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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稻草垛下的田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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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金墨儿 2005-03-04

收割过的田野上,堆着一个个高高低低的稻草垛子,在秋天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呈现出一派安逸和闲适。稻草垛底下,田鼠们已经安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家。
田鼠们的家,说不出的温暖和舒适,有卧室,有客厅,当然也有餐厅和储藏室,甚至在家门口,还挂着一个个门牌,上面写着“陈姓田鼠”、“柳姓田鼠”、“钱姓田鼠”、“胡姓田鼠”等。
田鼠陈太太刚刚生下6个孩子,正虚弱而幸福地躺在床上,他的丈夫则在家门口向邻居们通报着好消息:“我当爸爸啦,我是六个孩子的爸爸啦!”
这个好消息,传得比风的速度还快。

当这个幸福的爸爸刚刚回到妻子床前嘘寒问暖的时候,门铃就一声接一声地响了。门开了,胡田鼠一家扛着两个红薯进来了,柳田鼠一家背着一口袋苞米进来了,钱田鼠一家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带来一把面条还有一个鸡蛋。大家围着孩子和母亲,唱唱跳跳,说说笑笑,说不出的快活。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邻居们一一告辞离去,田鼠陈爸爸站在门口送客,嘴角满是笑意。
在路上,柳田鼠家的三个孩子,胡田鼠家的四个孩子,钱田鼠家的五个孩子突然赖在地上不走了,他们嚷嚷着恳求爸爸妈妈让他们在田野里玩一会儿。说实在的,因为爸爸妈妈们过于谨慎的性格,孩子们很少有出门的机会。
爸爸妈妈们互相看了看,笑一笑,点点头,答应了。孩子们一下子沸腾起来,打滚,摔交,追跑,翻跟斗,在夕阳笼罩下的田野上,玩得不亦乐乎。爸爸妈妈们呢,坐在一边,慢悠悠地拉着家常。
危险就是在这个时候靠近的。
“杀啊——”一群男孩子,手中舞着棍子,冲了过来。沉浸在快乐中的田鼠们,顿时陷入惊慌失措和无边的恐惧中。
稍微冷静些的父母们,大声的喊着:“孩子们,跟上来,拼命跑,往家的方向跑。”
“爸爸,爸爸,呜——”钱田鼠家的一个孩子,脑袋上被打了一棍,昏过去了。田鼠钱爸爸折身回去,还没有爬到孩子身边,突然后腿被击了一棒,伏在地上,动不了身了。钱太太悲壮地领着其余几个孩子,逃回了家里,然后守在门口,哀哀地向外张望。
……
天黑了。
男孩们的身影消失了。
晚风刮过田野,把田鼠们的哀号送得很远。柳田鼠家失去了两个孩子,胡田鼠失去了三个孩子,钱田鼠家,失去了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爸爸。
风刮啊刮啊……田鼠陈爸爸在黑夜里,挨家挨户地慰问着邻居,事实上,他因为内疚和伤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珠子。
一天过去了,一天又过去了。失去亲人的田鼠们慢慢地从悲痛中缓过气来,然而对陈田鼠一家,他们却滋生起一丝丝的怨恨。
“如果,不是因为去看陈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呢?”田鼠们说。这句话,传得比风的速度还快,一下子到了陈田鼠一家的耳朵里。
“这怎么能全怪我们呢?”陈太太委屈地说。
“当然不能,但是他们太悲伤了,我还是希望能取得邻居们的原谅。也许大家在一块儿吃顿饭,情况就会有所改变的。”陈爸爸说。

陈爸爸说完,就扛着两只红薯到了钱田鼠家。
“丁零零——”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钱太太。
“你来干什么?”
陈爸爸连忙送上两只红薯说:“明天到我家吃顿饭,好吗?”

钱太太说:“红薯,我收下了,这是你欠我们的。饭,就不吃了,难道我能忘记那天从你家出来后发生的悲剧吗?”
门“咚”的一声关上了。田鼠陈爸爸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不灰心,又拿了一口袋苞米、一把面条和一只鸡蛋去拜访胡田鼠和柳田鼠家。邻居们除了收下东西(因为漫长的缺少食物的冬天就要到了),谁也没有答应到陈田鼠家吃饭,他们甚至表示不想看到陈田鼠家的任何一个人,以免勾起伤心的回忆。
“看到我们,大家会更伤心,真的是这样吗?”陈太太一遍遍地问。

陈爸爸说:“是啊,我想是这样的。我们的邻居真的是太不幸了。”
“既然这样,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们大家住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经常要惹他们伤心吗?”陈太太说。
“是啊,我也这样想过。我们搬家吧。”
既然决定了搬家,陈田鼠家就开始忙碌起来。6只小田鼠已经会走路了,他们每人都要负责搬走一点东西。到了半夜,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了。一家人疲倦地坐在行李上。
陈太太的一滴眼泪“吧嗒”落下来,接着更多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陈爸爸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天真快活的孩子们也一声不吭。
陈爸爸说:“别哭了,你是担心找不到更好的家了吗?”陈太太说:“不是,家好坏都是一样住,可是,我舍不得离开我的好邻居啊!”
“其实我也一样。”
“我能不能唱支歌,和邻居们告别一下呢?”
陈爸爸说:“你的主意好极了,夫人,你就唱吧,唱完,我们就该动身了,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新家。你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陈太太走到家门口,坐在门槛上,开始唱起来:
“亲爱的邻居们啊,
你们是否已在梦乡?
但愿我的歌声没有打搅你们,
我们不能不辞而别啊!”
唱到这里,陈太太顿了顿,因为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唱不下去。而事实上,陈田鼠的邻居们,此时此刻都已经醒过来,竖着耳朵屏息聆听着。
“我们马上要搬家,
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将来我们是否还能见面,
我也不晓得啊!
想到要离开你们,
我真是心如刀割。”
唱到这里,陈太太又停下来,只听到她不停地哽咽。此时,那些亲爱的邻居们,也忍不住开始叹息。
“亲爱的邻居们啊,
我们曾经是多么快乐,
一起找食物,一起散步,
互相串门,共进晚餐,
那样的日子,
我做梦想起来,都要笑啊!”
唱到这里,陈太太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过去的情景,邻居们的脑海里也是思绪万千。
“可是灾难发生了,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们怎有颜面留在这里,
亲爱的朋友们啊,再见了!
我会祝福你们,
祝你们找回从前的幸福和快乐!”
田鼠陈太太的歌声在深秋夜晚的田野上,哀伤地流转着,停在这个稻草垛上,又停在那个稻草垛上。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泪流满面的陈爸爸说。
一长溜队伍出现在了田野上,每只田鼠身上都背着东西,走一程,队伍最前头的田鼠爸爸就回头看看,后面的田鼠也一只接着一只地回头看看,再走一程,再回头看看……
突然后面传来了田鼠钱太太的声音:“等一等!”
“别走!”是胡爸爸的声音。
“不许走!”是柳太太和柳爸爸的声音。
“你们不是邀请我们聚餐吗?怎么,想赖帐?”邻居们一起喊的声音。

只一会儿工夫,邻居们就把陈田鼠一家子的行李,都背在了各自的身上,背回了陈田鼠的稻草垛下,全部放回原处了。
陈爸爸和陈太太,和这个拥抱,和那个拥抱,又激动,又幸福,结果什么话也说不出。
“过去的就过去了,还有很长的路,我们大家要一起走啊!”田鼠们都说着这句话.
等到大家的情绪都有些平静下来的时候,肚子便感觉饿了。太太们到厨房里烧饭做菜去了,丈夫们则在客厅里抽着雪茄烟,孩子们呢,溜到储藏室里偷吃东西了……
天上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月光像薄纱一样笼罩着田野,田野上的稻草垛底下,隐隐透出一缕缕灯光,一缕缕饭菜的香味,还有一声声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