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叶私语

这是一片广阔的森林，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树。那一年的冬天，天壁阴沉沉的，一片冷寂的青灰色，就要下雪的样子。疾风呼啸，飞沙扑面，北国的严冬降临了！冬叶们在寒冷来临前哀叹，留恋夏季生命的灿烂。那个季节，他们骄傲的摇曳，人类坐在自己的庇护下，赞美着、仰望着，阳光也只可趁他们不留神的瞬间，才能悄然抚摸一下大地。那个季节，是完全属于他们。然而，谁也无法改变季节的更替，就如同，无法生命改变年华衰落。叶子们浓绿的皮肤逐渐蒙上了季节的尘埃，变红、变黄，谁都知道，最终是枯萎、飘零……瞧瞧，森林地上已铺满了各色异样的落叶——有的橘黄，有的红艳，有的闪亮等等，五彩缤纷。这些都是在白天或者夜晚经不起寒风的吹袭而刮下来的，它们像给森林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叶子早已干掉却仍然发出一股神奇的清香。
有一棵挺特别的树，叶子几乎掉光，但在它的梢头还留有两片，一片叫乐儿，另外一片则叫静儿，多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可惜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有谁那么闲情逸致地欣赏两片叶子的名字呢。乐儿和静儿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好朋友，由于长在同一棵树杈的梢头上，因而平时吸收阳光与水分充足。不知什么原因它们仍然经得住风雨和严寒，仍旧挣扎地牢挂于树枝上，也许是上帝恩赐的幸运吧！
乐儿个性比较乐观坚毅，虽然她略大于静儿，比她年长几天，但乐儿懂得的生命哲理却很多很多。而静儿则更美丽、温柔、纤弱。她们一直亲密无间地依靠着，当风吹、雨打、冰雹来临时，一片叶子能帮另一片叶子什么忙呢？就是夏天树叶也会脱落，何况是冬令时间。尽管如此，乐儿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来鼓励静儿。当那闪电、雷呜的暴风雨倾盆而下时，风刮走叶子，连树枝也被折断，乐儿便对静儿恳切地打气：“坚持住，勇敢的静儿！用全身力气支持住呀！”所以说，一向虚弱的静儿可以支撑到今时今日，功劳也全归于乐儿的鼓励。其实，乐儿和静儿大家都清楚她们的生命绝对不可能维持一年的，一旦等到那个可怕的寒冬，她们注定要离开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不过乐儿依然一如既往地承担她作为一片叶子的神圣使命，她依然每天准时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以她认为最完美的状态去开开心心绿化森林。即使她早已容颜衰老。相反爱美的静儿始终在忧心忡忡的发呆，她充满恐惧、哀伤，仿佛预料自己即将死掉似的，连妆也懒得去化了。对于乐儿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息依旧开朗地和她说说笑笑，一贯成为静儿解不开的谜团。
在刮风的寒夜，乐儿平静说道：“我的日子快要到啦，静儿，你可得答应我坚持呀！”
静儿泣诉反问说：“为什么啊？如果连你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也离开了我，我哪有力量继续支撑下去？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要落掉就咱们一块儿落掉吧。”
“不，静儿，别这样！一片叶子只要还剩一口气，它仍旧不许放手……”
静儿又说：“那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留下来。白天我听到你熟悉的声音，夜晚我看到你熟悉的身影，像亲人一般。哦，不。我决不愿留下来做最后一片孤独的树叶！”
乐儿仍然耐心安慰静儿：“可怜的静儿！你必须明白诞生是生命的开始，死亡同样是生命的其中之一阶段。有生必有死，惧怕死亡没用的，最实际的方法仍是面对！这是上帝创造活物的一套自然规律，永远改变不了的生态循环啊……相信我吧静儿，努力留守这里，再且你也想好好地让平时羡慕你美貌的同伴多欣赏你几眼吧，呵呵。”
乐儿的话似乎并未开解到悲观的静儿，反而令到她更加忧伤起来：“乐儿，你的话可真甜蜜，可不是真的，你明明知道我一早就不美了，身上的汁液全干了，脸上全是皱纹，我在鸟儿跟前都感到难为情。它们的目光充盈了对我的怜悯，又像在嘲笑我变得如此枯萎。我已经失去一切，只剩下了——你这位好友以及这条垂死挣扎的老命。”
“这不就够了？！友情和生命都是世界上最美最崇高的东西，只要咱们彼此珍惜，任何风暴都摧不垮。咱们会永久呆在彼此心灵之间。让我告诉你，静儿，我从没像现在这般珍爱自己的生命及我们这份友谊。况且，谁说黄色不美绿色才美呢？所有颜色都一样美。你看看落在地上那些落叶，漫天飞舞，多少人在赞美它们呀！”乐儿挚诚对静儿说着。
“对永生不灭的树而言，叶子落完了，但树干却依旧又高又粗地扎根在地里，即使是风呀、雷呀、冰雹呀都对它奈何不得。我们一片小小叶子的命运又何必大惊小怪呢？树干好像是上帝，它用树叶遮体数月，而后又残酷地把它们抖落地下，它的汁液抚养了树叶，却又让树叶干渴而死，一切任由它高兴……”静儿的语气显然满怀埋怨。
在旁无意偷听到他们对话的老树干一脸无奈叹息。
“或许……或许老树干也不愿意看到我们弄到如斯田地，可能它也有着无数个的无可奈何。毕竟我们的命运不是操控于它的手上，而是掌握在地球的生态平衡安排之中。你细心望望森林四周的环境，虽则万物凋零，死寂一片，但当春回大地又是另一番生气勃勃的景象，这里又会长满可爱的小草，开出绮丽的花朵，老树干亦会培育出更多更多我们的同伴……此乃四季正常循环的方式啊！假如我们能够得到永生的待遇，这么一来便会打破自然规律，造成生态不平衡的了。你要理解，在这个无限的生存空间，没有一个生命可以拥有永生的权利，包括聪明长寿的人类。……”乐儿意味深长讲述，老树干满面感激乐儿对它的体谅。
“呵……你说，我们落地那刻会是怎么情形？”静儿似乎领悟到乐儿的肺腑之言。
“或者，会到达另一种生命的境界。”乐儿莞尔一笑。
……
那个夜晚竟会那么长久、那么寒冷、那么漆黑，乐儿和静儿全没想到。两片即将凋谢的冬叶在此个温馨的夜晚互相依偎地窃窃私语，谈生死、谈梦想，凡是她们想得出来的话题都统统谈个够，她们希望在尚未落下的时刻珍惜一下短短的时光。
老树干也在默默为这两片平凡的冬叶儿感动、祈祷。
后来，乐儿和静儿同时昏迷过去，不是睡眠而是一种奇特的倦意。等她们缓缓醒来，发现自己已在地上，原来它们睡着时不知不觉被风刮了下来。如今她们全部的恐慌和忧虑都通通消失了，这次感觉跟以往她们呆在树上迎接日出时可不一样，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意识。这使她们联想到，她们不再只是一片仰风的鼻息度日子的叶子了，而成了宇宙万物中的一分子，她们不再属于渺小、脆弱、短暂的过客，反成了永恒的物体。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乐儿和静儿懂得了自己的巨大能量，在自己身上的分子、原子、质子和电子的奇迹。乐儿躺在静儿的身边，她们重逢时相互体现过一股空前的生命的真谛，这真谛是永存的，跟宇宙一般宏大，它再也不必依靠巧合与机遇了。从二月至十二月，她们两个天天担心的却不是死亡，而是永生。一阵微风吹来，乐儿和静儿在幸福中冉冉飘起，这种幸福只有在解脱了自己并同永恒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受得到。
……
不久后的春天初临了，这棵独特的老树悄声长出两片萌芽的叶儿，绿莹莹的，十分清丽。而且它们个性独特，一片乐陶陶的，另外一片则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