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裙扎肉

扎肉躺在锅子里，和它的五十二块兄弟姐妹们一起，在厨房右侧通道往下走左边数过来第二个锅子里。



这是2005年的春天，扎肉自诞生以来已经活了六个小时了。它的生命刚刚开始，也会随时随地结束。



扎肉抿了抿嘴唇，一滴猪油顺着它的褶子往下滴，有一种嗖嗖的凉。一、二、三、四、五、六！它数了数自己肚子上的救生圈，半油半精，足足六层。不知道为什么，扎肉感到一阵紧张。



“咻！”锅盖被掀起，扎肉觉得自己被一个什么夹子拎了出来，套上了厚厚的竹衣，升起又降下，落在了小小的锅子里，脚底下踩着软绵绵的红汤。滚滚的猪油从最里面滋滋地冒出来，它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红汤，还是紧张。



天光放亮，扎肉从滚烫的锅子里出来，眼前呼呼的白气还没完全散去。它颤颤巍巍地停在了明亮如镜的红汤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霎时快昏过去。“穿着竹衣的自己简直像个渔夫！”扎肉很生气，自己是一块母扎肉啊，为什么没人给它穿上漂亮的裙子，弄点像样的点缀，为什么这么草草地一裹就要让它上盘呢？餐桌边坐着一个人，正埋头吃着其它的菜。扎肉觉得自己抬不起头。



扎肉目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春天到了，大片油菜花地开着鲜黄色的小花，远处粉色的桃花若隐若现。“什么时候我能穿上这样漂亮的衣服呢？”扎肉很伤心，又掉了几滴油。



“你为什么要哭？”扎肉脚下的红汤里，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啊？”



“我是玫瑰乳腐小姐，这位是我的兄弟，酱油先生。”盘子里的红汤晃荡了一下，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



扎肉没想到，在这个乌糟之地还有玫瑰存在，声音嗫喏了许多：“我只是想……有一条春天穿的裙子。”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细小的声音重又响起，“但是你现在不是就穿着嘛？”



“穿什么了？”



“你看，你现在不就披着我给你做的玫瑰礼服嘛？”



扎肉低下头，多瞧了自己几下：乍一眼似乎周身只有绛红色的自己，其实又有不同的层次之分：第一层连着皮的肥肉是深红色的，妖艳又神秘，散着诱惑之香；第二层的精肉是锗红色的，精致又绵密；第三层肥肉是标准的绛红色，稳重而端庄，雍容华贵；第四层和第五层都神奇般地晕上了玫瑰红，一层透明一层半透明，像极了小女孩脸上的红晕。



“怎么会？我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啦？”



玫瑰乳腐小姐莞尔一笑：“刚端上盘的你还没沾到我和酱油先生的红汤，自然不漂亮拉。美丽是慢慢散发出来的嘛！”



扎肉激动莫名，这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像红汤一样浓浓包围了它，满足而甜蜜，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桃花和油菜花都聚拢在身上也不能如此美妙。扎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甜甜咸咸的，味道正好。它看着自己丰满的身体落在红汤里的倒影，想起了去年夏天被桂花包围的那次盛会，想起了秋天时候的那场菊花盛宴。谁会想到呢？在春天，它能穿上玫瑰色的华丽上衣，骄傲地站在春光里等待别人品尝。



扎肉重新整了整自己的礼服，平静地闭上眼，默默等待命运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