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火柴也弄丢了。
“小朋友们，”指挥员请求说，“请把火柴递给我吧。”
王西迦比大家都站得近。抓住火柴盒，滑了一下就跌倒了。柯尔迦见王西迦给拾火柴，就不高兴。他跳到王西迦跟前，把火柴盒夺过来，王西迦大叫一声，就用拳头照柯尔迦头上打了一下。他们就斗起来了。纽尔迦就趁这时候悄悄地从旁边把火柴拾起来，送给指挥员。多和气的人啊！
指挥员对小朋友们笑着，向他们说声谢谢就走了。
这时王西迦和柯尔迦不再打了，他们想把纽尔迦揍一顿：为什么她把火柴递给他。
纽尔迦害怕挨打就跑了。难道你能追上她那长腿吗?
小朋友们就这样吵了一场。
第二天，王西迦没有钻过篱笆墙的洞去找柯尔迦，柯尔迦也没去找王西迦。纽尔迦也在自己院子里玩。
王西迦在院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闷极了！找了一根棍子，骑在上边，在院里绕了三圈——还是闷得很。
他隔着墙洞一望——看见柯尔迦带着弓和箭走着。帽子上插着鸡翎，就好象印第安人似的。王西迦恼起来了。他把头从墙洞里伸过去叫起来：
“柯尔迦，把鸡翎给我！这不是你的，是我们的。这是你从我们的公鸡尾巴上拔下来的。”
这时柯尔迦从田畦上拾起一块土块向王西迦掷去，一直就打到他肚子上！虽然王西迦不见得痛，可是他还是大哭起来。
王西迦的母亲出来站在门口，就对柯尔迦骂起来。王西迦也同样挨了一顿骂。第二天小朋友们就成了仇人。第三天还是仇人。
这正是采蘑菇的时候。邻街别的孩子们，一清早就聚到一块，或是到包尔柯森林里，或是到万安沟去了。你瞧吧，到吃中饭的时候，有的采了一篮子。那蘑菇都是多么白啊！那不是蘑菇，简直是白糖块啊。
可是王西迦觉得一个人去很寂寞，他也就不去。柯尔迦也不去。纽尔迦更不用说，一个人也很寂寞。
有一次王西迦坐在自己院里做火车玩。他的车头不是真的，是用匣子做成的，可是还是怪好玩。他用火壶的旧烟囱，吹着，嘟——呜——呜!他自己就摇摆起来。匣子虽然不走动，可是一个碰着一个：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啊，简直象真的火车厢啊！
王西迦忽然听见什么东西落在旁边。一瞧——是一支箭。他也看见柯尔迦的头从墙洞里伸过来。柯尔迦很可惜这枝偶然落过来的箭，可是他不敢钻过来拾。
王西迦一看就说：
“柯尔迦，你愿意我把箭抬给你吗?”
他从车头上下来，拾起箭，交给柯尔迦。柯尔迦接过箭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后来又从墙洞里伸出身来大声说：
“王西迦，我有一个哨子，跟售票员的哨子一样！我借给你玩一下，你愿意吗？不过不是送给你的。”
柯尔迦把哨子拿来，就这样儿留在王西迦的院里了。玩了一会儿，就商量好，明天早上去采蘑菇。
柯尔迦走到篱笆墙跟前喊着：
“纽尔迦，明天去采蘑菇不去？”
可是纽尔迦害怕。
“你又要打架的，”她说。
“打架!我们是流氓吗?只有流氓才天天打架呢。难道我们天天打吗?”
于是就这样儿都和好了。
王西迦不识字——他还小。可是柯尔迦多少识点字。晚上，在要睡觉的时候，他走到日历跟前，撕下一张，读着上边的字：“星期二。”望着留下的那一张读道：“星期三。”
“明天就是星期三了，”柯尔迦想着就夸起口来。
“妈妈，我知道星期三为什么叫星期三。因为这是一个星期的第三天，我说的对吗？”
“对的，”妈妈同意说。“你最好去睡觉吧。”
“不错，”柯尔迦想着。“明天早些起来去采蘑菇……六点钟就要起来。”
当柯尔迦睡着的时候，爸爸从什么会场上回来。他一望日历就问道：
“难道明天是星期三吗?”
“不，”妈妈答道。“明天才星期二。这是柯尔迦多撕了一张。所以明天就成了星期三了。”
要不是纽尔迦去叫醒柯尔迦，那他们一定会睡过头了。
太阳刚刚出来，草很湿，起初光着脚很冷。
他们到小森林里去。
可是小森林里蘑菇不多，小朋友们就决定拐到万安沟里去，那里树丛密一点，地也干一点。
纽尔迦和柯尔迦的篮子里已经有几个蘑菇了，可是王西迦还是一个也没有。
“纽尔迦，你别跟我—起去，”他请求，“不然你都先采了，你最好在旁边走，到那里去采吧。”
“可是你别把蘑菇放过去呀！”纽尔迦回答着就扑到树丛里，在那里采了一个很大的、很结实的白蘑菇。“你瞧，一个多么好的蘑菇，你放过去了!”
“我没放过去，”王西迦没精打采地回答着，“我刚想要往树丛里找，可是你已经跳过去了。”
可是当他们很快地走到万安沟附近的时候，蘑菇就多得连王西迦也采了四个红的和一个很大的、连一条小虫也没生的白蘑菇。
他们就这样儿在树丛里走了好久，当他们出来到林间空地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地下的露水也都干了。
“唔……瞧吧，”柯尔迦说，“小朋友们，瞧我们走到哪里来了。”
高高的灌木丛没有了。再前去就是望不到边的、满生着小嫩树的丘陵地。那儿没有一条大路——到处都是小树丛和草。在那荒野上兀立着几座很高的小木楼，楼顶上带着空平
台。右边不到一公里远，就是小朋友们从自己的村边所望见的那有风磨和教堂的小村子。
“咱们去看看吧，”柯尔迦提议说。“咱们快一点……咱们去看一下，过后下山去，一直、一直……就回家去。”
“要是突然放起炮来怎么好呢？”
“要是红军战士们来了怎么好呢？”王西迦和纽尔迦差不多同声问着。
“今天他们不来了。今天星期三，”柯尔迦安慰着他们说。“去看一下就回家去。”
他们在满生着嫩树的丘陵地里走着。他们越往跟前走，就越多地遇着些还没有生草的新的小丘、又窄又深的沟和圆圆的灌着雨水的坑。
伤佛巨大的田鼠，最近才在这荒芜的清静的田野里挖的坑似的。
“这是炮弹打的坑，”纽尔迦猜着说。“炮弹落到地里，一爆炸——就是一个坑。这是战壕。打仗的时候战土们藏到这儿躲子弹的。”
“脏得很，柯尔迦，”纽尔迦疑惑地往湿溜溜的沟里望着说。“要是躲到这里，那浑身都弄脏了。”
这时王西迦在一堆好象烧焦了的、叶子发黑的小树丛跟前寻找着东西。她嚷着说：
“可找着了!可把它找着了！”
他跑到他们跟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起初，小朋友们都以为他拿的是蘑姑，可是当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就看见这不是蘑菇，而是一块厚铁片，铁片的边缘是不整齐的、飞快的。
“这是炮弹片，”柯尔迦又猜着说。“你把这给我，王西迦。我给你换三个蘑菇……纽尔迦，你试一试，这多么重。”
可是纽尔迦连忙把手缩回去，站到王西迦背后。
“把这放下吧，柯尔迦，”她胆怯地请求说。“不然这会突然放起炮来的。”
“糊涂人!”柯尔迦安慰着她说。“这已经是放过了的。这没有火药怎么能放呢?你给我吧，王西迦，”他又请求说，“我给你换三个蘑菇。我还给你—枝带钉子的箭，一到家就给你。”
“蘑菇算什么！”王西迦回答着，小心谨慎地把弹片放到篮子里。“蘑菇一吃就完了。柯尔迦，我最好还是不给你。让它在我手里…”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说：“你可以到我
这儿来看。你一说我就给你看。我还可惜吗？你想看多少回就看多少回。”
她们走到小村子跟前。不见大人，也不见小孩子。听不见猪哼，听不见牛叫，也听不见狗吠，仿佛什么东西部死绝了似的。
“我说过，什么东西都从这里走了!”柯尔迦低声说。“难道这里能住人吗：你瞧，多么大的炮弹坑。”
又走了几步，都睁大了眼睛停住了。现在他们才看出来什么村子也没有。风磨、教堂、小房子，都是用涂着颜色的薄木板做成的，没有墙壁，也没有房顶。
就好象有人用大剪刀剪的彩色画，把这些画贴到这绿色田野里的架子上似的。
“这就是村庄啊！这就是风磨啊！”王西迦叫起来。“可是我们想着，想着……”
小朋友们笑着跑进玩具似的衬里了。周围生着很深的草；很清静。野蜂嗡嗡地叫着，漂亮的蝴蝶飞舞着。
小朋友们在涂色的房子周围跑着，从四面八方细看着这些房子。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栽着些木柱子，柱子上钉着又重又厚的木板，有几处被炮弹打穿，打裂了。这是靶子，炮手们就照着这靶子射击的。在这假村子前边，有两道残破的壕沟，围着上锈的刺铁丝网。
小朋友们马上就遇到一个地窖。地窖的门微开着。他们胆怯地沿着石台阶下去，到了很深的石地窖里。窖里放着板凳。墙上钉着小木架，木架上放着一个小蜡头。
“咱们把蜡点着，”柯尔迦提议说。
“我有火柴。我带着到地里生火的。”
他找出火柴，可是这时他们听见上面传来了马蹄声。
“最好咱们回家吧，”纽尔迦低声提议说。
“咱们马上就走。上边有人呢。他们一过去咱们就走。要不他们会嚷的。会说：‘你们干吗钻到这里呢?’”
马蹄声不响了。小朋友们从地窖里出来，就看见两个骑马的人往远处跑了。
“你瞧那了望楼，”王西迦指着说，“在那里……有人上去了。”
大家一瞧，真的：一座了望楼上坐着一个人，从这里看来，他小得好象麻雀似的。
都想回家，可是，这时王西迦哭起来，因为他把弹片忘到地窖里了。
大家又钻回去了。点着蜡烛。现在，在这暗淡的烛光下，可以看见用水门汀做的灰色的厚墙，还有用坚固的铁梁铺成的顶棚。
突然，远远的沉重的轰隆一声，彷佛一根巨大的沉重的木柱倒在地上似的。吓得小朋友们都打起冷颤来。
“柯尔迦，”纽尔迦低声问着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他同样低声回答着。
轰声又响起来了，可是现在响得已经很近了。小朋友们都不作声了，都提心吊胆地挤到一起。王西迦张开嘴，紧紧地握住找着的弹片，望着柯尔迦。柯尔迦皱着眉头。纽尔迦颊上滚着眼泪，她抱怨地说着，马上就要哭出来：
“柯尔迦，我觉得……我觉得今天并不是星期三……”
“我也觉得不是，”王西迦无精打采地说，于是突然大声哭起来，其余的也都跟着哭了…
遭殃的小朋友们躲在角落里哭了好久。上边不停地轰着。这轰声有时近，有时远。有时停了一会。有一次在这样停的时候，柯尔迦爬到上边，想去把上边的门关起来。可是达时候在不远的地方狠狠地响了一声，吓得柯尔迦回转头来，爬到王西迦和纽尔迦哭着的那角里，和他们坐到一起。
他哭了一会，又爬到上边用铁皮包着的沉重的地窖门跟前，把门关起来，就又爬到下边了。
轰声一下子停下来，只有那好象卡车或电车经过时，房屋的墙壁才轻轻抖颤者似地轻微地震动着，可以猜想到炮弹是在很近的地方爆炸的。
“打不到咱们跟前，”柯尔迦还在哭着，可是安慰着自己的朋友们说，“咱们坐得多么样深！墙是石头做的。顶棚是铁做的。你…别哭吧，纽尔迦，你也别哭吧，王西迦、马
上炮放完了，那时咱们就出去回家去。”
“咱们很……咱们很——快——地跑回去……”纽尔迦咽着眼泪答应着。
“咱们一出去……咱们一出去马上就回去，”玉西迦补充着说。“咱们回到家里，无论谁什么这不要告诉。”
蜡头点完了。烛焰把最后的一小块蜡油融化了。烛心倒下来，灭了。一片漆黑。
“柯尔迦，”纽尔迦哭着，在黑暗里摸索着他的手，“你坐到这里，要不我害怕。”
“连我自己也害怕呢，”柯尔迦承认着就不作声了。
地窖里寂静无声。只有隐隐约约的沉重炮声的反响，不断从上边传来，好象有人用巨大的锤子往地里钉着很重的钉子似的。
“柯尔迦，王西迦！”纽尔迦又抱怨起来了。“你们怎么不作声呢？这样的黑，你们又不作声。”
“我们不是不作声，”王西迦说，“我跟王西迦在想心事呢。你坐着也想心事吧。”
“我一点也不想，”柯尔迦说，“我就这样坐着。”
他转着身子，摸索着，摸着了谁的脚，就拉了一下。
“这是你的脚吗，纽尔迦?”
“我的!”纽尔迦吃了一惊，收回了脚说。“干吗呢?”
“因为，”王西迦用气愤愤的声音回答说，“因为……你的脚一直伸到我的篮子里，把蘑菇都踏坏了。”
王西迦一提起蘑菇，柯尔迦、纽尔迦、连王西迦本人都一下子乐起来了。
“咱们来聊天吧，”柯尔迦提议说，“或者咱们来唱歌吧。纽尔迦，你唱吧，我和王西迦跟着唱。纽尔迦，你用细声音唱，我用普通声音唱，王西迦用粗声音唱。”
“我不会用粗声音唱，”王西迦拒绝说。“易沙克会唱这个，可是我不会。”
“唔，那你就也用普通声音唱吧。开始吧，纽尔迦。”
“我还不知道唱什么呢，”纽尔迦为难地说。“我只会唱妈妈唱的歌。”
“唔，你唱妈妈的歌吧……”
当时听见纽尔迦鼻子吸气的声音。她用手到脸上抹了一把，把眼泪擦干，过后舔了舔嘴唇。就用细细的、断断续续曲声音唱道：
哥萨克出门去打仗，
家里丢下了婆娘，
丢下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姑娘。
“唔，把最后一句唱一唱：‘丢下了自己的孩子……’”纽尔迦说。
当柯尔迦和王西迦唱了的时候，纽尔迦就更高声、更沉着地继续唱着：
从那时起，
年光过去了。
一切哥萨克
早都回家了。
只缺了那一个，
被大家忘记的
我那个可爱的哥萨克啊——
唉——唉——唉！——早已牺牲了的那一个啊……
纽尔迦越唱越高，越唱越高起来，柯尔迦和王西迦用普通的声音亲热地和着。当上面炮声震得特别厉害的时候，那时三个人的声音只略略地颤动了一下，可是还是不停地唱了下去。
“挺不错的歌，”他们唱完的时候，柯尔迦夸奖说。“我爱这样打仗的歌和英雄的歌。挺好的歌，不过太伤心了。”
“这是妈妈的歌，”纽尔迦解释说。“当我爸爸打仗被打死了的时候，她常常唱着这样的歌。”
“纽尔迦，难道你爸爸是哥萨克吗？”
“是哥萨克。不过他不是普通的哥萨克，他是红哥萨克。所有的哥萨克都是白的，可是他是红哥萨克。就因为这个，白哥萨克才把他杀了。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住得很远——在古班住。后来，爸爸被打死的时候，我们就搬到这里，到裴得叔叔家里来，到工厂来了。”
“是打仗把他打死的吗?”
“打仗打死的。我母亲说他在什么部队里，有一次首长对我父亲和另一个哥萨克说：‘这是一封信。你们骑马到熊口村去，请他们帮助我们吧。’父亲就和另一个哥萨克去
了。他们的马已经乏了，可是到熊口村还很远。突然间白哥萨克瞧见他们，就追起来了。白哥萨克的马很有劲，眼看就要追上了。那时我父亲就对另一个哥萨克说：‘裴得，给你信，你带上走吧，我留在桥跟前。’他在桥跟前下了马。卧下就对白哥萨克放起枪来。打了很久，一直打到白哥萨克从旁边的浅滩上过来的时候为止。他们就在这里把他砍了。可是裴得——另一个哥萨克一—这时候带上信已经跑得很远了，这样儿他们也就没赶上他。你瞧，我父亲从前是这样一个哥萨克！”纽尔迦说完了自己的话。
很大的隆隆的一声，使小朋友们叫了起来。一定是上边的门被风吹开了，炮声才传到地窖里来。
“柯尔迦…关起来吧！”王西迦口吃地叫起来。
“你自己去关吧，”柯尔迦回答说。“我已经关过了。”
“去关起来吧，柯尔迦!”王西迦大声哭着请求说。
“你这人呀!”被自己说的故事鼓舞起来的纽尔迦，突然站起来叫道。“你们这些人呀！……”她把王西迦的手扔开，走到上边门跟前，把门关上，插上栓。
炮声不响了。
大家都又不作声了。这样坐了好久。一直到柯尔迦觉得自己对不起小王西迦和纽尔迦的时候才说：
“要知道上边再不放炮了。”
大家静心一听——上边静悄悄的。又等了十来分钟——还是静悄悄的。
“咱们回家吧！”柯尔迦跳起来叫道。
“回家吧，回家吧!”王西迦高兴起来。“起来吧，纽尔迦！”
“我害伯…”纽尔迦哭起来。“要是一下子再放起来……”
“跑吧！跑吧！”柯尔迦和王西迦齐声叫着。“别怕，咱们出去吧！……”
都到上边去了。从黑暗的地窖出来，觉得这白天就好象是太阳那样的光亮。
他们朝四下望了一下。
地窖附近的沉重的木护板被打碎了。
到处都是零乱的碎木片，还没有干的翻起的土旁边，有一些黑坑。
“跑吧，纽尔迦！让我把你的篮子提上，”柯尔迦鼓励着她。“我们快一点……”
他们跳过了壕沟，穿过破了的刺铁丝网中间的出口，就往山下跑去了。
小胖子王西迦突然飞快地跑到前边了，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宝贝似的弹片。
柯尔迦和纽尔迦并排跑着，柯尔迦用闲着的左手，帮她提着笨重的大篮子。
他们已经下了坡，现在顺着小嫩树丛跑着。空气又震动起来，响起来，炮弹从上边飞过去，远远地在他们后边爆炸起来。纽尔迦突然坐下来，仿佛炮弹片中到她脚上似的。
“跑吧，纽尔迦!”柯尔迦丢了自己的篮子，抓住她手叫道。“把篮子丢了!跑吧!”
炮兵的了望员从了望楼的平台上看见小树从中间有三个蠕动的小点。
“大概是羊吧，”他想着，把望远镜放到眼上。可是他一看就呵哈了一声，拿起电话筒，叫炮队停止射击。
他用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在野地里飞跑着，忽而现出来，忽而消失在小树从后边。
一个男孩子紧紧地牵着女孩子的手。另一个小孩子的脚被深草绊着，打着跛脚，两手在胸前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在后边跑着。后来他看见炮队里派来的两个骑马的人，从树从里跳出来，到孩子们跟前停住，下了马。
……两个红军战士护送着小朋友们，到了炮队里。指挥员对于演习射击突然停止很生气，可是当他看见这过错是在三个吓坏了的哭着的小孩子身上时，他就不生气了，把他们
叫到跟前。“你们怎么越过封锁线呢?”他问道。
小朋友们不作声。一个护送的战士替他们答道：
“指挥员同志，在没有封锁以前，我们就早已进去了。后来当我们的侦察员搜索树丛的时候，他们说他们坐在地窖里。我想他们是躲在第四座避弹室里。他们恰好是从那一面跑来的。”
“在第四座避弹室里?”指挥员又问道。于是就走到纽尔迦跟前，扶摩着她。“在第四座避弹室里!”他重复着，向自己的助手说。“可是恰好我们射击的就是这儿。可怜的小朋友们!”
他用手把纽尔迦的蓬乱的头摸了一下，亲切地问道：
“小姑娘，你说你们为什么到那里去?”
“我们想看小村……”纽尔迦低声答道。
“我们想看小村子呢，”柯尔迦补充说o
“我们想着那是真的村子，可是那只是些木板！”被指挥员的和善的态度壮起胆子的王西迦插嘴说。
这时指挥员和红军战士都笑了。指挥员把背后藏着什么东西的王西迦望了一眼。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小孩子？”
王西迦把鼻子吸溜了一下，红着脸把弹片送给指挥员。
“这不是他拿的，这是他在树底下拾的，”柯尔迦袒护着王西迦说。
“这是我在树底下拾的，”王西迦陪罪地答道。
“你要它做什么呢?”
这时指挥员又微笑了，围着他们的红军战士们都大声笑起来。王西迦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把眉头一皱，回答他们说：
“要知道这样的弹片谁也没有，可是现在我有。”
“唔，你们去吧，”指挥员对他们说。“唉咳，你们这些小孩子！”
他转过身来，往笔记本里望了一下，用另一种声音——大声地、严厉地喊起来：
“第三门炮，发射！标尺6——6，信管6一—2！”
轰隆！当小朋友们满意地离开那里，跳跃着、飞跑着回家的时候，轰隆一声，在他们后边响起来。可是这已经不可怕了。
易沙克跟爸爸在休息天来了。他带来一支气枪，就在王西迦面前夸起枪来。奇怪的是：这一次王西迦一点也不羡慕易沙克有枪。
在柯尔迦和纽尔迦细看着夸奖着易沙克的枪的时候，王西迦回到家里，打开匣子，里边装着刀子，球——一个有窟窿的大球，另一个没窟窿的小球，——锤子，螺旋钉，三根钉子和他的别的什么宝贝。他把仔细包着的弹片，从这匣子里取出来给易沙克。
“你瞧我有什么东西，易沙克，”他说着，把弹片给他。
可是易沙克是粗鲁呢，还是不愿表示态度呢，他只冷淡地把弹片看了一跟，对王西迦说：
“这算什么呢！我们堆东西的屋子里你要多少烂铁都有。”
王西迦并不见怪。他把纽尔迦看了一眼，把柯尔迦看了一眼；他们滑头地互相微笑着。四个人跑到村边的演习射击的地方去了。
这一天炮手们没有来。小朋友们指点给易沙克看炮停在什么地方，给他解释着田野中间的那所木了望楼是做什么用的。把小山上的奇怪的小村子，村子附近的战壕和那叫做“避弹室”的铁顶的石地窖都告诉了他。他们把怎么去到避弹室里和一直在那儿坐到停止射击的时候，也都告诉了他。
易沙克怀着好奇的心情听着，可是当他们说完的时候，他就很冷淡地说：
“可惜我没有跟你们一块。不的话，我也进去坐的。咱们去打木棒玩吧。”
王西迦、柯尔迦和纽尔迦，都又微笑起来。
糊涂的、糊涂的易沙克！他以为在避弹室里坐着就好象打木棒玩似的那么平常。
他还没有听过一次排炮。他没见过炮弹开花的烟，也没见过炮弹开花的火。他也没有象柯尔迦和纽尔迦似地关过避弹室的沉重的门，他没有象王西迦似地手里拿着沉重的弹片在满是漏斗形的坑的田野里跑过。
王西迦、柯尔迦和纽尔迦互相望着，快活地、宽宏大量地笑着又善良又肥胖的易沙克，就好象大人笑着小孩子似的。
当易沙克抬起他那双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弄得很惊奇而委屈的眼睛，望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抓住他的手，拉去打木棒去了。
1931年
本文由莫音录入，小书房世界儿童文学网（http://www.dreamkidland.com/）独家推出，转载请保留此说明。
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54.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55.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