,总是在预备铃响了之后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教室,就像是家里离学校有一百公里;而且,往往还没
来得及系鞋带,嘴巴里还在狼吞虎咽吃早饭。
张潇洒的新家还有个特点,那就是院子很大,那院子里堆了些旧木料,乱糟糟的。张潇洒想把这个院子变成个有大用处的地方,
比如,起先他想把这儿改造成一个农场,他先是每天在旧木料上浇水,盼望那上面长满蘑菇,他还找了些葱头种在花盆里。可惜蘑菇始终没有
长出来,葱虽然长出来了,但黄黄的,像枯草。
因为种葱时张潇洒浇过肥,所以院子里有一股怪味,谁都不想久待,只有张潇洒家的小狗明星,喜欢去院子里用爪子刨土,好像
也喜欢当农夫。
张潇洒灵机一动,说要把院子做成一个小狗乐园,那样的乐园世界上还是第一家。预计,小狗宝贝蛋进了这院子,死活不肯离开
了。
以后的许多天,张潇洒天天告诉我们小狗乐园快要造好了,欢迎我们到时带着小狗宝贝蛋去那儿玩。他甚至还画了一张图纸给我
们看,说左边有小狗晒太阳的沙滩,右边有小狗的滑梯,前边有个天然泳池,后边有个小狗惊险世界。反正听上去,他的小狗乐园好得可以收
门票。
我们追问他请了多少工匠才造成小狗乐园的,他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说:“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星期天,我们带着小狗宝贝蛋去张潇洒家的小狗乐园。我还特意给小狗宝贝蛋扎了小辫子,因为它将有一场难忘的高级旅游。
可是,到了那儿,我和表弟小沙都愣了,哪有什么小狗乐园?张潇洒只是在一堆旧木板边写上:滑梯;在花盆的土沙边竖了一块
牌子写上:沙滩;另外,他把旧木盆里积的雨水叫天然泳池,又把一段钉着钉子的烂木料叫做“小狗惊险世界”!
我正想骂张潇洒是个吹牛大王,不料,小狗宝贝蛋高高兴兴地跳到木盆里去嬉水,还上了三次滑梯。只是它无论如何不肯去花盆
上晒太阳,因为那儿臭得能把小狗熏倒。而且,我一挥手,它就走出了“小狗乐园”,连头都没回一回!
张潇洒造那个小狗乐园得到了两个收获:一是,附近的小狗都找到这儿来玩,玩好了就在这儿屙屎,它们会不会误认为这是个高
级的小狗厕所;另一个收获倒是让张潇洒兴奋极了:烂木料上果然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蘑菇。
可惜,没等第二天大蘑菇长出来,卫生站就来人干涉了,这样,张潇洒的小狗乐园不得不关门,宣布倒闭。
三十九 警察叔叔
这天放学回家,我看见信箱里有一封爷爷寄来的信。可是,拆开信我却看不懂爷爷写的是什么意思:其实他写的是中文,字迹不
潦草,一笔一画,可惜写的话像古代人在交谈:吾孙多星,又说:此乃救死扶伤之善意。我让小沙过目,小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是,我们又不能去请教姑父,他有个约法三章,不允许我们与金妞往来,我们把信交上去,等于自投罗网,暴露了我们仍在关
心金妞。至于姑妈朱好好,她挺宽容的,不会责怪我们,可她对姑父更宽容,她常常认为姑父做的所有事都不会有错。
我只能查字典,可是,查了半天只查明了一句话。第二天上课,我想把信交给绿裙子老师,但最后还是没有给,因为我怕她会提
起我上语文课不用心,我们也上过古文课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还有“锄禾日当午”,可惜,那时我不知道这些会有用处。
林第一知道我的苦恼,但他也帮不了我的忙,因为这方面他是一窍不通。但他给我出主意,说遇到难事,最保险的就是找警察叔
叔。
张潇洒听见了,问:“就是那个从来不笑的警察吗?”
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有一个岗亭,每天白天这儿就会有个交通警察来执勤,一会儿开红灯,一会儿开绿灯。可是一到晚上,他就
走了,也不知他为什么不把家安在岗亭里。
按我的想法,他每天只做八小时警察实在太少。换了我,一定住在岗亭里,半夜一点钟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看夜景该有多么开心
。
那个警察叔叔不知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从不跟任何人拉家常,他说的都是公事公办的话:“过马路一定要走人行横道线!”“红
灯停、绿灯行!”
而且他从来不对小孩笑。
同学张潇洒不喜欢那警察叔叔。有一次,他说那警察架子大,因为他捡到一样东西,恳求警察叔叔转交失主,不料警察不但不接
受,还说了他几句。
我们听了都很生气,想找那个警察叔叔评理。看我们真要去,张潇洒才慢吞吞地说,他交给警察的是一张草稿纸。
大家都笑,觉得威风的警察遇上张潇洒这样的人肯定头疼。接着大家就猜测,是不是警察因为常常会遇上头疼的事才从来不笑。
张潇洒说不是,警察叔叔按规定都不能笑,否则,笑嘻嘻的,别人就不怕他了。他还跟我们打赌,说谁能在问信的同时,把那个警察叔叔逗笑
,他就把狗借给谁一周。
我们都喜欢他那条叫明星的狗。
我的表弟小沙性急,第一个跑到岗亭前找到那个警察叔叔,他递上那封信,然后对着他做怪相,又抓头皮又耸鼻子,手还像翅膀
一样划动着,不料那位警察叔叔皱着眉头顾不上看信,还要送他去医院,只以为小沙犯了什么抽风病了。
林第一更惨,他装成一个驼背的样子站在岗亭边,忘了交信了。警察叔叔让他走开,他说你笑一笑我就走。可警察叔叔偏偏不笑
,还问他是几班的学生,大概想到学校找绿裙子老师告状。
我已经认输,因为惹一个普通人发笑是很容易的,而要引一个穿警服的警察叔叔的笑,看来并不简单。我走过去,把信交给警察
叔叔,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看后告诉我,爷爷是说那种病他以前也没治过,但是,如果金妞的父母愿意的话,可以让他们把病历寄去。或者
,等放假了把女孩带去。警察叔叔说完信的内容,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头。其实,拍头可以免了,我特别需要的是,他不对别人笑,而专门
对我笑一笑,哪怕只笑一秒钟!
周末,我们一群人放学路过十字路口,还没有想到该做些什么,是不是再来试试警察叔叔是否会笑,可是,他却笑了。真的,警
察叔叔笑了。
我觉得他是对着我笑,赞扬我关心他人。可小沙却肯定地说,那警察想起了他以前的“抽风”,仍觉得好笑。林第一更坚决,说
警察叔叔看他不再假装驼背了,心里高兴才笑的。
我们让张潇洒来裁决,都指望得到做一周小狗明星的主人的荣耀。哪料到他说,警察叔叔无疑是为他上交草稿纸的事在笑。
这样,他就不必再把小狗借给任何人,其实,本来他就打定了这个主意的。
四十 甜蜜的谎言
爷爷来信不久,金妞就出院了,她打电话说她很想念我和小沙,还想念曹小娇她们,她约我们星期天去她家为一个好朋友聚会。
可是,我怕她妈妈会把我们赶出来,她有点凶。
金妞说没关系的,等到她家没有大人,她会把一盆花放在窗台上,就像地下党的信号。
星期天,曹小娇她们早早等在我家。我和小沙向张潇洒借了望远镜,隔五分钟朝27号501的窗台上看一次,直到中午。终于,我们
看到窗台上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盆花。
可是,等我们到达金妞家时,不由吓了一跳,她瘦了许多,眼睛更大了,而且倚在床上,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病人。
我问她要病历卡,她摇摇头,说〔金妞放在窗台上的花。图151页〕病历卡都被她妈妈锁起来了。
我们在那儿刚呆了十分钟,金妞的妈妈就回来了,她看见一房间的小孩,惊得不得了。不过,这次她没发火,还亲自送我们下楼
。在楼下,她告诉我们,金妞的病很难治,要根治就需要开刀,可开刀又很危险。她希望我们让金妞静心休养,别再来找她,否则,她会死的
。
我说我爷爷可能会治这种病,我们一齐恳求她答应这件事。可是,金妞妈妈笑笑,说:“再见吧!” 她的意思,不但是与我再见
,也与我爷爷再见。
后来,金妞又打电话说暗号照旧。她不知她妈妈是怎样对待我们,她也不知自己的病情很危险。
我经常在望远镜里看到她把花盆搬上窗台,可是,我不能去。而且,当她来电话追问时,我支支吾吾地说:“现在我太忙了!”
我说谎了。而且,我以前至少说过三十次谎话,当然,每次都是被逼出来的。
比如有一次,表弟小沙问我他将来能不能当非常棒的拳击手。其实他本人应该最知道他自己,他胆小,怕鬼怕蟑螂,还怕坏了一
只眼睛的独眼龙,而且胳膊细细的像黄瓜,这种人别说是打拳击了,就是去当拳击大赛的啦啦队也不及格,喊几下就喊不动了。
我说算了吧。可是小沙立刻就没劲了,不理睬人,板着脸,像是因为我这句话害得他做不成拳击手了。
我不想让他生气,只能说,将来的拳击手可能都要求是瘦子,如果那样,你肯定能当。
小沙一听这个,立刻高兴了,主动请我喝汽水,还说将来得了拳王的称号,天天请我喝汽水,而且是大瓶的。
小沙开始天天练身体,没事就忙着挥拳踢腿,我想,这样下去他或许能练出个大力士,将来真当上拳王了,我就能天天喝大瓶汽
水了。
另一次说谎是对姑妈。
姑妈朱好好是个胖子,可是她却希望别人不这么看。有一天,她穿上新裙子问我好不好,我看那新裙子紧紧地裹在她身上,就说
:“会不会绷坏?”
姑妈脸涨得通红,跑回房里,翻箱倒柜,重新找衣服,一边找还一边抱怨自己那么辛苦却仍会那么胖,简直是不公平。隔了一会
儿,姑妈又来了,她换了条裙子,那条裙子更小,姑妈像是被裙子勒住了,而且裙摆也窄了,走路只能挪着小步走。
可是,我怕姑妈再去翻箱倒柜,再去抱怨,所以只能说:“很好。”
姑妈就这么出门了。晚上回来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她的朋友也说这条裙子好。我猜不出她的朋友也和我一样在说着甜蜜的谎言
,还是糊涂得连好坏也分不出了。
如果说这两次说谎都是我让好的愿望逼的,那么,对林第一说谎完全是被强迫的。
林第一在班里说他之所以叫第一,是他一生下来就唱了一句歌,所以这方面称得上是天下第一。
我觉得好笑,就一阵大笑。
林第一火了,而且一点也不顾我们是好朋友,立刻要拉我去见他的爸爸,说那是他爸爸亲耳听到的,我不信,就得去同他的爸爸
对质。
我不想去和他爸爸对质,因为我从没学过怎样与人对质,而且,他爸爸在理发店当技师,那儿有一股头发烤焦的气味。
可是,林第一天天要拉我去理发店,晚上,还一个一个电话打来向我声明他确实是一生下来就唱了一句歌。
后来我想,即使他真的一生下来就唱歌,那又怎么样?而且,我也不能证明他一生下来没有唱歌,所以我笑笑,对林第一说,我
不笑话你了。
林第一激动地拍我的肩,好像我送了他什么重礼。
这次对金妞说谎,当然也能算得上是甜蜜的谎言;我不能把她病得那么重告诉她,而是要让她知道那个病没什么了不起。听大人
说,病人如果相信自己没什么病,那么,就很容易出奇迹。如果哪一天金妞出了奇迹,我的谎言肯定是最甜蜜的。
四十一 万能的手
“六一”前夕,班里要选拔节日旗手。绿裙子老师说,让大家把有特长的巧手同学选拔出来。林第一听见了,让我们选他,张潇
洒和小沙也吵着说他们有一双万能的手。
一般说来,大人们好像都有一些拿手的事,比如张潇洒的爸爸是个有名的面包师,他做过一个巨型的菠萝夹心面包,大得像一座
小山,只是我想,要是谁想尝尝菠萝馅非得爬上面包,或是从面包外钻一个地道,爬进去吃。
至于林第一的爸爸更不一般,他是个特级理发师,能把人的头发弄得根根竖起,而且硬得像钢丝。有一次,他的作品还上了电视
,只是那人由于头发竖起来看上去像个豪猪,反而比谁都难看。
当然,小孩也有万能的手。我们做过的拿手的事,大人永远也猜不透。
比方说,我和小沙做过一次外科医生,用刀给一只小鸟动过手术。那只小鸟是张潇洒养大的,也不知怎么搞的,那只小鸟的腿上
起了小红点,慢慢肿起来。小鸟不吃食,光叫,张潇洒急得没办法,只能求我和小沙。我和小沙用刀把小鸟肿起来的地方割开。当然,我是医
生,主刀的,小沙做助手,捏住小鸟。张潇洒也没闲着,站在一旁叫:“快点,我害怕啊!”好像是在给他的腿开刀。
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把那些脓挤掉,再给伤口裹上纱布。没想到,那小鸟真的医好了!这下,张潇洒变了,天天去察看小鸟
的腿,盼望它再长个小红点,可由他来当一次外科医生。再后来,谁再说他不好好读书将来会找不到好工作时,他总是回答说:“大不了做个
外科医生。”
好像他已经有这个专长了。
当然,除了开刀,我们都还做过许多拿手的事,比如,在草地上捉到过蛤蟆,在校园里解剖过昆虫,还有驯过狗,学过翻墙爬树
……
不过,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手最巧的要算是林第〔开完刀的小鸟举办独唱会。图157页〕一。这次,他邀请我们去他家,说是要请
我们一次永远忘不掉的客。我们去了后,只见桌上的玻璃杯里倒满了红色、绿色的果汁,刚想喝却被林第一拦住了,原来那是他调制的模拟果
汁,用的原料有十多种,什么洗头膏、咳嗽药水、染发剂等等,为了增加泡沫还加了点洗衣粉。
我们追问他到底请我们什么客,他说刚才请我们的眼睛看了美丽的果汁,现在要轮到请我们的鼻子和嘴巴了。我们以为他会端出
什么好吃的东西,等了半天,他拿出一个喷筒,朝我们的方向喷了点空气清新剂,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在请我们的嘴巴
和鼻子尝尝新鲜空气。
那真是一次永远也忘不掉的请客,这一点林第一没说错。而且看样子,他还是世界上用这种手法请客的发明者,这一点总算是第
一了,与他的名字联得起来。
不过,后来在选举节日旗手时,我们都没有选他,连林第一自己也没有选自己。因为升旗是一件不一般的事。我们虽然是林第一
的好友,但我们选的却是不相干的曹小娇,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更像个光荣的节日旗手。
四十二 快乐
这一阵我很快乐,因为姑父答应放暑假带我和小沙去海边金石滩看望爷爷!除了能和亲爱的爷爷见面,我们还能看到大海、蓝天
,还有海星和海龟。我带了一把水果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鲨鱼,用水果刀为它纹身,还有,姑父在爷爷面前就会变成女婿,一定
不敢耀武扬威,处处管着我和小沙。
我快乐得天天夜里梦见金石滩,还有爷爷,每次都梦见他叫我:吾孙多星!
小沙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也很快乐,但他从没为此笑一笑,我认为他是个世界第一怪人。
看来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快乐,而且快乐的理由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听到别人的赞扬,比如考试得了好成绩,或者,得到一份礼
物,穿了一双新皮鞋,等等。
不过,这些理由都很一般,我们班的林第一却与众不同,他的快乐是搞恶作剧,比如晚上躲在角落里,等有人走过来突然用手电
筒照在人家的脸上,把别人弄得眼睛都睁不开。
有一阵子,林第一天天都去找这样的快乐,而且还在班里学那些人发呆的样子。不过有一天,他突然不再提这个恶作剧了,后来
才知道,晚上他在照电筒时,正巧照一个去参加化装舞会的大学生,那人带着大灰狼的面具。
林第一从此再也不敢找这种快乐了,因为那次他差点吓破了胆。
张潇洒好像很容易快乐,别人念了白字他可以笑十分钟,听相声时可以笑出眼泪。所以,他的笑声常常让大家觉得好笑。不由也
跟着笑。而大家的笑,又引起他更大的笑瘾。
至于表弟小沙,他一直是个闷闷不乐的人,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而且谁说他一句坏话,他总也忘不〔如果化装成这样也能吓
倒林第一。图160页〕掉,比如他常常指着我说:“我记得你骂过我小气鬼。”实际上他不提,我早就忘掉了曾经骂过他这个,他提后我不但想
起是我骂过他,同时还想起他确实是太小气。他真是自找苦吃。
不过,小沙心里不高兴时很会想法为自己找笑的机会。我看见他用一根头发在手心上一碰,痒得笑出声来。
相比之下,最难得到快乐的是住在我们楼下的女孩曹小娇。
曹小娇当选升旗手后,喜气洋洋了一天。第二天就又恢复原状,小沙问她为什么板着脸,她说她爸爸说她不乖。看样子,她把大
人的表扬看得太重要了。大人们有时高兴了会说小孩乖,因为他们没出去打架,也没有留级,体温正常,而且没有挑食;可有时他们不高兴了
,又会说小孩不乖,说他们的功课不是全班第一,衣服弄脏了,容易感冒,就连胃口不大,吃饭不多也会让大人叹息。
确实,每次听到大人表扬,哪怕只是一两句,都会让小孩快乐;而大人皱着眉头叹息,小孩就伤心。虽然我们没像曹小娇那样把
这个当成心事,可却不想笑话她。
真想给曹小娇的爸爸写封信,可写这样信的如果是我们,他肯定要当笑话讲给一百个人听,因为我和小沙曾经叫过他三次“小裁
缝”,他一定恨我们。
四十三 工匠
姑父是个周密细致的人,当然,做牙医这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拔错了别人的牙齿那可怎么了得。不过,关于暑假去爷爷家的事
,他有点仔细过头了,又是排日程表,又是算车船费,还查阅有关的地图。他对着地图怔怔地看,那种深思的样子,好像是在研究作战方案。
可是,这样的聪明人,有时也会一时糊涂,脑筋转不过弯来。
前一阵,也不知怎么搞的,家里总是坏东西,一会儿电灯不亮了,一会儿热水器坏了,反正,连水管也不太平,漏了。
本来,这对我们没什么坏处,电灯不亮可以点蜡烛;水管漏得地板湿漉漉的,正好能把新雨靴穿上走一走;至于热水器更坏得好
笑,当时姑父正在洗澡,冷水突然断了,姑父被烫得哇哇乱叫。
反正,姑父张罗着打电话约工匠上门,没顾上像往日那样教训我们,那一晚过得比平时轻松。
工匠一个一个上门,他们拿出工具敲弄一番,三五分钟就完事了。我和小沙守在边上,觉得他们赚钱实在太容易了,像玩一样拆
拆装装,谁不会呢?
正好第二天下午录音机突然哑了。我和小沙相视一看,不约而同地叫道:“我们来修!”
我们像真正的工匠一样,找出螺丝刀和扳手,还有机油瓶、老虎钳。为了试验这老虎钳灵不灵,小沙还用它试钳了自己的大拇指
,结果疼得大叫:“混蛋!”
我们卸下外壳,拔掉电线,看着密密麻麻的零部件发愣。不知该动哪儿。结果,只能这儿浇一点机油,那儿用锤子敲一下。
第一次当工匠,我们当得很缩手缩脚,没曾想,装上外壳,插上电线,那录音机居然能唱了。
看来工匠是最容易做的!正当我们举着锤子欢呼时,姑父愁眉苦脸地下班回来,说他的闹钟坏了,早上迟到正碰上院长来检查…
…
我们争着要给他修,他哪里肯,把我们推开。他急慌的样子很像是怕我们真修好他的钟,让他失面子。
我们不罢休,小沙趁姑父不备,把钟揣在口袋里。我们躲在街心花园,费了许多工序才把闹钟拆成一堆零件。但那些零件看上去
都没毛病,所以猜不出它怎么坏的也不能怪我们。我们两个工匠照修录音机的办法,在零件上慷慨地浇许多机油,把它们拍打一番,再慢慢装
起来。不料,装完以后发现多出一个小零件。试试闹钟,当然它不走。
只能拆了重装,这一次更惨,竟多出三个小零件。
我们这两个失败的工匠只能偷偷把闹钟送回家中,把三个零件藏在裤袋里,一句不提此事。
隔了一天,姑父拿着闹钟去修,我们以为这天肯定会挨骂。
不料,姑父满面红光地回来了,对全家说:“我这闹钟很神奇,工匠说它少了三个零件;可即使这样,它还很准地走了十年,以
前从没停过。”
姑父舍不得把这只与众不同的闹钟交给工匠修,而是把它当成纪念品藏起来。弄得我和小沙再也不敢交出这三个零件,可从此也
不敢自称工匠。
四十四 节日旗手
六月一日早上,我和小沙换上校服,心急火燎地往学校跑。刚走到底楼,忽然听见曹小娇家里传出哭声。
曹小娇今天要做节日旗手,应该高兴得大笑一小时,怎么会哭?我和小沙好奇地去按她家的门铃。
原来,曹小娇昨天夜里发了高烧,现在还没退烧,她的爸爸不让她去学校。曹小娇哭归哭,心里还是想着做她裁缝爸爸的乖女儿
。她委托我向绿裙子老师请假,还让我转告代她当旗手的人:出旗时一定要把旗杆举直,因为那是我们的队旗,它高高飘扬才能使全班同学更
爱戴它。
到了学校,我和小沙就把曹小娇的转告一股脑儿讲给绿裙子老师听,我还建议她找一个胳膊有力的人当旗手。老师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同意曹小娇的讲法,举旗人一定要把旗举直。所以这也变成了我的意思。
绿裙子老师让我举着旗试一试。小沙抢着去举,可举不高,得借用他的肩膀帮忙。而我痛痛快快地伸直手臂,像仪仗队那样挺胸
凹肚,步子走得帅极了。绿裙子老师笑着说,就由我代曹小娇做节日旗手。
我当上了节日旗手,虽然是代理的。当队鼓敲响,我举着有星星火炬图案的少年先锋队队旗走上讲台时,心里像有一支雄壮的乐
队在歌唱!而我的好朋友,包括张潇洒、林第一,他们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高高举起的队旗。
只有小沙略有些不快。放学后,他就对我说,他想把手臂练得粗粗壮壮,最好隆起点肌肉,那样,以后若有机会当旗手,他就能
把队旗举过头顶!
可是,这并非易事,特别是对小沙这种一到称体重就想在口袋里装一块铁的瘦子。
表弟小沙实在瘦弱极了,像一根稻草,特别是他的两条大腿,看上去比林第一的胳膊还细。天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可怜。
前一阵,全班体检,在称体重时,小沙的体重成了大家的笑柄。
这次小沙求我帮他练出两条粗粗的手臂。可我觉得,如果只练手臂,到时,人瘦得像竹竿,手臂倍儿粗,那不是怪胎吗?我说还
是先增加体重要紧,重上二十斤,手臂自然就会粗。小沙听了合不拢嘴,他还许愿,说只要我帮成了这个忙,他存的零花钱一分为二,有一半
就归我。
我当然不会推辞,因为谁都知道,小沙很会省钱,而且他买东西总是让我陪着,我能算出他至少有一百元。还有,减肥难,发胖
最容易,像那些胖子那样,多吃多睡多笑就行。嗨,简直是小事一桩。
从第二天起,我就全权负责小沙的一切行动。早晨,我总是给他送五道点心:一碗面条,两个包子,三块糕点,四根油条,外加
一碗放了五匙白糖的牛奶,姑妈见了,直说要奖励我。小沙发胖心切,硬着头皮吃下那一大堆东西,然后就坐在那儿一声一声打饱嗝。
吃的方面进展顺利,小沙每顿都像豁出去似的吃很多,有时撑得翻白眼也毫无怨言。而且为了迅速胖起来,他还吃过发酵粉,尝
过猪油渣,口渴时就喝糖开水。
可是,小沙却做不到多睡,他一向觉得睡觉是活受罪,只是因为他胆小,一到晚上别人都睡了他不敢留下来玩,只能一起睡。所
以我提出他每个星期六、星期日至少要睡八小时午觉,他像受刑一样惨叫一声。最后只能放低要求,每星期六下午睡两小时。到了星期六,小
沙按时睡午觉,而且还打呼噜,说梦话——可他并不是真睡觉。那次我趁他打呼噜时,想点一点他究竟有多少零花钱,手刚伸进他的衣袋,他
就大叫:“捉贼!”
当然,即使我不发现,他也不能不取消午睡,否则他每周两个小时假呼噜,太辛苦,会越来越瘦的。
关于多笑,那倒容易,挠他脚底,或是在他脖子里吹口气,他就会笑。我统计过,我能保证他一天笑七百次以上,其中长达一分
钟的笑有五十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有十次。
半个月后,小沙去称了体重,重了九两,我向他讨一半零花钱,他不给,却跑到厕所去蹲了会儿,把屎屙干净,再来称,又轻了
九两,天知道他的这一招怎么会这么厉害。既然分量没增加,我只能放弃分他钱的念头。
四十五 一只多才多艺的猫
自从朱咪咪走失后,我和小沙都不愿去多看别人家的猫,以免心里难过。仿佛猫也能从我们脸上看出悲伤。反正,它们看见我们
掉头就走,懒得多看几眼。
前几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老鼠,就在家里住下了。它在米缸里吃米,把屎也屙在那儿,实在是无礼。特别气人的是,它会嗑
香瓜子,把瓜子皮吐在桌子上。
我们全都恨它,可它不在乎,赖着不走。
姑妈带我们去她的胖朋友那儿借猫来灭老鼠。一进门,我们就愣住了:那不是朱咪咪吗?我们大声叫它,它厉声叫了一声“喵”
!好像怪我们太咋唬,那种先发制人的气势倒不怎么像朱咪咪。
姑妈的胖朋友说,这只猫是前不久她的兄弟从猫商店里买来送给她的,它叫阿黄。
“朱咪咪!” 我轻轻地叫那只猫,可是它朝我打了个哈欠。不知是它存心不相认想隐瞒身份,还是它只是朱咪咪的一个兄弟。
我们把那只猫抱回家,它熟门熟路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就像是这儿的老主顾,我们叫它朱咪咪,给它猫食它也不再反对,有点
将计就计的意思。
猫进门后,那只老鼠就消失了。不知是识相地打点行装另搬公寓,还是吓得半死,心脏病发作倒在角落里。姑妈天天给那只猫喝
牛奶,还给它鱼肉和火腿肠,除了不给它口香糖,其他的吃食它都和我们的标准一模一样。
我提醒姑妈,这只猫可能不是朱咪咪。可姑妈说,那才更需要对它好,因为它是猫客人。
为了试验它是不是朱咪咪,我们开响了爵士乐,大跳一通,它始终没跳。不过,这也不能证明它不是朱咪咪,万一它是朱咪咪,
只是忘了那些老本行、基本功呢?最让我和小沙伤心的是,那只猫虽然外貌和朱咪咪〔阿黄也跳芭蕾舞?退票!图171页〕一模一样,可内心比
朱咪咪自私多了;我们好心,想让这只猫借居在狗窝里和小狗宝贝蛋一起睡。可它倒好,把小狗赶走,自己在狗窝里睡得打呼噜,好像这应该
是它的卧室,我和小沙气坏了,拉它尾巴,敲它的头,把它赶出狗窝。怕它再出新花样,我们把狗窝移到床头,监视着。
猫恨恨地看着我们。
我们以为它会在地板上睡一晚,哪料到,它竟为自己搭了个暖和松软的窝,美美地睡了一大觉,用的是小沙的校服和我的新衬衣
。
那只猫看来是很不一般,因为有一次,我看见它用爪子在沙沙地翻书,而那是本英语书,而且是大学教材,它对这样的书感兴趣
一定是很有学问。
还有,它会翻筋斗,一口气可以翻十个;再有,有一次我和小沙把它放到晾衣杆上,本想难难它,不料它轻轻一跳,落在小沙肩
上,吓得小沙鬼哭狼嚎。
我和小沙相信,也许它不是朱咪咪。不过,它那么有才干,我们应该教会它更多的本事。
可是,没等我们制定训练计划,那只猫就跑回自己家去了。可姑妈的胖朋友家离这儿很远,要坐九站路,换四次车,还要过两座
桥,姑妈每次去都迷路,至少要向过路人打听三遍才找得到,而这只猫却把这当小事一桩。
隔了一阵,我和小沙跟着姑妈去她那有猫的胖朋友家做客。那猫见了我们,叫了一声“喵!”
就忙自己的去了。不过,我们并没有怪它太傲慢,因为它确实有本事,不服不行。不过,这更使我们想念亲爱的朱咪咪。
〔小猫阿黄不辞而别。图173页〕
四十六 苍蝇博士
我们和金妞一直保持着联系,尽管为了让她好好养病,我们不再上门去玩耍了,但是我们能用望远镜看见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
后来又把花盆收回去。而且,我们还能偷偷地通电话。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高兴得要命,东问西问。我呢,就像现场直播,把各种各样的
事说给她听:我当上代理旗手了;有一只酷似朱咪咪的猫上门来灭鼠。有一次说到暑假,我忍不住告诉她我们想去金石滩,当然,我不能不提
起爷爷的来信。
金妞忽然哭起来。我问她为什么难过,她说是因为房间里突然飞进一只大苍蝇,赶都赶不出去。我想了想,答应马上冒险去为她
赶走那只苍蝇。
记得前几天,姑父家也飞进一只苍蝇,它一进门就把二楼姑父家当成自己的寓所。
苍蝇一会儿飞进书房在书堆上停着,像是在认字造句;一会儿飞到餐桌上,津津有味地舔着菜汤;还有一次,它居然站在表弟的
药瓶上吃哮喘药水,也许是它的喉咙不怎么舒服。
那只苍蝇比别的苍蝇要大些,胃口一定也超群,所以不论姑父家吃什么,它都要飞过来品尝,连辣椒也不放过。也许它看过书房
里的医书,知道偏食有害健康。
谁会喜欢与苍蝇一起聚餐呢?最恨这只苍蝇的是姑父,他一见苍蝇来叮冷盘了,就气得从座位上蹦起来,拿过蝇拍举起来就打。
可是那只苍蝇很有功夫,总是在〔失去了朋友,金妞好伤心,呜!图175页〕拍子快要落下的一刹那,跳到热炒盘子上。
更好笑的是,这只苍蝇常常喜欢停在姑妈的头发上,可能是喜欢闻她用的香波吧。姑父气极了,咬着牙去拍,可每次都打着姑妈
的头,而苍蝇却飞落在天花板上看热闹,嗡嗡地叫着。幸亏姑父不懂苍蝇语,否则一定会气昏过去。
那苍蝇肯定在骂人,翻译过来的话,大概不是“蠢货”,就是“白痴”!
姑父忍不下这口气,就用土方法,打开门窗,开足电扇,又叫大家每人使两把扇子拼命扇,看着那苍蝇被大大小小的旋风扇得晕
头转向,逃出门去。姑父笑了笑,让大家停了扇子去关门关窗,可还没等把门关紧,那只苍蝇又飞进来,就像它理所当然是这儿的房客。
大家叫笑起来,说这只苍蝇像是苍蝇中的博士,是本事最大的苍蝇。
姑父也笑,看样子也想大赦(Shè)它了。可是,那苍蝇不感恩,第二天清早飞在姑父的鼻子上跳舞,把姑父吵醒了。
姑父买来一大瓶药水,在家里每个角落里打,还关〔金妞梦想坐在鲸鱼背上旅行。图177页〕紧门窗,想熏死苍蝇。可是,苍蝇不
知飞到哪儿躲起来了。灭蝇药水打得太浓了,姑父却被熏得用手指支着太阳穴,直叫头晕。
再以后,好像谁也懒得去管这只苍蝇的事。它呢,脾气更坏了,嗡嗡地叫得更响,我想,它一定在说:“混蛋,这样多寂寞。”
我到金妞家,进去一看,在那儿飞的不就是我家的那只苍蝇博士吗?难怪昨天发现它失踪了,原来飞到这儿来欺侮女孩了!那苍
蝇也像是认出了我,而且极不愿意与我纠缠,我一走近它,它就飞到窗外去了。
可是金妞仍是哭。我答应她以后有苍蝇就来帮她打,可她却说,并不是为苍蝇的事哭泣。她说,她羡慕我和小沙那么健康,可以
去海边,她做梦也梦见乘船驶向那美丽的地方,她还梦见她骑着一只海龟。
看见她哭得那么伤心,我终于说了一句:“那你跟我们一块去吧!”
金妞没说话,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可我呢,心里却害怕起来:因为我还不知道如何把一个生病的伙伴秘密地送到遥远的海边。
四十七 跑街先生
我跟小沙商量带金妞去爷爷那儿治病的事。小沙说很方便,让金妞藏在有滑轮的箱子里,推上船就行。可我不答应,我怕箱子里
太闷,她会闷死在里面的。我想替她买张票,让她悄悄地夹在人群中上船。小沙说:“钱呢?”
的确,一张船票要很多钱。
正说着,跑街先生双木林驾到。
我们这儿都把上门来推销商品的人叫跑街先生,即使是个女的,也叫她跑街先生,从来不叫跑街小姐,这很奇怪。
一般的人都不喜欢跑街先生,因为他们总是动员别人花钱。可是我和小沙例外,跑街先生大都口才很好,听他们说话很有趣,而
且,他们都和蔼可亲,对小孩很客气。特别是这个叫双木林的跑街先生越加令人难忘。
双木林常常来按我家的门铃,他推销的东西五花八门:香皂、电筒、清洁剂、护肤霜等等。按说,我们对他推销的东西不会感兴
趣的,可偏偏,他上门来的时间正是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所以,我们把他看成是最好的跑街先生。
双木林上门有三次撞到姑父正在训斥我们,有一次撞到我刚摔破一只碗,姑父正用眼睛瞪我;另一次更绝,我正指着门说一句咒
语,好像是说:芝麻开门。门就被推开了,双木林笑吟吟地走进来。
双木林每次来我家,几乎都有成交金额。因为姑妈是个好说话的人,明明家里已经囤积了三十八块香皂了,可双木林又是拿新产
品香皂又是热情介绍,姑妈碍于情面,又买下一打。姑父怪姑妈乱花钱,姑妈却说这样正好凑成五十块香皂,好记一点。
这样,双木林就经常光顾我家,因为姑妈这样的顾客是他最喜欢的。
姑父却很不高兴,他是个很仔细的人,而且他总是说卖不掉的商品才需要推销。他对姑妈说,双木林再上门时,由他来对付,他
可以保证不花一分钱。
几天后,双木林果然又来了,姑妈怕管不住自己,慌慌张张地躲起来,那样子像是逃避什么似的。
双木林向姑父推销他带来的百货,可姑父是个铁石心肠,任凭双木林磨破嘴皮动员就是不肯掏腰包。我和小沙在一边为双木林气
愤,如果大家都像姑父这样吝啬,那跑街先生都会饿肚皮的。
双木林却不生气,相反,笑嘻嘻地送姑父一只手电筒,很新式的,然后高高兴兴地告辞。
姑父很得意,因为他白赚了一只手电筒;可很快,他就有点垂头丧气,因为那手电筒怎么也弄不亮,让他觉得扫兴。
隔了一天,双木林上门来,特地推销一种特制的电池,那电池虽然非常贵,可装上它,那只新式电筒就会大放光明。
这下,姑父只能认输,买了半打很贵的电池,因为他不能看着那新式的电筒成为废物。
姑父一开头,姑妈也就没有了约束。现在,双木林更成了我家的常客,除了带百货给姑妈,他还会给姑父带来他需要的特制电池
。比如今天,他就带了菜刀、血压计等日用品上门来,而且,脸上带着必胜的笑容。
四十八 大卖主
跑街先生双木林果然喜滋滋地空手而归,他所推销的东西姑妈都买下了。可惜这样我家就总计囤积了几十块香皂,五把新菜刀,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助听器、血压计、老花眼镜什么的。这都是推销员上门来推销,姑妈不好意思扫别人的兴,所以明知用不上也买
下了。
姑父为这事板着脸,又说这些东西送给他他都不要。其实,并没有人会送他东西。
姑妈看到这些囤积的东西,也有些发愁。可她总是在双木林做成生意后才想到这一点。
我和小沙悄悄商定,把这些囤积的百货推销出去,算是帮大人解忧,也可以卖些钱给金妞买船票。
星期天,我俩带上这些货物,去敲陌生人的门。我们已经准备了许多话,像“这东西保证好”、“不买您会后悔的”等等。不过
,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些人一点不友好,见了我们,不等我们开口说打好腹稿的推销语,他们就大叫:“快走!”
还有一家人更粗暴,从猫眼里看到我们,连门也不开,大声吼:“滚开,不然叫警察了!”
那个吼声提醒了我,我仔细打量小沙,才知道问题的答案:小沙左手举一把菜刀,右手是一把剔骨尖刀,那样子就像是来上门行
凶。
我们很快改变策略,把菜刀装在篮子里,上面放香皂和驱虫剂。然后,再去敲门,待遇就不一样了,别人至少会打开门,听我们
说“不买您会后悔的”。
不少人买我们的香皂,因为我们是最宽容的卖主,不论谁问我们该付多少钱,我们都一律说:“随便!”
我们不仅卖掉了几十块香皂,还推销出去两把菜刀,一个助听器。
当我们把推销囤积物所得的钱带回家,正数着,给撞进来的姑妈看见了,她收了卖货物的钱,非常高兴,因为她不必经常整理百
货,另外,家里也不会有一股香皂味了。
姑父当然更高兴,他数着钱,好像这钱是别人白送给他的。
不过,姑父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小沙推销百货上了瘾,在家里东寻西找,千方百计找能推销出去的商品。只一个星期,他就把姑
父的剃须刀和一条新领带,以及一打旋转式牙刷,还有一些新东西全都推销出去了。
姑父不得不下一条禁令:不准小孩外出推销。所以,我们再也没法当大卖主了,尽管家里最近又囤了十瓶洗面奶、二十条毛巾、
十五个肥皂盒……〔把这只新玩具推销给谁好?图185页〕
四十九 出 发
刚放暑假,姑父就很守信用地去船运公司订了四张船票,说8月15日就出发。我试着问他,假如我的朋友想一起去行不行?他睁大
眼睛瞪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闭嘴。至于金妞的妈妈,金妞和她说了多次,她都不答应,还说不许胡闹。
我不知怎么才能替金妞弄到船票,我的苦恼只能对我的蟋蟀大仙讲。
那只蟋蟀是我亲手抓来的,它个儿大,黑头,外号叫大仙。它最神奇的本事是听得懂人语,比如我对它说:“大仙,你叫三声。
”
它果然就¤¤¤地叫了三声。我说:“大仙,跳到我手上来。” 它犹豫一下,果然稳稳当当地落在我的手心里。
当然,有时也会出些纰漏,比如让它叫二声,它却很好事地叫了五六声。不过,这不能证明它听不懂人话,只是说明它没学过计
算,数学一塌糊涂。还有的时候,我让它跳到手心,它却一下子蹿到我的鼻尖上,那也不是它不懂命令,而是它很顽皮。
蟋蟀大仙打败了很多蟋蟀,特别出风头的一次是大战张潇洒的蟋蟀。张潇洒的蟋蟀取名铁头,口气很大,据说是他爸花一百五十
元钱从市场买来的。两只蟋蟀厮打了几下,铁头就亮出翅膀叫起来,想抢头功,不料,大仙跳到它背上,来了个“武松打虎”。
张潇洒气得无法假装潇洒了,伸手去拍那大仙,谁知大仙一下子蹿起,张潇洒这笨家伙狠狠一巴掌下去,打得铁头奄奄一息。
我那个蟋蟀大仙让我出了名,远远近近的人都说我不一般,大概草包只会培养出蠢蟋蟀,而手里能出这种蟋蟀大仙的至少是半个
诸葛亮。一些高年级的男生见了我,也是拍拍我的肩,打听该给蟋蟀喂米还是喂肉。
正在我与蟋蟀大仙说话时,张潇洒来电话,他说他爸爸想出高价把蟋蟀大仙买下来。我犹豫了一下,狠狠心,说卖就卖,但要换
一张8月15日去金石滩的船票。
张潇洒说OK。我向蟋蟀大仙道歉,还特意用普通话说了些祝它珍重的话。然后,我特意带它去照相店拍照合影,为了让它显眼些
,我让它停在我的鼻尖上。可惜,第二天照片印出来后,所有看照片的人都说:你的鼻子没擦干净。居然没人看出我的别出心裁,与蟋蟀合影
。
那些人真不如蟋蟀大仙聪明。
蟋蟀大仙去张潇洒家前,我特意对它说了三遍我家的门牌号,因为它记数字数数字一直不在行。
很快,张潇洒把船票送来了。就在我们出发前的一个晚上,爷爷来了电话,说他已配治了几帖养心的秘方,到时让我们带回来送
给金妞。
“可能,也许,大概,说不定……” 我想说那小姑娘跟我们同船到,到时就看爷爷您的医术了。
但我不能直说,因为姑父在场,正竖起耳朵听我的话呢。
五十 大海航行
旅行开始前,我和小沙准备了望远镜、指南针,还有一只姑父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传下来的老怀表,那样,才像个旅行家。
至于金妞,她早悄悄地坐在曹小娇家里了,曹小娇成了秘密联络人,金妞留给她妈妈的信也将由曹小娇代为转交,想想,这多神
秘!
当我们一家拎着行李出门时,我和小沙大喊大叫:出发了!出发了!两个大人以为我们是兴奋过头,其实呢,那是在通知金妞呢
。
金妞背着包,披着丝的披巾,很像仙女,她静静地随我们上了公交车,又随我们上了船,因为姑父和姑妈一点不认识金妞,所以
金妞不必乔装打扮。我和小沙,常常趁两个大人不注意时,与金妞扮个鬼脸,或者从她的手中接过两颗糖果,飞快地塞进嘴里。
〔女孩出门都带上心爱的布娃娃。图189页〕
上了船,我们溜出舱房替金妞找好床位,并且告诉她,爷爷已为她配好了中药。金妞说,她现在已感觉自己的病好了一半,她从
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一快乐,她的胸口就不闷了。
姑父来找我们,他还以为金妞是我们在船上认识的新朋友,我们将计就计,连吃饭都邀请金妞一起去。
就在我们在船上餐厅吃饭时,奇迹发生了:餐厅里的一只猫突然飞奔而来,“喵喵”地一路大叫,并用身子拼命地蹭起我的裤腿
。
那不是朱咪咪又是谁呢?我一把抱住它的身体,眼里一下子涌出了热泪。我想,无论它能不能成为爱跳舞的世界第一猫,我都不
在乎,因为它是我失而复得的朋友。我愿与我的朋友永不分离。可这时我却想起我已经和蟋蟀大仙分离了,不知张潇洒是否善待它。我心里沉
甸甸的,恨不得立刻给张潇洒发一封电报,再叮嘱他几句。
金妞在那儿兴高采烈地叫:“看,蓝色的大海!”
果真是大海:那么大,那么蓝,我们的船像一条鲸鱼一样游在海中,朝着爷爷的金石滩游去。
五十一 奇异的尾声
朱多星和小沙这两个小子如愿以偿,他们瞒过所有的大人,带着金妞坐上了驶向金石滩爷爷家的轮船。海上的旅行多么浪漫,不
知情的慈祥的姑妈和傻呵呵的自以为权威的姑父也令孩子们开心;特别是他们在餐厅里找到了日思夜想的朱咪咪。可是就在我想为这本书写上
最后一个句号时,心里忽然掠过一阵不安:等待这三个孩子的将会是什么命运?朱咪咪怎么会上轮船的?这一趟海上旅行是否会出现些意料之
外的惊险故事?因为海上的传闻是很多的:海盗、巨鲸、暗礁、水怪,还有神秘的海底沉船和埋在海岛上的财宝……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意犹未尽:还可以为这本书写无数个不同的结尾,或许,结尾能写得比正文还长,而且无穷无尽。不过,为
了让这本书尽快结束,我把那些结尾整理了几遍,选出五个结尾作为这本书的尾声。也许其中最棒的一个结尾将是我下一本书的开头。所以,
当你看了以下完全不同的五个尾声后,务必通知我一下:你究竟喜欢哪一个?为什么?
尾声一
中午的尾声
朱咪咪瘦了好多,它“喵喵”地叫着,用猫语说着它的遭遇。小沙破天荒地跑到小卖部买了三根火腿肠慰劳朱咪咪,朱咪咪十分
感动,轻轻地对着小沙叫“妙”。小沙高兴了,抱住朱咪咪在餐厅里旋转,完全忘记了过去的旧仇:以前朱咪咪对小沙不友好,常用爪子把他
的袜子拉得抽丝。
正在这时,广播响起来,而且呼叫得十分焦急:“请朱多星和小沙的家长立即到船长室来!”
姑妈和姑父面面相觑。姑父厉声说:“喂,你们两个闯过什么祸吗?”
两个小孩连连摇头——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去点头呢!
姑妈和姑父去了船长室。朱多星他们躲在窗下听,突然听到船长说:“金妞的父母已坐飞机赶到金石滩,明天接船!一家只有一
个小孩,性命交关,发生这种事很遗憾。”
“荒唐!” 姑父暴跳如雷,“看我教训他们。”
看样子,姑父饶不了他们,不仅是他们的计划让他大为恼火;还因为他被蒙在鼓里那么久,这使他很伤自尊心,他一向认为自己
是家里的皇帝。
三个孩子忙逃到甲板上商量对策。金妞说:“快想个办法!我绝不跟爸妈走!我要去吃爷爷熬的药,跟你们在海边玩。”
朱多星说:“快下船时,你乔装成另一个人,女扮男装混出去……”
正说着,船长和姑父姑妈走过来,还有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她要把金妞带到特等舱去。
这意味着孩子们的所有行动都将受到大人的监护。此时,一架飞机凌空而过,没准就有金妞的父母坐在其中,不知他们会不会跳
伞跳到船上?但愿不会。反正,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机智的孩子们都会有戏可唱……
尾声二
黄昏的尾声
朱多星他们在餐厅遇上朱咪咪,高兴得大叫大笑,可船上餐厅的胖厨师却很不满意,他说朱咪咪是他花钱从猫贩子那儿买来灭老
鼠的,如果加上朱咪咪吃掉的鲜鱼,那就是一笔不得了的钱。
朱多星一家都想把朱咪咪带到客舱去,可是厨师不答应,他说这只猫与众不同,要想带走,必须送一只出色的猫来替换。
厨师把朱咪咪送进他的船舱,在舱房外加了一把锁,然后扬长而去。大概是怕朱咪咪不辞而别吧。
朱咪咪在舱里叫,三个孩子在舱外叫,他们踮着脚凑在窗子外看。这时,走过来一个陌生的男子,他听见猫叫就停下来,粗鲁地
推开孩子,往窗子里看。
“这只疯猫!”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掐死它!”
那个男子长得很可怕,眼睛忧郁,脸上有几道伤痕。他一边说一边就拨弄那个锁。
“不许你杀我的猫。” 朱多星说,“它叫朱咪咪,不是什么疯猫!”
那陌生男子哼了一声,还是低头拨弄着锁,锁开不了,他又去推窗子。
朱多星他们火速赶去向姑妈姑父求救,姑父嚷着“岂有此理”,趿着拖鞋刚走了几步,就让姑妈叫住了:“这只猫是不是阿黄?
”
确实,姑妈的胖朋友家有一只叫阿黄的猫,长相与朱咪咪很相似,只是十分傲慢、泼辣,看不起朱多星和小沙。前不久,它家遭
窃,有目击者看见有个男子捂住脸上的血痕从它家里跑出来,估计是阿黄的作为。可惜,不久阿黄就神秘地失踪了。
难道那只猫真是阿黄?那个陌生男子真是盗窃犯?当朱多星他们赶到厨师的船舱时,发现猫和那男人都不见了,船舱的窗子大开
着。
偏偏这时,船中途到站,靠上了码头,不少旅客涌下码头……
尾声三
晚上的尾声
吃罢晚饭,姑父拉着姑妈回船舱了,他们老挂念着那些行李,守着它们才安心。大人都这样。
朱多星和小沙抱着亲爱的朱咪咪,邀上金妞,一块儿去甲板上数星星。天是深蓝色的,星星连成一片,像一条缀上宝石的巨大腰
带,那是星河。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牛郎星。
“我想念妈妈!” 金妞说,“我是第一次离开她。”
“那么今晚就让朱咪咪陪你吧。” 朱多星说,“不过,它会打呼噜的。”
厨师大伯给朱咪咪送来猫食,看样子,他很舍不得归还朱咪咪,他让朱多星留下地址,说以后休假时会去探望朱咪咪。他还告诉
朱多星,朱咪咪在船上的名字叫“老大”!
他们正说着朱咪咪的趣事,突然听见有蟋蟀叫:¤,¤¤,¤¤¤。低头一看,船舷上停着一只蟋蟀。
朱多星大叫:“那不是蟋蟀大仙吗?”
可惜,当朱多星伸过手去时,蟋蟀大仙跳开了,也许还在责怪他不讲义气吧,一般说,昆虫也讲究这个。
蟋蟀大仙跳跳停停,一直跳到底层的统舱。那个统舱里有许多张床铺,蟋蟀大仙一直跳到角落里的那张床铺下。
“喂,大仙,快快出来!” 朱多星叫道。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忽然拉住朱多星的胳膊说:“走远点,这儿有个生病的小孩,当心传染!”
果然,角落里躺着个男孩,脸朝墙,睡得稀里糊涂。朱多星刚想走开,小沙忽然推推朱多星,说:“他很像张潇洒!”
再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张潇洒又是谁呢?
他们扑上去推搡张潇洒,可这老兄死活不醒,挠他胳肢窝也没用!
“会不会吃了什么迷魂药。” 小沙说,“听说有一种可怕的糖丸……”
“他跟谁一起上船的?” 朱多星问边上的那个中年妇女,“他的父母呢?”
中年妇女摇摇头,走开去,再也没有露面。统舱里的人七嘴八舌,说张潇洒是被人背上船的,一直昏睡。现在看来,也许是被人
拐骗来的。谁知道呢,一切只有待张潇洒醒来才能真相大白。
到后一个码头时,姑父上岸给张潇洒的父母打电话,张潇洒的妈妈已哭昏过去了,她的亲戚说,张潇洒去了蟋蟀市场就失踪了。
看来救张潇洒这条小命的是蟋蟀大仙,此刻,它正跳在张潇洒的嘴角边,不知是在做人工呼吸还是在施一句咒语。
反正,张潇洒动动嘴角,终于睁开了眼睛……
尾声四
半夜的尾声
全船的旅客都已进入梦乡,和其他的太平夜一样,夜色弥漫,月光似有似无,淡淡的如薄纱。
海浪翻腾,轮船摇晃着,像被一只抖动的手托着。突然,伴随一声巨响,船剧烈地振动着,船身倾斜过去。朱多星惊醒了。
甲板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叫:“怎么回事?” 也有人叫:“见鬼,触礁了?”
紧接着,听到底下统舱有人叫:“漏水了!快堵上!” 也有人叫:“全完蛋。”
广播里传来船长嘶哑的声音:“我们的船受到海底不明物的撞击,失去控制……各位,请镇定,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乘坐救生艇
离开。救援的信号已发出,救生的船只很快来到。”
朱多星他们随着惊慌失措的姑妈姑父来到甲板,小沙和金妞都打摆子似的发颤,还呜呜地干号着。朱咪咪倒好,扑在朱多星怀里
打瞌睡。
姑妈和姑父牵着金妞和小沙下了救生艇,嘴里叫着朱多星,可朱多星慢了一拍,被拉在后面,挤在一群陌生旅客中间无法动弹。
后来他上了另一个救生艇,坐在角落里。
海水黑压压的一片,一会儿将救生艇抛起,一会儿又像要吞没它似的让它落到浪底。
“姑妈!小沙!” 朱多星大叫起来。
突然,海面上像露出一块巨石似的出来一大块鱼的脊背,乌黑的鱼身,鱼鳞像铠甲那样闪着冷光,那一长排鱼鳍简直就像尖刺一
样朝天竖着。
救生艇里的大人们惊呼一声。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昏过去了,反正,人们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朱咪咪“喵喵” 地叫,也许是闻到了
鱼腥味就激动起来。
“我想听听人类呼叫亲人的声音。” 那条怪鱼突然说话了,“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姑妈!小沙弟弟!远方的爸爸妈妈……” 朱多星站起身绝望地大声叫道。
“我要酬谢你!”
怪鱼将它那可怕的头伸出海面,它的鱼眼里不停地涌出珍珠,那是它的泪珠。它哭得太伤心了,冷不防打个喷嚏,那股气流实在
太厉害了,像一股热带风暴!
朱多星站立不稳,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大海,在这当儿他听见有个温柔的声音说:“别怕,别怕,心里有爱的人到哪里都有好运
……”
尾声五
清晨的尾声
清晨的太阳,在海上看日出更是美不胜收。可是,小沙到了清晨却当了逃兵,怎么拉他,挠他脚底,他都蒙在毛巾被里装死,也
不怕大热天会中暑!
朱多星又去找金妞,金妞像抱玩具似的搂着朱咪咪。朱咪咪已经醒了,可老老实实地蹲在那儿,甘愿做女孩的宠物。
朱多星只能独自去甲板。
等着看日出的人很多,大家都像集会似的站着。朱多星意外地遇见了他的同班同学马大大。
“你怎么也在这儿!” 朱多星叫,“大块头!”
马大大胖乎乎的,很像一只小猪。他的爸爸是个大款,他们坐的是头等舱。
“我们去金石滩度假。”
马大大说,“我爸在那儿买了幢别墅,喂,去不去我们的别墅做客?那房子可古怪了:每天黄昏都有个衣着华贵的信差来送信,
那信千篇一律,都写着‘找宝者随我来’六个字……谁都不知道那信差来自哪里。真的。”
朱多星想好一定要去会会那信差,看看他华贵的衣服,再注意他走向哪里,没准他是个藏宝的神仙、精灵呢!他盼望快一点抵达
金石滩,尾随那信差而去。
就在这时,太阳升起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