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写关于土拨鼠的故事是一个叫做亦已矣的好朋友的想法。
大体的情节他都安排好,留了个结尾我们分别设计。
然后我们两个写了半命题作文。。。西西。
不过看了他的故事,我很为自己的故事不好意思。。。
因为他没有在这个论坛注册,我把他的故事转过来。
放在原创区,不要紧吧。:)
作者:亦已矣
土拨鼠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出神,他的思绪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土拨鼠家族在森林里是个很庞大的群体,他们安分守己、与世无争,在地下,他们拥有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黑暗,这个名词总会让人类感到不安,但在土拨鼠的群体中,即使是我们的主人公——这个好奇、爱思考、不安分的土拨鼠,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人类的社交方式使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容易暴露,而土拨鼠们却都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这块地盘也同样作为一种无可替代的标志存在于他们的心中,他们生活悠闲、性情懒散、从不感到焦虑,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他们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土拨鼠像其他动物一样,有千篇一律的特点,几乎每个土拨鼠都有小小的身体、光滑的皮毛、硕大的门牙,几乎每个土拨鼠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是最幸福的——因为这一点,它们就永远无法进化成人,人都是需要上进心的,土拨鼠却没有。但是,我们的主人公,这只土拨鼠有点与众不同,他也像其他土拨鼠一样没有上进心,只是他想得更多一点,他想着想着,就对这种看似幸福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并且这种生活对于他来说也并非无可挑剔,尽管他的好奇心很强,但他总是不习惯于应付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而这些事物,可能是既新鲜、又不新鲜的,或者说是新鲜中透着乏味,土拨鼠渴望找到真正新鲜的东西。
这时,一粒坚果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了土拨鼠的头上,他抬起头向上看,正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渗下来,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点班驳的光影——众所周知,由于土拨鼠长期生活在黑暗当中,这种动物的眼睛已经退化了。土拨鼠仔细审视这光影,它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似乎存在于微弱的视觉感官之中,又似乎存在于内心里,一阵风吹过,枝叶摇晃,渗下来的阳光也似乎富于动态了,土拨鼠看到一片波光粼粼,他的心一动,似乎在一瞬间发觉了视觉世界的美妙——这只是一点光影而已,如果是真实的景象,又该有多么美妙呢?土拨鼠已经对眼下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在有生之年,他希望能成为一只可以用视觉来接触世界的土拨鼠,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新鲜生活!
其实这是一只年轻的土拨鼠,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两年,他想得很多,但阅历不广,他并不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拥有美妙的视觉,因此他不得不去求教年老的土拨鼠——他的父亲。
老土拨鼠在听完儿子的叙述后,神情古怪,他想笑,但举止间又似乎显得有些哀伤,他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以前常说自己老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老了,而世界总是属于年轻人的。其实老土拨鼠并非不知道儿子的古怪,但他总是固执地认为每只年轻的土拨鼠都是这么古怪和不可理喻,现在,他只好叹一口气,对儿子说:“森林的深处,住着一个女巫,据说她法力无边,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可以去求她。”
土拨鼠的勇气好像并不大,但他既然已对生活失望,就突然变得不计后果了,他决定去寻找那个女巫。他慢腾腾地收拾行装,不想打扰朋友们的安宁,他想要静静地离开,此前他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尝到过离别的滋味,但这种滋味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种乏味的新鲜,毫无品尝的必要,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生灵、许多事物在来来去去中消磨掉漫长的光阴,离别又有什么可好奇的呢?土拨鼠的小妹妹蹦蹦跳跳地跑来,问:“你要去哪里?”
“去找些吃的东西,冬天快来了,我们要储存粮食。”土拨鼠平静地说。
小妹妹抽抽鼻子,感觉空气里满是阳光的味道,但她向来是信任哥哥的,所以她很高兴地说:“别忘了给我带一些胡萝卜!”
土拨鼠聆听着小妹妹快活的话音,他恍惚感到一丝难过,他明白,现在必须得走了。
女巫住在一间很破旧的木质小房子里,土拨鼠觉得这仿佛是一个普通人家,但普通之中又蕴藏着无穷的神秘,土拨鼠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到这里,现在他感到很兴奋,当然,也有些恐惧,因为他不知道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房门自己打开了,土拨鼠走了进去,随着一阵奇怪气息的飘来,他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女巫房子里的一切都似乎有灵性,虽然土拨鼠的视力很差,但他凭借一种不可捉摸的感官看到了这些东西,他开始惊讶于这个世界的神奇。这里的东西似乎不可想象地复杂,又不可想象地简单,复杂以至于你只能草草记下自己千分之一的体验,简单以至于用手轻轻一动,就会引起一连串意想不到的运动。土拨鼠呆站在那里,由于神经紧张的刺激迅疾地接二连三通过他的体内,他不知如何是好,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当他试图整理和清扫自己的记忆的时候,他感到这一瞬间无法定义,其意义或许非比寻常,但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他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探究了。
“我知道你的来意。”一个尖细的声音说。土拨鼠明白这就是女巫,他点点头,等着女巫继续说下去。“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死公主。”
“为什么要杀死她?”
“别这么好奇。”
“我看不到东西,怎能确定哪个人是公主?”
“公主有一种异乎寻常的魅力,这种魅力即使没有视觉也可以感受到。”
土拨鼠突然明白了女巫的意图,他笑了,他恍惚觉得这个世界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神秘,所以他又感到有些失望。他问:“你的法力这么大,为什么不亲自去杀死她?”
“我一旦出了森林,法力就会消失。我给你的牙齿涂上一点毒药,到时候你只要轻轻一咬,公主就会丧命,这种毒药对于你来说则是无害的。”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土拨鼠慢慢地说,很久未曾出现的厌倦之情在一瞬间仿佛又袭上他的心头了,他感到一切都无所谓。
“记住,如果完不成你的使命的话,你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两个月后,一颗彗星会出现在天空中,到那时,如果公主仍活在世上,你就会变成彗星尾巴上的一缕烟尘。”
公主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她是老国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她的三个姐姐都嫁给了邻国的王子,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陪伴年老的父亲。土拨鼠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小公主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寂寥,他想起了幼年的时候在一条小溪边听到的潺潺水声,那或许本是很平常的声音,但他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忘记,他有时候很想做一条鱼,在一片宁静的湖泊里安然生活,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水是很可怕的东西,谁知道在无穷的流水包卷着的涡旋之中,究竟蕴藏着天堂还是深渊呢?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看天空,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这束光线在一瞬间充满了陈旧的气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公主已经蹲下身子,在看着他了,随着一股清香的飘来,他骤然意识到了公主的美丽与幸福,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两年,但他凭借这气息固执地认为,公主还是个孩子,并且他希望公主永远都是一个孩子——快乐、简单,想到这里,他冲着公主微笑了。
“你一定是一只土拨鼠喽!”公主快乐地说。
土拨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公主明白这是默认的意思,她说:“来,跟我来,看看我的伙伴们!”
土拨鼠跟着公主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他的耳朵里立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他一一辨认,有兔子、有蝴蝶、有熊、有鹿、有蜜蜂、有鸵鸟。这些声音,有快乐活泼的,也有郁郁寡欢的;有轻快伶俐的,也有慢吞吞的。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越来越明显了——虽然小公主孤零零地陪伴着年老的父亲,但她并不寂寞。想到这里,土拨鼠突然有一些伤感,但这种感觉一瞬即逝,他决定先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面去。
转眼间,天空中已经嵌上了几颗星星,土拨鼠躺在公主身旁的草坪上,陪着她看月亮。他以前曾在一只燕子的描述中弄明白了月亮的模样,但,在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月亮原来离他这么近,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融化在这无边的月色中了。
“森林里有这样美妙的夜晚吗?”公主问。
“森林里的夜晚,可能更加美妙吧。”土拨鼠含糊地说。
“讲讲看嘛。”公主的一双眼睛好奇地眨着。
“每当月亮弯成一把钩子的时候,森林里都要举行一次舞会。”
“为什么一定要弯成一把钩子呢?”
“太圆了,就把星星们的光线挡住了;完全不见了也不行,我们要月亮和星星都能看见我们的舞会。每到这个夜晚,年老的棕熊先生和啄木鸟太太都会打扮得整整齐齐,来为大家朗诵一首诗。棕熊先生很老很老了,他在朗诵的时候,总会不自禁地大声咳嗽,啄木鸟太太性子很急,她总是对棕熊先生的迟钝感到不耐烦,但,我们都喜欢他们的朗诵,就连啄木鸟太太自己也不能否认她和棕熊先生是很好的搭档。”
“夜莺小姐的歌声也是舞会上必不可少的节目,她的声音很美,可我觉得并不是美得恰到好处,我听过的最美的声音是流水发出的。乖巧的兔子时常跑出来献给表演者一支花,有时是玫瑰,有时是茉莉。我记得有一只榛睡鼠,他会表演一些杂技,大家都喜欢他,可是在冬天的时候他病死了。棕熊先生的舞姿是相当笨拙的,惹人发笑,但看他跳舞也是很大的乐趣。跳舞跳得最好的是蝴蝶小姐,听说她在月色下的舞蹈是森林里最美的一幕风景,可我看不到。曾有一只皮毛很光滑的松鼠,他非常喜欢邀请女士们一起跳舞,他的妻子在很久以前就死了,他常常在舞会上放纵地大声谈笑,那时候大家都不太喜欢——甚至有点鄙夷他,但是他在一场大雪中冻死了,没有了他,舞会就显得很寂寞,有时候我觉得,他其实也是很寂寞的,我们都很寂寞,不是吗?”
“我们都很寂寞?”
“也许是我说错了。”
“那么你呢?你在舞会上都做些什么呢?”
“我多半是呆在一旁出神,我常常会想一些不相干的东西,即使在舞会上也是这样。我那时候并不是太喜欢舞会,因此也就没有投入进去过,现在我突然觉得舞会很重要,我很怀念它。”
“你是一只奇怪的土拨鼠。”
……
一个月过去了,土拨鼠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害死公主,他知道再过一个月彗星就会出现在天空中,到那个时候,如果公主还活在世上的话,他就会变成一缕烟尘,追随彗星而去。当夕阳的淡淡的光辉洒在窗台上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变得异常平静,他觉得能否看到这个世界并不重要,因为他的内心世界远比外面的世界要多彩,这时,公主坐在钢琴旁边,弹起一支降E调的曲子,这支曲子使他恍然忆起了自己的家乡——俄罗斯的大森林。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将要到什么地方去?他心里这样问。是不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遥远的家乡在等着我呢?可我的家乡,她究竟是俄罗斯的大森林,还是眼前的公主与琴声?难道两个都不是,而是神秘的彗星?土拨鼠的内心在一瞬间又变得惶惑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公主的手就在琴键上跳动,根据女巫的指示,他只要在上面轻轻地咬一下,公主就会死去,可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他矛盾极了,他甚至想,自己的一辈子都处在无可救药的矛盾之中。这时,公主的曲子进入了高潮部分,这首曲子即使在最飞扬跳动的地方也显得盘旋低回,土拨鼠震动了,这是他从没有听到过的美妙声音,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淡,他的心里却浮现出一幅无比美丽的景象,他似乎回到了大森林,又似乎纵身跃入了流水的涡旋之中,满眼是蔚蓝而神秘的波光——当这幅景象刚出现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充斥了一种彻骨的绝望——他知道,这幅景象他永远无法再看到了,即使它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这种绝望使他放弃了所有的计划。
又过了许多天,距离彗星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土拨鼠并不觉得恐惧和惊慌,但是他不开心,公主的快乐和幸福始终无法感染他,哪怕只有一点,他常常呆在那里出神,就像在舞会上一样,每当这个时候,公主就会说:“你真是只奇怪的土拨鼠!”
土拨鼠回忆自己的短暂的生命,像翻检旧衣物一样一点一点地将记忆归类、清理。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只很小很小的土拨鼠,她很快活,爱玩爱笑,并且从没有对视觉的世界感到好奇。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地喜爱这个小妹妹,喜爱她的性格、她的脾气、她的一举一动,这时小妹妹的形象恍惚地浮现在了他脑海中,他笑了,笑着对她说:“好好生活。”可这个调皮的妹妹马上转过身去一蹦一跳地跑开了,土拨鼠感到很沮丧,这时,天下起雨来了,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单调的声音,土拨鼠用一种落寞的声音对公主说:“怎么下起雨来了。”
公主很开心地笑了:“小傻瓜,这几天不是每天都下雨吗?”
这天晚上,土拨鼠仍然陪着公主看月亮,给她讲森林里的故事,他的直觉告诉他,彗星出现了。他把故事讲完,然后对公主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公主惊讶地问。
土拨鼠没有回答,他说:“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记得过一段时间回来看我哦。”
“能不能告诉我,彗星是什么样子的?”
公主以前并没有见到过彗星,她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她两手托着下巴,苦思冥想,眼睛望着远方,这时,她吃惊地发现,地平线附近出现了一颗彗星。她惊喜地望着彗星,对土拨鼠说:“彗星很美丽,它的尾巴仿佛外婆戴过的那个银色丝巾。”
土拨鼠并不知道银色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丝巾是什么样子,但这时他已经不需要再知道了,他意识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召唤着他,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腾空而起,变成了一缕烟尘。
其实写关于土拨鼠的故事是一个叫做亦已矣的好朋友的想法。
大体的情节他都安排好,留了个结尾我们分别设计。
然后我们两个写了半命题作文。。。西西。
不过看了他的故事,我很为自己的故事不好意思。。。
因为他没有在这个论坛注册,我把他的故事转过来。
放在原创区,不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