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清晨迷糊状态中的黄阳发现了手心的字——“好运”,这两个字,好像是用水彩笔点成的,橘黄色。
太夸张了吧,是谁写的,是什么时候写的,怎么半点也记不得了,黄阳想。不过也没多想,她用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节奏,完成了刷牙、洗脸、吃早餐等一系列任务,旋即小跑在去学校的路上。
对了,那俩字在洗脸时就轻轻松松消失了。
路上,她一不小心就捡了一串金项链,她想也没想就在赶到学校的第一时间交给了老师,如愿以偿地受到了热情洋溢的表扬,并戴上了“拾金不昧、高风亮节、金子般心灵”的帽子。黄阳甭提有多高兴了,今天运气真好,她想。
好运气还在后面呢。语文考试,黄阳第一;数学考试,黄阳第一;小制作比赛,黄阳第一,仿佛所有的好事情都赶在今天聚会,全班所有同学惊羡的、崇拜的、嫉妒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黄阳的心都快被蜜融化了。
“嘿,祝贺你!你赢啦!”黄阳的主要实力派竞争对手——今天屈居第二的钟一朵拍拍她的肩膀无限诚恳地说。
“谢谢,你也不赖嘛!我只是打了个翻身仗而已。”黄阳一边说一边想:哼,钟一朵的小心眼此时此刻一定酸不啦叽的,哈哈!
这一天入睡前,黄阳无比惬意地想:今天运气真好。同时脑海里闪过“好运”俩字,于是她伸出左手看看,手心上纹理交错,看不出字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黄阳无比惊讶地发现手心上又有了俩字,像是用水彩笔一颗颗点成,橘黄色——“倒霉”。
黄阳紧锁眉头背着书包想了一路,半点记不起是谁在什么时候写的。刚走进学校门口,看到地上有个日记本,她弯腰捡起来一看,封面上写着“钟一朵”。
有个坏主意“噌”地蹿上来。黄阳把日记本扔进了垃圾桶。
倒霉的不是我,倒霉的是钟一朵啊。
“请大家把日记本交到讲台上来。”满脸青春豆的刘老师说。
黄阳并不急着拿,而是斜眼看钟一朵。
先是不慌不忙地找,接着突然紧张起来,大半个脑袋钻进书包里,然后满脸通红走到老师面前支支吾吾“我……我忘了带。”最后在老师的指责中无比羞惭地回到位置上——这些都是黄阳预计中会出现的情景。
但是这样的情景没有出现,只见钟一朵十分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第一个交到了讲台上。黄阳正奇怪着呢,老师催促她了。于是她赶紧到书包里找,先是不慌不忙地,接着突然紧张起来,大半个脑袋钻进书包里,然后满脸通红走到老师面前支支吾吾:“我……我忘了带。”最后在老师的指责中无比羞惭地回到了位置上,和她预计的情景差不多,只是对象不同而已。
下课时,黄阳飞一般跑出教室,从垃圾桶里掏出一本日记本,封面上写着“黄阳”,早已脏兮兮了。真倒霉,怎么会扔错呢。黄阳想。
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放学后是黄阳和钟一朵值日,以前,黄阳总爱在值日的时候上厕所,拿本语文书或者数学书一蹲就是老半天,等她回教室,钟一朵差不多都干完了。今天也不例外,她捧着一本《数学奥林匹克》蹲在厕所里看,一边看一边想:为了永远领先钟一朵,自己一定要争分夺秒。正想着,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叭嗒”一声,书掉到深深的便池里去,急得黄阳直哭鼻子……
又一个早上如期而至,黄阳一醒过来就神经质般地去看左手,手心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倒霉”,像是用水彩笔点成的,橘黄色。
太可怕了!
黄阳心惊胆战一来到学校,刘老师便红着满脸青春痘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去了。
“黄阳,身为一班之长,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失望。”
“我,我做了什么?”黄阳嘴上说着,心里虚着,前几天做的那件事情难道露馅了?
“前两天,你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多加了两朵红花从而得了竞赛第一,是不是?”
刘老师说的完全正确,黄阳噪得抬不起头。
“心狠手辣”的刘老师没有给她留一点面子,在全班同学面前义正言辞地揭发了她的“罪行”,发动全班同学把她批得体无完肤,并美其名曰“班长犯法,从重处理。”
这一天,一向高傲要强的黄阳真是过得天昏地暗。
终于捱到了夜晚。化悲痛为力量,她开始寻思手心上字的来历,今晚不关灯,不睡觉,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远远的午夜的钟声滚过,黄阳在迷糊中敏锐地感觉到手心上有了动静。她瞪直眼睛一看,看见一只灰灰的蟋蟀在她左手手心,屁股一翘一翘地,旁边有个花生壳,盛满橘黄色的液体。蟋蟀不时把脑袋探进花生壳里吮吸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在手心上写字。黄阳张着嘴巴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蟋蟀已经写好了“倒”。
又是“倒霉”,黄阳真是气愤极了,她伸出右手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个巫婆一样的家伙捏死。可是那家伙说话了:
“喂,不要这样无礼,请克制一下你的冲动!”
着实吓了黄阳一大跳,见鬼了?
“我来自巫婆园,这些液体是从巫婆花上提取,我们可都是有魔力的啊!”
这一说,黄阳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黄阳用十分友好的语气说:“尊敬的蟋蟀先生,请你不要在我手心上写字,好吗?”
“不行,你的手心特别适合我写字。”
“那么,请写些别的字,比如100分、胜利、成功、聪明、天才好吗?”
“不行,我只会写四个字——‘好运’和‘倒霉’”。
“那么,请你多写写‘好运’吧。”
“不行,我觉得‘倒霉’写起来比‘好运’漂亮多了。”
面对这样一只有魔法的固执的蟋蟀,黄阳除了掉眼泪,别无它法,她眼睁睁地看着蟋蟀在她的手心上写好“倒霉”两个字。
新的一天又会有什么倒霉事呢?
黄阳绷着高度紧张的神经,上午平安度过,下午似乎也没有什么“倒霉”的预兆。刘老师让她到办公室批改语文试卷,她改的第一张卷子就是钟一朵的。说实话,她不得不佩服钟一朵,那么难的试卷能够答得这般行云如水,可是心里又说不出的嫉妒,恨不能肉骨头里挑刺在试卷上多打几个叉,可恨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就剩作文了。黄阳打算在作文上“辣手摧花”,狂扣一把,虽然这作文是无可挑剔,扣几分呢,5分,太少,10分,太黑了,就扣9分吧。正要落笔,内心突然警惕起来,“倒霉”两字一闪而过,我今天会不会就栽在这件事情上?左右寻思一番,黄阳在试卷上不情愿地写了个“100”。
“一朵,你语文考试100分,我改的。”
“真的吗?”钟一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试卷竟能在黄阳的手底下获生,愣了一下,跳起来抱住黄阳,说:“我交你这个朋友。”
黄阳霎时觉得自己胸怀坦荡、光明磊落,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真是奇怪,一直到晚上黄阳钻进被窝里,都没有什么倒霉事情出现。
第二天早上,照例,黄阳的手心又是“倒霉”俩字。黄阳当然又绷着高度紧张的神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这一天,钟一朵穿了一条雪白的裙子,无比纯洁无比可爱无比漂亮的出现在大家伙面前,黄阳忍不住嫉妒在直心里说“臭美”。
也许是天意,钟一朵的凳子上不知怎的多了一小滩黑墨水,而她自己毫不知情。
坐在钟一朵后面的黄阳等着看好戏,哈哈,待会儿该有一个黑屁股诞生了。
钟一朵准备坐下去了,黄阳压抑着内心的欢喜。
突然黄阳的内心警惕起来,“倒霉”俩字一闪而过,我该不会栽在这件事情上吧!
“别坐,凳子上有墨水!”黄阳喊道。
钟一朵的漂亮裙子在黄阳的喊声中躲过了一场致命的劫难,钟一朵感激地看了黄阳一眼,这一眼让黄阳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
这一天又平安地过去了。
黄阳躺在床上,一边庆幸一边奇怪。她在脑海里把这几天的事情都拉出来展览,突然她醍醐灌顶,想明白了。其实……
次日早上,黄阳的手心上没有字。
次次日早上,黄阳的手心上没有字。
次次次日早上,黄阳的手心上还是没有字。
……
不知不觉过去许多日子,黄阳的手心上一直没有字。
直到有一天,她偶然听见班里一个女生悄悄地说:“真奇怪,今天早上我的手心上竟写着两个字呢,橘黄色的呀。”
这说话的女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挺自私的,和黄阳很早以前的小心眼可以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