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走在青春的路上——评管家琪少男少女系列小说

作者：凡飞

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一套由台湾儿童文学作家管家琪创作的儿童文学系列丛书，是大陆首次引进台湾儿童文学作家作品的一次创举。在这套丛书里，管家琪以她多姿多彩、明朗幽默的文笔，向大陆读者展示了她异彩纷呈的艺术世界。刚刚拜读完她的“幽默童话”系列，接着读她的“少男少女”系列，我不禁惊诧于管家琪那种浑然天成的儿童文学的艺术表现力了。在“少男少女”系列小说中，除了一如既往的保持了她的幽默风格之外，管家琪以更加“生活化”的艺术手法和对少男少女细腻的心理刻画，将读者带进了当代台湾普通少年的心灵世界。
正如台湾出版家孙小英所言：“管家琪写一个接一个的成长故事，从没有一句教条批判，没有一丝虚情假意。”正是这种态度，使管家琪赢得了众多的少年读者。管家琪在《成长的滋味——致大陆少年读者》中，也坦言相告：“我自己觉得，我的少年小说比较着重‘成长的滋味’。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小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或者‘做学生是幸福的’，这种说法不仅太一概而论，往往也是大人们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这就一下子拉近了与少年读者的距离。作家不是以一个世俗的成人身份来看待少年这一特殊群体，而是融身其间，感受着青春期少男少女特有的情怀。虽然在年龄上，管家琪不算年轻，然而她的确是少年朋友天然的“同盟者”，她带着一颗纯真的少年之心，走在青春的路上，用她的故事，演绎着少年时代所有的心情！
读管家琪的少年小说，最深的印象是，她写了一个又一个极其普通的少年成长的故事，是一种贴近真实生活的艺术表现。她的主人公们有着普通的家庭背景，有着升学的压力，有着感情的困惑……这似乎与我设想中的管家琪的小说有着巨大的反差。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受到台湾影视片的影响，我觉得，在物质生活很丰富的台湾，那里的人的生活是很具有“贵族”气质的，那么管家琪的小说，似乎也应该是那种追求一种优雅的叙事，讲一个个具有浪漫气息，带一点点忧郁的色彩的风花雪月的故事。然而真正去读她的作品的时，我发觉那是一种极其“平民化”、“生活化”的写作，展示了与大陆读者想象中的台湾生活不一样的另一面，她的作品有一种接近生活本真的“味道”。
读管家琪的小说，我们仿佛进入一间充满现代意味，但装饰简洁、富于立体感、很宽阔、很明亮的屋子，这个屋子里有厨房，有洗手间，有着普通生活人家的一切东西，在这里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心情不高兴时可以吵架，在厨房里可以亲手调制食品……读者容易进入这个屋子，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现在的很多少年小说中，很难找到这种感觉，很多作者将读者带进的是这样的房间，这里清雅而幽静，屋子里有些幽暗，装饰品显得古朴而意蕴悠远，给人一种很古典，很浪漫的感觉；或者是一间这样的房间，这里是装饰极其现代，豪华的“星级”宾馆，灯光绚丽多姿，这里的人温文尔雅、笑容可掬，总是客客气气。这两个房间，前者给读者带来一种悠远的诗意与淡淡的哲理味；后者给读者一种经过粉饰之后的“当代贵族”的气息，这两种方式都是将生活经过了“形而上”的升华，少的就是那种朴素的“家”的“味道”。而管家琪的少年小说，恰恰就有这种“家”的感觉，因此，她才是“生活化”、“平民化”的写作。读她的故事，读者不用虚悬一个特定的背景、一种特定的氛围。你随意走进，就是一个普通的近似于自己生活的地方。
《家教情人梦》中的依巧家就是这样的有“生活味的”的家庭，依巧的老爸老妈总是不断的吵架，依巧为自己的学习发愁，心里默默的“爱”上家教老师，没想到优秀的姐姐却“捷足先登”，依巧矛盾着、困惑着，同时也在各种关系中感受着、成长着……这与我们自己的故事又有什么不同呢？《少女念慈的秘密》中，念慈的爸爸为家庭的生活而奔忙着，虽然家里的钱不能买大一点的房子，但妈妈还是在周日的时候一定要家人去看房子，在平淡的日子里，念慈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否相爱……这就是很普通的家庭生活，就像我们所过的日子。管家琪的小说，就是以这样的家庭为背景，展示着普通少年的成长，这里有苦闷、有彷徨，有希望、有成熟……这种“生活化”、“平民化”的写作，是用一种近距离的审美方式，让读者感动！
进一步来说，管家琪的少年小说之所以具有如此的魅力，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对少男少女内心的细腻而准确的把握。正如儿童文学理论家方卫平所说：“读管家琪的少年小说集，我不时会对她对少男少女心理世界的细腻把握而感到惊讶，为她对少男少女精神成长的深刻理解而大为动容。”少年时代的内心是微妙的，美国心理学家艾利克·艾里克森曾经说过：“我们不认为青少年时期只是向成人的简单过渡……青少年有着特定的性情与行为方式，他需要在人生这一特殊的阶段内扮演特别的角色，完成特别的任务，发展特别的技能。”管家琪的作品恰恰把握住了少年“特定的性情与行为方式”，用十分“生活化”的故事让少年在这一特殊阶段“扮演特别的角色”，“发展特别的技能”。
这种“特定的性情与行为方式”可以表现为一种“探奇”心理，因为好奇，少男少女便对生活和自身的倍加注意。《少女念慈的的秘密》中的念慈在整理发票的过程中发现爸爸好几个月在离自己家很远的新店附近的SEVEN-ELEVEN买东西，因此怀疑爸爸有了外遇，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原来，自己并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女儿，是爸爸妈妈因当时没有孩子而领养的，爸爸之所以在新店出现，也是去看她的亲生母亲……《真情苹果派》中的雅文很喜欢看看速食店的“真情留言板”，因为那一句“喜欢吃苹果派的女孩，我好想认识你”的留言，而与“美齿”先生有了一次心跳的相遇。管家琪的很多故事都是围绕少年的好奇而展开的。
这种“特定的性情与行为方式”还表现在少男少女对“感情”尤其是“爱情”的理解。管家琪的少年小说有很大一部分都涉及到青春期少男少女萌动的情感。歌德说过：“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男孩、女孩的相互倾慕是文学艺术的永恒主题。然而，少年的“爱情”又有着它自身的特点：一点点的向往、一点点的紧张、一点点的矜持、一点点的痴狂……它含蓄而热烈、纯真而隽永……管家琪把握住少男、少女那份微妙的情感心理，而使她的小说倍受少年读者的欢迎。
如《真情苹果派》，管家琪细腻地把握了雅文的内心世界。现实在“留言板”前瞄一瞄，只是欣赏那些“伟大是傻话”，偶尔“偷笑一番”。看到了那句写给爱吃苹果派的女孩的留言时，引起同样爱吃苹果派的雅文的注意，然而她知道不是写给她的，但她还是幻想了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每次，她都留意那张留言板上的那个特别的类似钢笔写出的漂亮的字迹，一次，她看到的却是以“失意人”为署名的一张条子，是那个男孩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与另外的男孩在一起很开心，他感到自己没有机会的失落心情。于是雅文便设想了那一个女孩与男孩在一起快乐地吃苹果派，而那个写字的男孩却躲在角落里心灰意冷……她为多情的男孩难过，冲动之下，看“店里没什么人”，在留言板上写下一行字“失意人，不要难过，喜欢吃苹果派的女孩还很多”的条子。写完之后她又后悔了，她想把那行字“涂掉”，“或干脆撕掉。”当她看到服务生手中的那只“字写出来像钢笔字迹的圆珠笔”时，雅文以少女的敏感感觉到了这个服务生可能就是“失意人”，因此，她显得有些失态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而约会的那一天，对雅文来说“仿佛等了几个世纪那么久”，陪妈妈买水果时，竟觉得收银员“特别慢”，吹头发的时候总是吹不顺……管家琪将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心情描绘的淋漓尽致。
这种“感情”还体现在少年独特的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上，他们单纯而幼稚，但又不失真诚。《蓝色的心事》中，仙姬为了报答嘉容对她的好，她一直观察着嘉容的行动、心态，希望有一天能帮助嘉容得到幸福，那本蓝色的日记本，记载了她许多天来对嘉容的观察，她觉得嘉容似乎喜欢曹政达。所以她想帮助嘉容，告诉曹政达嘉容喜欢他，那么曹政达一感动，嘉容就会得到一次浪漫的初恋，嘉容就会很幸福，而她自己也就做了一件好事，报答了嘉容对她的关照。这一番好意每个人都会理解。然而，当仙姬真的将这事告诉曹政达以后，一切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曹政达不但不感动，还说她“鸡婆”，而嘉容也“声泪俱下的指责她”，仙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番好意会变成这样……这里无论是仙姬的“报恩”，还是曹政达的“不领情”或是嘉容的“指责”，都向读者展示了真实少年生活，他们对友情与爱情的理解。在这种关系中，读者感受到的是一份真实而微妙的少年心态。正因为如此，管家琪的故事才给我们一种窥见生活真实的惊异。
这种“特定的性情与行为方式”还表现为对“性的困惑”。随着性心理的成熟，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对自身进行关注，这是自然的事情。管家琪不像很多成人那样以为写少年的性心理是“难为情的”，而是真实的抓住了少年的性心理，展示了他们真实的内心世界。《珍珠奶茶的诱惑》中的“他”是一个青春萌动的少年，本来对珍珠奶茶不屑一顾，但有一天看到卖珍珠奶茶的 是一个“妙龄女郎”，很漂亮。于是他每次走过小铺总是要看两眼，他“忍不住会瞄她的上半身，但立刻又为自己的‘邪恶’羞红了脸。”为了接近她，他不仅要了奶茶，而且要的是“特大杯”。这天晚上他梦见了她变成了兔女郎，穿着非常性感的衣服……于是他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成长”，羞于启齿的他，“趁着天还没全亮”，“像小偷似的偷偷摸摸地洗床单。”这是很男孩成长过程中的必然经历，就像是一个成年是仪式，我们的作品没有必要回避它。《秘密》中的意茹向秀娟说出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在很小的时候，她似乎被一个坏人“猥亵”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这也是一种性困惑，成为少女的她也为此心神不安。正因为如此，她才将这作为秘密深藏在心底。的确，少年时代，任何人都不能逃避自己对“性”的追问。管家琪将少年的性心理真实的写出来，是对少年的一种安慰，其实有“想法”，并不是不道德的，不应该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这样的对少年的心理的把握，才使她的作品卓尔不群，有了自己的特色。
尽管，我们为管家琪对少年心理的深刻理解而大为惊叹，但同时我们透过她的作品看到一种更为深刻的东西，那就是一种“母性情怀”。从作品中我们一个母亲对少年成长的关注与思考。《黑色的脸》是管家琪作品中很独特的一个，尽管故事本身充满了“鬼气”，甚至有种恐怖感。我本人虽然不推崇这种方式的表达，但作品的深层指向却体现了一种“母性的情怀”，即对爱、对生死的诗意的观照。小菊的妈妈身患绝症，为了不拖累丈夫与女儿决定自杀。因为要服毒药，她担心死后会使女儿害怕，所以，她事先安排好让小菊到亲戚家，在遗书中嘱咐丈夫，不要让小菊看到她死后的样子。这里面饱含了一个母亲深沉的母爱，也正是这种爱，才使她虽死犹生，小菊一直在思念着她，为了女儿不害怕，在女儿的梦里，她总带着一个大大的波浪帽檐的太阳帽……正如小菊爸爸说的那样，“妈妈会在天上保佑我们。”这就对“死”有了一种诗意的理解，“死”是不存在的，只要“情”还在，那么，相爱的人就永远在一起……
《少女念慈的秘密》中的念慈在知道事情真相以后，她明白了很多东西，这种“明白”不就是母亲对儿女的深爱是表现吗？书中这样写“此刻念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和踏实，这才是她熟悉且热爱的家人呀!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谁说不是呢？”那一刻，念慈长大了，这种“长大”不正是母亲们期待已久的吗？《残荷》中的亚芬羡慕并嫉妒着比自己漂亮的妹妹。然而有一天，妹妹身患血癌。妹妹喜欢看荷花，一次，亚芬刻意绕路经过荷花池，“盛夏已过，荷花池里一片残枝败叶，看来有一种非常凄凉的感觉。”在那一刻，亚芬读懂了生命：“这——不就像亚芳吗？绽放过美丽之后，就迅速枯萎了……”于是她心里充满了懊悔，“她多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嫉妒过妹妹，她多么希望妹妹能够赶快好起来啊！”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不是一种对生命与人生的感悟吗？《网路情人》中的世诚在网上认识了当红的歌星，并被邀请去喝茶，原来自己的赴约不过是为了歌星做宣传，当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的时候，世诚是不是真的成熟了一些呢？我想，管家琪在创作的时候，一定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想通过她的故事让读者有所感悟。所以，我认为，在管家琪看似清浅、明朗的小说背后，深藏着她的一颗慈母之心。所以，她的创作就有了深层的“母性情怀”。
管家琪的小说创作，涉及了台湾少年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普通的少年的心理入手，将一个个贴近现实的故事呈现给读者，讲述了他们成长中的喜怒哀乐。透过清浅、明朗的故事，作品的深层指向了“母亲”对孩子成长的渴望与关注，因此，管家琪的小说就具有了更深广的人文色彩。读着管家琪的少年小说，我有种感觉，管家琪不会老，她正在青春的路上昂首前行！我相信，她将以更加圆熟的叙述故事的技巧，为少年读者提供更加精彩的故事，叙说更加深邃的少年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