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一本从小就订阅的杂志《少年文艺》(南京的,十六开本)上,编译者很郑重地推荐了《狐狸的窗口》,我初读到,为小狐狸微笑而难过。又隔了很久,才又看到同样杂志上刊登的另一篇《白鹦鹉的森林》,是和《狐狸的窗口》不同的,印度的伤心男子,失去姐姐的会温柔叫着姐姐名字的水绘,神秘的白鹦鹉森林,有种诡异和异国的情绪在其中缠绕。然后就是找,找她的童话。最开始是《风的旱冰鞋》,然后是少年儿童出版社一套安房的童话集。
没有迫不及待地看,我每天翻一点点,有的甚至是大致看看。我心里有点害怕,如同接近真相时反而产生的畏惧。在看安徒生的童话时也曾经产生过的同样的感受。美好的东西大概都会给人这样的感觉,太美好,便害怕破碎或者失去,有时仅仅是因为它的美,我们不敢碰触。安房给我们绘制了多么让人沉醉的图景。很多美丽浓重的颜色,很多美好香甜的味道,它们不说话,要自己去寻找,像猫教给山中的那件美好的事情。如果你可以沉浸,即使暂时忘却。
终于还是看完,可是心里有些惊异。原来,不是我想象的,不是《狐狸的窗口》、《白鹦鹉的森林》的世界,至少不仅仅是。这也是一个复杂的世界,有着种种人世的缺陷与悲哀,我们所想象的种种:背叛、欺骗、恐惧、伤害、伤心、难过、忘却、绝望、无奈、污秽和凄凉。无法拒绝的真相。
或者,还稍微有些不同。安房童话里,即使是这样的世界,所有的人物也都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从容与宁静。所以,失去了耳环的鲸鱼夫人只是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自言自语:“这下,全都完了啊......”而面对背叛的丈夫,熊妻子只是温柔地请求:“请把窗子打开好吗?”所有的人,动物,妖精,都没有奢求更多。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生活,憧憬,流下沉默的泪水,即使变成了鸟儿和树,把自己的心撑碎,也不愿多说什么。沉默几乎是他们唯一有力的武器,来笨拙地面对外界。
我甚至无法声讨这样的世界,它们单纯安静地发生,发展,无论结局,只能旁观。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幻想世界,我们看着,听着,有时疑惑和它的距离就是一瞬间的恍惚或者是一个转弯。可是,我们终于只能站在这个模糊的边缘,无限接近。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