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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捉猫故事集》(法)埃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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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恩 2005-06-10

《捉猫故事集》目录

译者的话

会求雨的猫

本性难移的狼

远方来的豹子

画画的奇迹

小姑娘变成驴和马

善良的大狗

坏脾气的公鹅

温顺的绵羊

野性难驯的鹿

无事生非的小奶牛

想与孔雀媲美的猪

天鹅之歌

勤奋好学的大白牛

小白鸡变大象

群策群力做算术题

转载自戏梦人生

#2 夏恩 2005-06-10

小姑娘变成驴和马

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躺在各自的床上,由于屋里照进明亮的月光,小姐妹俩一时没有睡着。

“你不知道我想变成什么吧?”玛丽奈特说,她的头发比姐姐的更加金黄。“想变成一匹马。真的,我特别希望变成一匹马。那样,我就会有四只特别棒的蹄子,还有鬃毛、长尾,我就会跑得比谁都快。不用说,我要变成一匹白马。”

“我呀,”苔尔菲娜也说,“我没敢想那么好。要是变成一条灰毛驴,头上有一块白斑,我就满意了。我也能有四只蹄子,还有两只长耳朵,可以摆来摆去,很好玩,眼睛要特别温柔。”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一次表达了愿望,玛丽奈特要变成马,苔尔菲娜要变成头带白班的灰毛驴,两人便沉沉入睡了。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月亮便落了。接着就是从未有过的漆黑的夜晚。第二天,村里好几个人说,他们在黑夜里听见铁链响,还听见八音盒声和狂风的呼啸,尽管昨夜根本没有起风。家里的猫了解许多事情,当时到小姐妹俩的窗下来了好几趟,扯着嗓子喊,可是她们睡的太死,根本没有听见。猫让狗去叫,同样没有把她们叫醒。

玛丽奈特清早睁开眼睛,从睫毛缝里瞧见,姐姐床上有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在枕头上掀动。她觉得自己也睡的很不舒服,就好像全身被床单和被子紧紧裹起来。不过,睡意战胜了好奇心,她的眼皮重又合上。苔尔菲娜睡眼惺忪,也朝妹妹的床铺瞥了一下,觉得好怪,床铺显得那么大,鼓起一个大包,但是没有细想又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两人才真正醒来,瞧瞧自己的下巴,脸似乎拉长了许多,模样儿变了。苔尔菲娜朝玛丽奈特的床铺扭过头去,不禁惊叫一声。她原以为在枕头上会看见那头金发,不料却是个马头。玛丽奈特面对一张驴脸,也吓了一跳,失声惊叫。可怜的小姐妹俩转动着大眼珠,从被窝伸出脖子,相互仔细打量,弄不明白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每人心里都嘀咕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哪儿去了,为什么一头牲口占了她的床位。玛丽奈特差点儿哭起来,可是她一端详自己,就看见大胸脯、长着蹄子的带毛的四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晚的愿望实现了。苔尔菲娜瞧着自己身上的灰毛、蹄子,以及白床单上长耳朵的影子,也如梦初醒。她叹了一口气,软软的嘴唇却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你呀,玛丽奈特?”她问妹妹,这颤抖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了。

“对,”玛丽奈特回答,“原来是你呀,苔尔菲娜?”

她们俩费了好大劲儿才下了床,八只蹄子站到地上。苔尔菲娜变成一头漂亮的小驴,个头儿比妹妹小的多;妹妹变成一匹健壮的佩尔什马,比姐姐高出一脖颈。

“你的皮毛真美,”苔尔菲娜对妹妹说,“你要是看见自己的鬃毛,准会高兴……”

可是,可怜的大马并不想奔跑。她注视着放在床头一张椅子上的小姑娘的裙子,心想也许永远不会再穿了,不禁难过起来,四肢不住颤抖。灰毛驴竭力劝解,看到自己的话全不起作用,就用柔软的大耳朵抚摸她的脖颈。当妈妈进屋的时候,她们俩紧紧靠在一起,马头垂在驴头上,谁也不敢抬眼睛。妈妈觉得两个女儿的念头挺怪,竟把两头不是自己家的牲口牵进屋里,于是大声说她对这件事很不满意。

“喂,我的两个疯女儿在哪儿呢?她们一定藏在这房间里,这不,衣服还放在椅子上。好啦,别藏了,出来吧!我可没心思跟你们闹着玩……”

妈妈见没人出来,就走过去摸两张床铺,又俯下身看床底,这时忽听有人轻声叫:

“妈妈……妈妈……”

“唉,唉,我听见你们声音了……好了,出来吧。我要告诉你们,我可一点也不满意……”

“妈妈……妈妈……”她又听见有人叫。

这可怜的沙哑的声音,她都听不出是谁了。房间里找不到女儿,她回身要问驴和马,可是看见驴和马忧伤的眼神,一下子愣住了。驴先开了口,她说:

“妈妈,别找玛丽奈特,也别找苔尔菲娜了……你瞧见这匹大马了吧?她就是玛丽奈特,而我就是苔尔菲娜。”

“你们跟我胡扯什么?我还看不出来,你们不是我的女儿!”

“不对,妈妈,”玛丽奈特说,“我们是你的两个女儿……”

可怜的妈妈重要听出玛丽奈特和苔尔菲娜的声音。两个女儿的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母女三人哭了许久。

“你们在这而呆一会儿,”妈妈对她们说,“我去找你们爸爸去。”

爸爸也来了,他哭够了之后,就开始考虑女儿改变了形体,如何安排新的生活。首先,她们不能住原来的屋子了,房间太狭窄,装不下这两头大牲口。最好是把两个安顿到牲口棚里,垫上新干草,槽子里多添些草料。爸爸跟在她们俩后面,走到院子里,他打量着马,漫不经心的小声说:

“还别说,真是头好牲口。”

天气晴朗的时候,驴和马不大呆在牲口棚里,而是去牧场吃草,谈论她们从前是小姑娘时的情景。

“你还记得吧,”马说,“有一天,也是在这片草场上玩,过来一只大公鹅抢了我们的球……”

“他咬了我们的腿肚子……”

两头牲口说到后来痛哭流涕。用餐的时候,爸爸妈妈吃饭,她们俩就来到厨房,挨着狗坐下,都以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动作。可是过了几天,爸爸妈妈就叨咕她们俩个儿太大,太碍事,不应当呆在厨房。她们俩只好站在院子里,头从窗户探进去。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出了这种奇事,父母一直很伤心,但是一个月过后,他们就不大想这事了,对这驴和马也司空见惯了。总而言之,他们不那么关心她们俩了。就拿妈妈来说,她不再像头几天那样,拿玛丽奈特用过的丝带给马鬃扎辫子了,也不把手表套在驴腿上了。而且有一天,爸爸吃午饭的时候,脸色很不好,他冲着从窗户缝探进头来的两头牲口叫嚷:

“喂,你们两个给我滚开!牲口就是牲口,不能总往厨房里探头探脑……再说,不管什么时候,你们总在院子里溜达,这家成什么样子啦?昨天,我还看见你们进了园子,这也太不象话啦!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么呆在牧场上,要么呆在牲口棚里。”

她们俩垂着头走开了,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从这天起,她们俩就特别留神避开父亲,只是在他来垫草的时候才见一面。她们觉得父母比从前更可怕了,她们还总感到自己有罪过,却又不知道犯了什么过失。

一个星期天下午,她们俩正在牧场上吃草,望见阿尔弗雷德叔父来了。他老远就冲孩子的父母喊:

“你们好!是我,阿尔弗雷德叔叔!我来向你们问好,还要亲亲两个小家伙……咦,怎么没有看见她们俩呀?”

“你来得不是时候,”孩子们的父母回答,“她们正巧去冉娜姑妈家了!”

驴和马很想对阿尔弗雷德叔叔说,小姐妹俩并没有离开家,而是变成了两头不幸的牲口,就站在他面前。当然他绝不能改变她们的状况,但是他可以陪她们哭一通,这样也是好的。但她们不敢讲,怕惹火了爸爸妈妈。

“老实说,”阿尔弗雷德叔叔说,“见不到我那两个金发小姑娘,我还真感到遗憾呢……唉,瞧呀,你添了一匹好马和一头好驴。我可从来没见过,上次去信你也没有告诉我呀。”

“新添了还不到一个月。”

阿尔弗雷德叔叔抚摸两头牲口,他惊奇的发现,两头牲口的眼神特别温柔,主动伸长脖子让他抚摩。当马在他面前弯下前腿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更加惊奇了。只听马说:

“您一定累了吧,阿尔弗雷德叔叔。骑到我背上吧,我一直把您驮到厨房去。”

“把您的雨伞给我吧,”驴说,“您不用拿着,挺碍事的。挂到我的一只耳朵上吧。”

“你们太好了,”叔叔回答,“不过,这么近的路,就不必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们还更高兴呢。”驴叹口气说。

“喂,”爸爸妈妈插进来说,“别缠你们叔叔了,去,到牧场里边去。叔叔已经看够你们了。”

向一头驴和一匹马提他,竟用“你们叔叔”这种说法,客人听了不免奇怪;不过,他挺喜欢这头驴和这匹马,因此对这种说法一点也不生气。他朝住宅走去,走远了还好几次回头,向她们挥动雨伞。

不久,她们的饲料不那么丰盛了。储备的草料锐减,要给耕牛和奶牛多吃些,因为耕牛干活,奶牛产的奶质量高。至于燕麦,驴和马也好久没有见到了。父母甚至不准她们去牧场,以便让草长起来好收割。她们只能在沟边路边吃草。

爸爸妈妈养不起这么多牲口,就决定卖掉耕牛,让驴和马干活。一天早上,爸爸给马上套拉车,妈妈则让驴驮两大袋蔬菜进城去赶集。头一天,父母还表现出极大的耐心,第二天,也只是说她们几句;后来,就严厉的责备,有时竟大发雷霆,厉声责骂。马吓坏了,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停。于是,爸爸狠狠的拉缰绳,以致嚼子勒破了马的嘴唇,疼的马嘶叫一声。

有一天,马拉着车上很陡的坡路,气喘吁吁,走走停停。她拉的车很重,从前又没有训练过干这么重的活。爸爸坐在车上,扯着缰绳,见她走的太慢,一步一停,再启动更费劲,他就开始不耐烦了,但还是只用舌头打响,给她鼓劲,看到没有效果,他就骂起来,甚至冒出一句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恶的马。马大为震惊,嘎然停下,腿都发软了。

“嘿,吁!”爸爸吆喝,“吁!吁!该死的牲口。等着,看我怎么让你走!”

他火冒三丈,好几次挥鞭威胁,并抽在马肋上。马没有发出哀怨声,只是回头看看爸爸,那眼神非常悲伤;爸爸见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子,鞭子也从手中失落了。他跳下车,上去搂住马脖子,请求她原来他刚才这么凶狠。

“我忘记了你跟我的关系。喏,我就好像赶一匹普通的马。”

“不管怎么说,”马回答,“不管怎么说,即使是普通一匹马,也不应该用鞭子抽的这么狠。”

爸爸保证今后注意,不再发火;他真的说到做到,好长时间不再使用鞭子。然而有一天,时间紧迫,他控制不住,又往马腿上抽了一鞭。

习惯成自然,不久,他几乎连想也不想就挥鞭抽马。有时,他心中也感到一丝内疚,但又耸耸肩膀,说:

“一匹马,究竟是不是我的。是我的,就得让它听话。”

驴的处境同样不妙。每天早晨,她背上驮着重东西,进城赶集,也不管天气好坏。下雨的时候,她母亲撑开雨伞,根本不在乎她的毛有没有浇湿。

“从前我是小姑娘那时候,”驴说,“你就不会让我这么浇着了。”

“对待驴嘛,倒要像照看孩子那样,”妈妈回答,“可是你呢,顶不了什么大用,真不知道我们该拿你怎么办。”

驴跟马一样,也免不了挨打。既然成了驴,她有时也非常固执,说不定走到哪个十字路口,无缘无故就突然停下,不肯再走了。妈妈还是尽量用好言好语劝她。

“喂,”妈妈抚摩着她说,“要听话,我的小苔尔菲娜,原先,你一直是个好姑娘,是个听话的孩子……”

“再也不存在小苔尔菲娜了,”她并不生气,却反驳说,“我不过是头驴,不愿意动地方的驴。”

“好了,别胡闹了,你也清楚,你这样捞不着好处。我要数到十,想想吧。”

“全想好啦!”

“一,二,三,四……”

“我一步也不动。”

“……五,六,七……”

“把我的耳朵割掉我也不走。”

“……八,九,十!该死的畜生,这是你自找的!”

驴背上挨了一顿棒子,最后不得不走。但是,在驴和马这种新生活中,最难忍受的是把她们俩分开。从前,无论上学还是在家里,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小时。可是现在,驴和马要分开干活,晚上回到牲口棚里,她们已经筋疲力尽,睡觉之前,也就只能抱怨几句父母多么无情。这样,她们就盼望星期天休息。一到星期天,她们俩什么活也不干,或者一道出去,或者呆在牲口棚里。两个得到父母的同意,可以玩布娃娃。食槽里垫个草铺,让布娃娃躺在上面。她们俩没有手,只能看着她,跟她说话,不能抱,不能摇,也不能给她穿衣服梳头发,一个布娃娃通常所需要的照顾,她们一样也不能给。

“我是你妈妈玛丽奈特呀,”大马说,“哦!看得出来,你觉得我有点变了。”

“我是你妈妈苔尔菲娜呀,”驴也说,“不要太注意我的耳朵。”

下午,她们俩出去,沿着路边吃草,久久谈论自己的悲惨遭遇。马比伙伴的脾气暴些,讲些气话骂主人。

“我真奇怪,”马说,“其他动物这么受虐待,都默认了。我们是家里的,还算不错啦!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早就逃走了。”

大马说着,忍不住失声痛哭,驴也用力抽鼻子。

一个星期天早晨,父母带着一个男人进牲口棚。那人粗嗓门,穿件蓝色外套,在马的后面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主人说:

“就是这匹马。那天,我正是看见它在路上跑。唔!我的记性好,哪匹马只要见过一回,在上千匹马里我也能认出它来。应当说,这是我的职业。”

他哈哈大笑,亲热的拍了一下马,补充说:

“它并不比别的马调皮。我甚至可以说,它还挺对我的心思。”

“让您瞧瞧,是给您个人情,”孩子的父母说,“要说别的,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人都这么讲,”那人说,“过后又要改变主意。”

说着,他围着马转,仔细端详,摸摸腹部和四肢。

“您还没完啦?”马对他说,“我可不喜欢这样摸摸拍拍的!”

那人一笑置之,又扒开马嘴唇,看看牙口。然后,他转身对主人说:

“我给二百怎么样?”

“不行,不行,”主人连连摇头说,“二百不行,三百也不行……就别费唇舌了!”

“我要是给五百呢?”

主人迟疑了一下才答复,他们满脸通红,不敢看顾客。

“不行,”妈妈低声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噢!不行。”

“要是给一千呢?”穿蓝外套的人高声说,他那粗嗓门像吃人魔怪,使马和驴害怕起来。“嗯?我要是再添一千呢?”

爸爸想回答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他干咳两声,向那人摆了摆手,示意到外面商量更好些。他们走到院子里,立刻成交。

“同意这个价,”那人说,“不过,买下之前,我要看一看,让它在我面前走一走,跑一跑。”

猫在井台上打盹,听到这话,立即跑到牲口棚,冲马耳朵说:

“等主人让你到院子里,只要那人看着你,你最好装作一条腿瘸。”

马听从了猫的建议,一出牲口棚,就假装腿很疼,开始一瘸一拐。

“咦!咦!咦!”那人对主人说。“你们可没告诉我它腿不好。这样一来,情况可大不一样了。”

“也许是耍点小脾气,”主人肯定的说,“今天早上,它四条腿还好好的呢。”

然而,那人再也不要听下去,瞧也没有再瞧马,就扬长而去。主人怏怏不乐,把马牵回牲口棚。

“我看你是成心的!”爸爸吼道,“哼!该死的劣马,我肯定它是故意的!”

“该死的劣马?”驴说,“我想,这样称呼给父母增光的小女儿,可真好听啊!”

“我用不着问一头蠢驴的看法,”爸爸反驳说,“不过,这次例外,因为这是星期天,我原因费神回答你的放肆无礼的话。听你的意思,就好像我们真是一匹马和一头驴的父母。你们要是以为我们容忍这样愚蠢的谎言,那就完全错了。你们说说,听人讲两个小女儿一个变成马,一个变成驴,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不会耸起肩膀呢?其实,你们是两头牲口,就是这码事儿。我甚至不能说你们事模范牲口,差的远!”

驴听了瞠目结舌,她看到自己被父母否认,心里悲伤极了。她走过去,用头蹭着马的头,对马说即使父母忘记她,她这个牲口棚的伙伴总还是靠得住的。

“叫他们说去吧,别看我有这四个蹄子、两只大耳朵,反正我是你的姐姐苔尔菲娜!”

“妈妈,”马问,“你呢,也不相信我们是你的女儿马?”

“你们是两头好牲口,”妈妈有点尴尬的说,“不过我清楚,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女儿。”

“你们一点也不像她们,”爸爸明确说,“好了,就到此为止!咱们走吧,老婆子!”

父母还没走出牲口棚,驴又抢着对他们说:

“既然你们这么肯定我们不是你的女儿,女儿没了却又不怎么着急,我看你们也太轻率了。真是一对奇怪的父母,一天早晨发现女儿不见了,都没怎么在乎!哪怕看看水井,到沼泽和树林里找找她们,你们做了吗?你们去吉普赛人的营地找过吗?”

父母没有搭理,但是到了院子里,母亲叹着气说:

“也别说……万一是那两个孩子呢!”

“不可能!”父亲吼起来,“你胡说什么?这种蠢事,应该结束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也没见过一个大人变成驴,或者变成别的牲口。刚开头,咱们脑子也太简单,竟全部相信这两头牲畜对咱们说的瞎话;但是现在还相信,那就太可笑了!”

这对父母佯装对这件事丝毫没有疑虑了,也许她们确是这样想的。反正他们哪儿也没去打听有谁看见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没向任何人提起她们不见了。有人问起小姐妹俩,他们就回答说在冉娜姑妈家。爸爸妈妈到牲口棚时,驴和马常常唱起一首儿歌,那还是爸爸从前教给两个孩子的。

“你听不出来这是你教给我们的儿歌吗?”她们问。

“对,我知道这首歌,”爸爸回答,“但是,哪儿都能学到这首歌。”

驴和马干了几个月重活之后,终于忘记了从前的情景。有时偶然想起来,她们半信半疑,觉得跟童话一样。再说,她们俩的记忆合不上拍了,两人都说从前曾是玛丽奈特,结果有一天争吵起来,于是决定再也不谈这事了。她们的兴趣日益放在各自的活上,放在家畜的生活状况上,觉得挨主人打是自然的事了。

“今天早晨,”马说,“主人用鞭子抽了我的腿,我也是该打:我干活从来没有像这样昏头昏脑。”

“我还是老样子,”驴也说,“我因为太固执挨了棍子。我是得改一改了。”

她们不再玩布娃娃了,而且想不通怎么会玩这东西。现在,到没到星期天,她们几乎也没什么兴趣了;相互间没有多少事好谈,因此更觉得休息的日子过的很慢。她们最好的消遣就是争论是驴叫好听,还是马叫好听。争到后来两个就对骂,你说我是蠢驴,我说你是劣马。

主人觉得马和驴挺可心,对它们干的活非常满意,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顺的牲口。确实如此,他们靠这两头牲口干活开始发家,每人买了一双鞋。

一天大清早,父亲进牲口棚给马添饲料,不禁大吃一惊。在两头牲口位置的垫草上,睡着两个小姑娘,正是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可怜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再也见不到他那匹好马了。他去告诉孩子的妈妈,两人来到牲口棚,把酣睡的两个女儿抱回她们床上。

等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醒来的时候,就得赶紧去上学。她们俩显得呆头呆脑,几乎不会使用手了。课堂上,她们俩净说蠢话,答非所问。女教授当众说她从未见过这样笨的孩子,全给不及格。她们俩这天过得非常无聊。爸爸妈妈见女儿学习得了坏分数,便暴跳如雷,只让她们俩喝凉水吃干面包。

幸亏时过不久,小姐妹俩恢复了原先的习惯。她们在课堂上学习认真,每天都带回好分数。在家里,她们的表现也无可挑剔;除非不公道,才会无缘无故责备她们。现在两个女儿回到身边,父母很高兴,也深深的喜爱她们,因为说到底,他们还是好父母。

#3 夏恩 2005-06-10

善良的大狗

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给爸爸妈妈买东西回来,只剩下一公里路就到家了。她们的篮子里装着三块肥皂、一包白糖、一副小牛肠等物品。她俩提着篮子,前后悠荡,嘴里唱着一支好听的歌:“米隆冬、米隆冬、米隆丹”。她俩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突然看见一条大狗。大狗低着头走路,身上的毛竖着,嘴唇往外翻,尖利的牙齿闪闪发亮,长长的舌头垂向地面,看样子很凶。他的尾巴猛的摇了一下,开始沿着大路跑起来,咚的一头撞在树上。狗连退几步,发怒的叫起来。两个小姑娘马上停在路中间,吓得紧紧偎在一起。玛丽奈特还唱着“米隆冬、米隆冬、米隆丹”,不过声音很轻,还有点颤抖。

“别怕,”狗说,“其实正相反,我一点也不凶。可是,我的眼睛瞎了,非常烦恼。”

“噢,可怜的狗呀!”小姑娘说,“我们刚才不知道。”

狗走到两个小姑娘跟前,尾巴摇的更起劲了,还用舌头舔她俩的腿,鼻子一股劲的闻篮子。

“我的遭遇是这样,”狗接着说,“不过,先让我坐下来歇歇吧,瞧,我累死了。”

小姑娘面对着狗坐在路边的草上。苔尔菲娜小心谨慎的把篮子放在两条腿中间。

“唉!歇一歇多舒服啊,”狗叹口气说,“好,还是来讲我的遭遇吧。我在眼睛瞎掉之前,给一个盲人干活。你们瞧,我脖子上还拴着一根绳呢,我主人牵着绳,就在昨天,我还给他带路,现在我更清楚了,当时我对他多么有用。我领他走的路,总是最好走的,遍地开满了山楂花。从一家农户门前经过的时候,我总是告诉他:‘这是一家农户。’农民给他一块面包,丢给我一根骨头;天要是晚了,我俩就睡在农户谷仓的角落里。主人受欺侮的时候,我就保护他。你们都知道,那些吃的肥肥胖胖的狗,甚至那些人,全不怎么喜欢穷苦人,见着就要欺侮。可是,我不是好惹的,我也拿出厉害颜色来,他们就放我们过去了。我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你们瞧一敲……”

他张大嘴,呲着牙,眼珠子瞪的滴溜圆,这下真把两个小姑娘吓坏了。

“别这样了。”玛丽奈特说。

“这是让你们开开眼界,”狗说,“我不仅这样帮助主人,还同他聊天,给他解闷儿呢。当然啰,我只是一只狗,可是说话聊天总能使主人的时间过的快点……”

“狗呀,你讲话跟人一样好。”小姑娘说。

“你们真好,”狗说,“天哪,你们篮子里的东西真香!……哦!我说到哪儿啦?……唔,对啦!讲到我的主人!我想方设法给他的生活提供方便,可是他呢,简直没有满意的时候。他动不动就为一点小事踢我。可是前天,他开始抚摩我,还非常和气的同我说话,这使我感到意外。我觉得让人抚摩是最痛快的事儿。来,你们抚摩我试试……”

狗伸长脖子,大脑袋伸到小姑娘跟前。她俩就摩挲狗的皮毛。这时,他开始摇尾巴,还“汪、汪、汪”的小声叫着。

“你们真好,能照我说的做,”狗又说,“不过,我还得继续讲下去。我的主人一个劲儿抚摩我,然后突然对我说:‘狗呀,你愿意把我的毛病接受过去,替我变成瞎子吗?’我想:把他的毛病接受过来,这连最好的朋友也会犹豫的。不管你们怎样看我,反正我跟他说‘不行’。”

“对呀!”小姑娘高声说,“当然不行了!就应当这样回答。”

“啊!你们跟我想的一样,我真高兴。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没有立即答应,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

“没有立刻答应?”小姑娘说。“狗呀,你难道……”

“别急呀!昨天,他对我更和气了,特别亲热的抚摩我。我惭愧,觉得不该拒绝他。最后嘛,我接受了。哼!他一再向我发誓,我会成为一条幸福的狗,他要给我带路,就像我原先保护他那样……可是我刚把他的毛病接过来,变成瞎子,他没有说一声再见,就把我抛弃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被丢在野外,孤单单的,走路不是撞到树上,就是撞在石头上。刚才,我闻到有小牛肉味儿,又听到两个小姑娘唱歌,心里就想,也许,你们不会赶我走吧……”

“嗯!不会赶你的,”小姑娘说,“你找我们算找对了。”

狗松了一口气儿,闻了闻篮子又说:

“我非常饿……你们拿的是不是小牛肉?”

“是小牛肠,”苔尔菲娜说,“但是,狗呀,要知道,这是我们给爸爸妈妈买的东西……不是我俩的……”

“那,我最好别去想它了。想不想也一样,它一定非常好吃。我还要问一下,你们愿意带我去见你们的父母吗?他们要是不能收留我,起码会给我一根骨头啃吧,还兴许给我一盘汤喝,留我今天住一宿呢。”

姐妹俩愿意把狗带走,还特别希望把他永远留在家里。她们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怎么对待他。还有一件事不好办,猫在家里很专横,添一条狗进来,猫也许不会给好脸儿。

“走吧,”苔尔菲娜说,“我们尽量想办法把你留下。”

他们三个刚刚站起来,小姑娘就看见路上有个强盗。这强盗经常在这一带活动,专门堵截买东西的孩子,好抢走他们的篮子。

“就是他,”玛丽奈特说,“他就是抢东西的那个人。”

“别怕,”狗说,“我去呲呲牙吓唬吓唬他,让他断了念头,不敢来打你们篮子的主意。”

那人大步流星走过来,望着小姑娘篮子里装的东西,高兴的直搓手。可是,他看到狗的凶样儿,又听见狗的吼叫声,就不再搓手了。他从路的另一边过去,还摘一下帽子致意。

等那人走远了,狗说:“你们瞧,我虽然眼睛瞎了,可是还有用处啊。”

两个小姑娘轮流牵着狗套绳,狗很高兴的跟着走。

“我同你们多么合得来呀!”狗说,“对呀,我还没问,小姑娘,你们叫什么呀?”

“牵绳子的是我妹妹,叫玛丽奈特,头发数她好看,是金黄色的。”

狗停下来,嗅了嗅玛丽奈特。

“好了,玛丽奈特,”狗说,“我能认出你来了。”

“我姐姐叫苔尔菲娜。”金黄头发的小姑娘也介绍说。

“好,苔尔菲娜,我不会忘记了。我跟我原先的主人走了许多地方,见过不少小姑娘,可是说心里话,谁的名字也没有苔尔菲娜、玛丽奈特这两个名字美。”

两个小姑娘不禁脸红起来,可是狗看不见,还连声赞美她俩。狗想,她俩的声音非常悦耳,也一定非常懂事儿,要不,买小牛肠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爸爸妈妈怎么能派她们去呢!

“我不清楚小牛肠是不是你们挑选的,可是我敢肯定是你们挑的,它特别香……”

狗说来说去,老提起小牛肠,毫不感到絮烦。它还总是把鼻尖往篮子上触,因为看不见,他有好几次跑到玛丽奈特的腿中间,差点把她绊倒。

“我说狗呀,”苔尔菲娜对他说,“你别再想小牛肠了好不好。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东西要是我的,我就情愿给你吃了,可是你知道,我不能这样做。我们要是不把小牛肠拿回家,爸爸妈妈会说什么呢?”

“当然啰,他们会骂你们的……”狗说。

“我们也得照实说是你吃的,他们就会把你赶走,不留你住了。”

“他们还兴许打你哪。”玛丽奈特补上一句。

“你们说得对,”狗赞同说,“不过,你们不要以为我嘴馋才提小牛肠。我是随便说说,不是要你们把它给我吃。根本没这个意思。而且,我对小牛肠也不感兴趣。它是个好东西,这没的说,可是,我觉得它有缺陷,就是没有骨头。桌子上要是端上小牛肠,主人就会全吃光,一点也不会给狗剩下。”

说着说着,小姑娘和瞎狗到了家。头一个看见他们的是猫。猫像平时生气那样,弓起背,竖起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接着,猫又跑到厨房对主人说:

“瞧,小姑娘又牵回一条狗来。我呀,可不大喜欢这样。”

“一条狗?”主人说,“真的吗?”

主人走到院子一看,猫果然没有说谎。

“这条狗,你们是怎么弄来的?”父亲生气的问,“为什么把他带到家里来?”

“这条狗很可怜,眼睛瞎了,”小姑娘回答说,“他一跑,脑袋就撞到路边的树上,可怜极了……”

“那不管,我不是禁止你们跟陌生人说话吗。”

这时,狗向前迈了一步,点头打过招呼后,对小姑娘的父母说:

“我明白了,你们家里不能留一条瞎狗,我就离开。走之前,请允许我夸几句你们的女儿,她们非常聪明,非常听话。刚才,我在路上游荡,没有看见她们,却闻到小牛肠的香味。由于我从昨天起就没有吃东西,很想吃小牛肠,可是,她们俩却不准我碰篮子。当然,我的样子一定是挺凶的。你们知道她俩是怎么对我说的吗?她俩说:‘小牛肠是给爸爸妈妈买的,是爸爸妈妈的东西,就不能给狗。’这就是她俩的话。我不知道你们跟我的想法是不是一样,可是,我碰上这样懂事,这样听话的小姑娘,就不觉得饿了;我心想,她们的父母真有福气……”

妈妈冲着女儿微笑,爸爸听了狗夸他女儿的话,也非常得意。

“在这方面,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父亲说,“她俩是好姑娘。我刚才说她们,是让她们当心,别接触坏人;她们把你领回家来,我挺高兴的。等一下你可以喝一碗很好的菜汤,今天晚上也可以住在这里。我倒要问你,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怎么单独一个跑到路上去?”

于是,狗又把他的经历讲了一遍,说他把他主人的毛病接过来之后,又被主人抛弃了。小姑娘的爸爸妈妈听了显然很受感动。

“你是一条最好的狗,”小姑娘的父亲说,“我只能责备你心肠好的过分了。你就住在这里吧,随便住多长时间都行。我给你搭一个舒服的窝,每天你都有菜汤喝,当然还有骨头啃。你到过很多地方,就向我们讲讲那些地方吧,我们听了也长长见识。”

听了爸爸妈妈的觉得,两个小姑娘快活的脸都红了,猫也特别受感动,不再把身上的毛竖起来,也不再咬牙切齿了,而是非常友好的看着狗。

“我太高兴了,”狗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我被原先的主人抛弃以后,又遇到这样热情接待我的人家……”

“你原先碰到了一个坏主人,”孩子爸爸说,“他是个狠心肠的人、自私的人、忘恩负义的人。不过他要小心,别从我的门前过,要是从这里过,我非谴责他一顿不可,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狗摇了摇头,叹着气说:

“现在这个时候,我的主人大概已经受到很重的惩罚了。我不是说他因为抛弃我而受到良心上的责备。他现在不再是瞎子了,就得靠劳动过活。但是,我可以肯定,他非常留恋过去的好日子;那时候,他什么也不干,只是让我带着到处走,等待过路的人施舍面包。不瞒你们说,我现在还真为他的命运担心呢,因为我想,世上没有比他更懒的人了。”

猫听到这里,格格笑起来,觉得狗太傻了,主人把他丢弃了,他还为主人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孩子的父母也是这样想,而且照直讲出来:

“真是的,这狗吃了苦头,还没有学乖点儿,看来他变不了啦!”

狗听了这话,惭愧的耷拉下耳朵。两个小姑娘却搂住他的脖子,玛丽奈特盯着猫,说道:

“这是因为他心肠好!可是你呢,猫呀,先不要笑,最好也学着心肠好些。”

“跟你玩的时候,你不要用爪子把我们抓伤,省得爸爸妈妈罚我们站!”苔尔菲娜补充说。

“昨天晚上你还抓我们来着!”玛丽奈特又说。

猫也感到惭愧了。他阴沉着脸,转身离开小姑娘,摇摇摆摆回屋去了。他到了屋里还在嘀咕,说别人对他不公道,他抓人是闹着玩,根本不是故意的;说自己跟狗一样善良,也许比狗还善良那。小姑娘们觉得身边有一条狗非常快活;她俩去买东西时,就对狗说:

“狗哇,你跟我们去买东西好吗?”

“当然好啦!”狗回答说,“快给我拴上脖套吧。”

苔尔菲娜给狗拴上脖套。玛丽奈特牵着绳子(或者反过来),三个一道去买东西。

路上,小姑娘看见草地上走过一群奶牛,天上飘过一朵云彩,都要告诉狗。狗眼睛看不见,经小姑娘一讲解,觉得挺高兴。但是,小姑娘看到的东西,有时候说不上是什么,狗就向她们提问题:

“唉,起码告诉我,那些鸟儿什么颜色,嘴是什么形状呀。”

“嗯!是这样,最大个儿的,背上的羽毛是黄的,翅膀是黑的,尾巴有黑的,有黄的……”

“哦,那是黄鹂,一会儿你们就听见他们唱歌来……”

可是,黄鹂不是说唱歌就唱歌,狗为了向小姑娘解释,就模仿黄鹂的歌声,但是发出来的还是一阵狗叫声,简直滑稽透了,逗得小姑娘停下脚步笑个够。有几次,一只兔子或一只狐狸从树林边上跑过去,狗用鼻子贴着地面,一边嗅着一边说:

“我闻出来,有一只野兔,你俩瞧瞧那边……”

一路上,他们几乎笑个不停,三个有时比赛跳脚,各自抬起一只脚,看谁跳得快,最后总是狗跳在最前边,因为他抬起一个爪子,还有三只脚呢。

“这样不公道,”小姑娘说,“要用一只脚跳。”

“当然公道啦!”狗回答说,“像你们那样的大脚,跳起来不费劲阿!”

狗陪着小姑娘去买东西,猫看着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对狗特别友好,想从早到晚挨着狗睡觉。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去上学的时候,猫和狗几乎形影不离。碰到下雨天,他俩就呆在狗窝里闲聊,再不久紧靠在一起睡觉。可是,天好的时候,狗总是想往野外跑,就对他的朋友说:

“猫呀,你这个大懒蛋,起来,出去走走。”

“呼噜,呼噜,”猫打着呼噜。

“唉,来呀,你来给我指路。”狗说。

“呼噜,呼噜,”猫还打着呼噜,他是在开玩笑。

“你想让我相信你睡觉哪,我呀,就知道你没睡觉。哦!我明白你想干什么……来吧!”

狗蹲下来,猫爬到他背上坐稳,两个就一同出去了。

“一直朝前走……”猫说,“往左拐……真的,你要是累了,我可以下来走。”

可是,狗几乎从来不知道累。他说猫比鸽子的一根羽毛重不了多少。他俩穿过田地,穿过草场,一路谈论这家农户的生活,谈论两个小姑娘和她们的父母。

这一时期,猫虽然有时还抓伤苔尔菲娜或者玛丽奈特,可是他的确变好了。他总是关心他的朋友,问狗对生活满意不满意,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

“狗呀,你在这里过得高兴吗?”猫问狗说。

“哦!当然高兴啦!”狗叹了口气说,“在这里没说的,大家都非常好……”

“你嘴上说高兴,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没有哇,保证没有,”狗否认说。

“你还想念你原来的主人吗?”猫问。

“不想念。猫呀,说心里话……我甚至应当承认,我还有点怨恨他呢……生活得快乐,有好朋友,看来这也不顶事,难免要后悔自己的眼睛……”

“唉,是啊,是啊!……”猫叹息说。

有一天,两个小姑娘问狗愿意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去买东西。猫情绪不好,在一旁对她俩说,要买东西自己去好了,何必让一条瞎狗陪着,疯疯癫癫的。她俩一听这话,只是格格笑起来,玛丽奈特还请猫陪她们去。猫撇了撇嘴,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回答说:

“哼!我是只猫,好像真能去买东西似的!”

“我还以为你愿意去呢,”玛丽奈特说,“不愿意去就算了,留在家里好啦!”

苔尔菲娜见猫生气了,就哈腰去抚摸他,猫却伸出爪子一抓,把苔尔菲娜的手抓出血流。玛丽奈特见姐姐被抓伤,非常生气,也哈下腰去,揪着猫的胡须说:

“这只老猫,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坏的动物!”

“是吗?”猫回敬她一爪子,说道,“这是你自找到,活该!”

“哎哟,他把我也抓伤啦!”

“对呀,我把你抓伤了,我还要告诉主人去呢,说你揪我的胡须,好让他们罚你站。”

猫说着,便朝房门跑去。狗眼睛看不见,可是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严厉的对猫说:

“猫呀,真的,我原先不知道你这样坏。我不能不承认小姑娘说得对,你是一只坏猫。哼!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满意……小姑娘,别睬他,咱们去买东西。”

猫听了狗的话非常惭愧,一时回答不上来,还没说出一句抱歉地话,就眼看着他们走了。走到大路上,狗还回头冲着猫喊:

“我一点也不满意。”

猫愣在院子当中,心里非常难过。他现在完全明白不该用爪子抓人,这种行为不好。他想到狗不再喜欢他来,把他看成是只坏猫,心里特别难受,就肚子跑到谷仓里,整天躺在窝里,心里特别难受,就独自跑到谷仓里,整天躺在窝里,心里总是想:“其实我心肠很好,即使抓伤了人,也是无意的。而且,抓伤人后我就后悔了,这足以证明我的心肠好。可是,怎么让他了解这点呢?”傍晚,他听见小姑娘卖东西回来,也没敢露面,仍然躲在谷仓里。他从天窗伸出头来往外张望,看见狗在院子里打转转,嘴里还叽咕着:

“怎么听不见猫的动静,也闻不到他的气味呢。小姑娘,你们看见他来吗?”

“哼!没看见,”玛丽奈特回答说,“还是看不见他的好,他太坏了。”

“这倒是,”狗叹口气说,“看他刚才干的事儿,真没法说他好。”

猫痛苦极了,他真想把脑袋探出天窗,冲他们喊:“不是这样!我心眼很好!”可是,他什么也没敢讲,因为他想,说这话没用,狗不见得信他的。他折腾了一通宵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就从谷仓里出来,眼睛红红的,胡须也耷拉下来,到狗窝里去找狗。他坐到狗的对面,胆怯的对狗说:

“你好哇,狗……是我,猫……”

“你好,你好,”狗还有点气哼哼的说。

“你一夜没睡好吗?狗?看你样子愁眉苦脸的……”

“哪里,我睡得很好……可是我一醒来,睁开眼睛看不见,总感到不痛快。”

“就是嘛,”猫说,“你眼睛看不见,我也挺烦恼的。这事我想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把你的毛病给我,我可以代替你瞎眼,就像你替你主人瞎眼一样。”

乍一听这话,狗非常感动,一句话说不出来,直想流泪。

“猫呀,你多好啊,”狗结结巴巴的说,“我不愿意……你的心眼太好了。”

猫听狗这样说,激动的浑身直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心地善良能有这么大的乐趣。

“就这样吧,我来接过你的残疾,”猫说。

“不,不行,”狗不答应,“我不愿意……”

狗还争辩,说他眼睛看不见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有不少朋友,能够使他生活幸福。但是,猫不肯让步,回答他说:

“你呀,狗,你需要有一双好眼睛,在家里还能顶个用。请问,我的眼睛看得清楚有什么用呢?我是个懒蛋,就愿意在太阳底下或者火炉旁边睡觉。说老实话,我的眼睛差不多总是闭着的,这还不是跟瞎子一样,就是瞎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猫说得句句在理,态度十分坚决,狗最后接受了他的恳求。说换就换,他们的狗窝里换了。狗重见光明,头一句话就是拼命的高叫:

“猫的心肠好!猫的心肠好呀!”

小姑娘们跑到院子里来,问明了情况,便流着眼泪吻猫,不住嘴的说:

“你真好!你真好!”

可是猫呢,这时却低下头,为自己有个好心肠而感到幸福,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狗自从恢复了视力之后,就忙的不可开交,除了中午和夜晚,根本没有一点工夫进窝里歇一歇。白天,他不是去看着牲口吃草,就是在路上、树林里跟着主人走,因为,总是有人带他出门。虽然忙,他没有一声怨言,而且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他一回想起带领他头一个主任走村串户那段时间,就庆幸自己因祸得福,碰上这家农户。他早晨起得早,让猫趴在自己背上,驼着他到田野里兜一圈儿。对猫来说,这是一天当中最美好的时刻,他的朋友告诉他一天都忙些什么,总忘不了向他表示感谢,而且还有点可怜他。猫说这没什么,根本不值一提。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悲伤,觉得眼睛看得见是很快活的。他现在成了瞎子,别人就不大管他来。当然,小姑娘还把他抱在膝上,抚摸她,可是,她们认为跟狗跑跑跳跳更有意思,就没有一种游戏能让一只瞎猫参加玩的。

猫想是这么想,但并不后悔。他觉得他的朋友狗现在幸福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他的确是一只非常善良的猫。白天一整天,也没个人同他说话,他就在阳光下,火炉旁,尽量睡觉,嘴里不住咕噜着:

“呼噜,呼噜……我心眼好……呼噜呼噜……我心眼好。”

一个夏天的上午,天气很热,猫到地窖最底下的一蹬台阶上乘凉,还像平时一样呼噜呼噜。突然,他感到有个东西在动弹,碰到他的胡须。他不用问就知道是一只小耗子,就一爪子把耗子抓住。小耗子吓懵了,逃都不敢逃。

“猫先生,”耗子说,“放了我吧。我是个小耗子,刚才走迷路了……”

“小耗子?”猫说,“好哇,让我来把你吃掉吧。”

“猫先生,您要是不吃掉我,我向您保证永远服从您。”

“不行,还是吃掉你痛快……除非……”

“除非什么呢,猫先生?”

“告诉你吧!是这样,我是个瞎子。你要是同意把我的残疾换到你身上,替我变成瞎子,我就饶你一条小命,你可以在院子里随便走,我还亲自给你吃的。总而言之,你以变瞎子来换取自己生命,是非常便宜的。你总是胆战心惊,就怕落到我的爪下,这回就可以安生了。”

小耗子还犹豫不决,只是向猫表示歉意。猫和气地回答说:

“好好考虑考虑,小耗子,不要随便做出决定。我不那么着急,几分钟总是可以等等,我首先要求的,就是完全由你自己做主张。”

“是的,”耗子说,“不过,我要是说不行,您会吃了我吗?”

“那当然来,小耗子,那当然来。”

“那,我还是变成瞎子吧,总比被吃掉强。”

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中午放学回来,看见一只小老鼠在猫的胯下,一起在院子里散步,觉得非常奇怪。

她俩听说小老鼠是瞎子,猫不瞎了,就越发奇怪了。

“这只小动物很好,”猫说,“她的心很善良,,请你们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两个小姑娘说,“她什么也不会缺。我们会给他吃的,还给她做一张床晚上睡觉。”

狗也回家来,见他的朋友眼睛治好了,高兴极了,在小老鼠面前都掩饰不住他快活的心情。

“猫就是非常善良,”狗说,“瞧他今天得到好报啦!”

“真的,”小姑娘说,“他原先就善良……”

“真的,”猫低声说,“我原先就善良……”

“哼!哼!哼!”小老鼠在一旁说。

有个星期天,两个小姑娘带着小老鼠在院子里散步。狗躺在猫身边打盹,突然神色慌张的闻起来,接着便叫着跳起来,朝小路跑去。外面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只见一个流浪汉,脸瘦成皮包骨,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疲倦的拖着脚步走过来。他打门前经过,朝院子里望了一眼,看见狗不觉一愣。他毫不迟疑的走上前,低声的说:

“狗呀,你闻闻我……你认不出我来了吗?”

“怎么认不出呢,”狗垂下脑袋说,“您是我过去的主人。”

“狗呀,我对不起你呀……不过,你要是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痛悔,肯定会原谅我的……”

“我原谅您了,您还是走吧。”

“自从我的眼睛看得见以后,我就成了一个非常不幸的人。我这人太懒,下不了决心干活,结果一个星期吃上一顿饭就算好大了。从前我瞎眼时,用不着干活,有人给我吃,留我过夜,他们都可怜我……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咱们挺幸福的……狗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再把我的残疾从你身上收回来,重新变成瞎子,你还给我带路……”

“您原先也许挺幸福的,”狗回答说,“可是我呢,我可不大幸福。我对您那么好,那么亲热,您对我却动不动拳打脚踢,这您都忘了吗?您是个坏主人;我找到好主人之后,这点体会就更深了。我丝毫也不记恨您,但是,别指望我再给您带路来。再说,我的残疾您再也讨不回去了,我现在不是瞎子里。这里的猫心肠非常好,代替我瞎了,后来……”

那人不等狗说完,急忙走开,嘴里还骂他是条坏狗;他又去找猫,见猫正躺在狗窝门口打呼噜,就伸手摸摸狗的胡须,说道:

“可怜的老猫啊,你多不幸……”

“呼噜,呼噜,”猫还呼噜个不停。

“我敢说,你要能得到一双好眼睛,付出多大代价都肯干。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来代替你当瞎子,反过来,你给我带路,就像从前狗给我带路那样。”

猫把眼睁得滴溜圆,回答说:

“我如果还是个瞎子,也许会同意的。可是,自从小耗子情愿把我的残疾接过去后,我就不瞎了。小耗子是个心肠非常好的动物,您要是愿意找她去说说,她不会拒绝帮助您的。瞧,她正在一块石头上睡觉呢;刚才小姑娘领她散完步,就让她躺在石头上了。”

那人犹豫了,要不要去找小老鼠,要不要去找小老鼠?可是,他实在太懒了,一想到必须干活才能挣口面包吃,简直受不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小老鼠。他哈下腰,轻轻的对小老鼠说:

“可怜的耗子,你真叫人可怜……”

“哦!对呀,先生,”老鼠说,“小姑娘对我很好,狗也一样,可是,我还是愿意看得见东西。”

“你愿意我来替你瞎吗?”

“愿意呀,先生。”

“反过来,你要给我当向导。我在你的脖子上拴根绳子,让你给我带路。”

“这事儿不难,”小老鼠说,“我领着您,您要上哪儿都行。”

小姑娘同狗和猫在大门口并排站着,看着那人在瞎了以后,拉着拴小老鼠的绳子跟在后边,开始上路来。他走得很慢,而且脚不知道往哪儿迈,因为老鼠身体太小,使出全身的劲儿,绳子也拉不太直;瞎子稍微一拉,就把可怜的小动物拉得掉转身去,可他却没有察觉。苔尔菲娜、玛丽奈特和猫,对他俩又担心又可怜,连连大声叹气。狗看见那人绊在路上的石头上,每走一脚都犹豫,急得四条腿直发抖。小姑娘拉着狗的脖套,抚摸他的脑袋;可是,他猛地挣脱,一直朝瞎子跑去。

“狗哇!狗哇!”小姑娘们喊。

“狗哇!回来!”猫也高喊。

狗一直朝前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当瞎子把绳子拴到他的脖子上,他便头也没回就走远了。他没有回头,是不忍心看小姑娘和猫流泪。

#4 夏恩 2005-06-10

会搔耳朵的猫(又作 会下雨的猫)

傍晚,爸爸妈妈从地里收工回家来,发现猫正在水井栏上忙着洗脸。

“哦,”他们说,“这猫又在搔耳朵,明儿还得下雨。”

第二天,果然下了一整天雨,根本无法下地干活,爸爸妈妈心里烦躁。他们看见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在厨房里做什么“鸽子飞”、“抓子”、“填十字”、“喂洋娃娃”、“狼,你在哪里”等等“游戏”,就更不耐烦了。

“只知道玩。”爸爸妈妈低声责备道,“这么大的女孩子,都快满十岁了,还这样贪玩。为什么不做点针线活,或者给舅舅写封信呢?那才是正经事。”

爸爸妈妈教训了小姐妹,又开始指责坐在窗边看雨的猫:

“这家伙也是一样,成天一副懒相。从仓库到地窖,不知道有多少耗子跑来跑去,它就是不管,只知道饭来张口,坐享清福。”

“你们哪,什么事都总爱吹毛求疵。”猫回答说,“白天嘛,就该睡觉、娱乐。夜晚我忙着在仓库里钻来钻去捉耗子,你们怎么不跟在我背后赞扬几句呀。”

“好啦,你的歪道理倒是不少。”

天快黑了,雨还是下个不停。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小姐妹开始围着桌子转圈耍。

“你们可别这么耍。”猫说,“这样耍会打烂东西,爸爸妈妈要责备你们的。”

“要是听你的呀,咱们就什么也别想玩了。”德尔菲纳回答道。

“就是嘛。”玛丽纳特说,“照阿尔封斯的说法(阿尔封斯是她们给猫取的名字),除了睡觉,就没事可干了。”

阿尔封斯不再管她们。小姐妹又围着桌子跑。这张桌子正中摆着一个上了彩釉的陶瓷盘。这盘子在家里已有一百来年了,爸爸妈妈十分珍惜它。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跑得高兴了,抓住一只桌子脚,也没想一想桌子上面有没有东西,就往上抬。盘子轻轻地滑到瓷砖地上,碎成了几块。猫呆坐在窗边,连头也不回。小姐妹再也没有心思玩了,只觉得耳朵发烧。

“阿尔封斯,陶瓷盘给打烂了,咱们怎么办呢?”

“把碎片捡起来,扔到沟里去吧,爸爸妈妈也许不会发现……不行,来不及啦,他们来了。”

一见到陶瓷盘被打碎,爸爸妈妈就火冒三丈,几步跨进厨房。

“该死的丫头!”他们高声叫骂,“这盘子是咱家的传家宝,竟然给你们打碎了!你们两个死鬼,就会败家,得处罚处罚你们才行。今后不准再玩耍,开饭时只准吃面包!”

爸爸妈妈认为这样的处罚还太轻,互相商量了一阵之后,又对两个小姐妹说:

“不,不罚你们光吃面包了。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话,你们就去看望麦莉纳婶婶吧!”

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一听说要她们去看望科莉纳婶婶,就吓得脸色发白。她们双手合掌,苦苦哀求爸爸妈妈不要让她们到麦莉纳婶婶那里去。

“哀求也不顶用!假若天不下雨,你们就去麦莉纳婶婶家,给她捎一盒果酱罐头去。”

麦莉纳婶婶是一个年迈而可怕的女人。她满口无牙,一脸胡子。每当小姐妹去看望她时,她总是不厌其烦地亲吻她们。光是她的一脸胡子就叫人够腻烦了,更何况她亲吻时还用胡子扎她们,扯她们的头发。她还故意让面包或干酪受潮,强迫她们吃,从中取乐。另外,麦莉纳婶婶觉得她的两个外甥女十分像她,并且说,到年底,她们就会长得同她一模一样了。这叫她们一想起来就觉得害怕。

“可怜的姑娘们,”猫叹息说,“就因为打破了一个已经有缺口的盘子。这处罚也太过分了。”

“关你啥事?你这样维护她们,这盘子说不定是你同她们一块打烂的吧?”爸爸妈妈气愤他说。

“哦!不是。”小姐妹说;“阿尔封斯一直呆在窗户旁边。”

“别说啦。哼!你们是一伙的,互相包庇。你们没有哪个顶得了用,更不用说一只成天只晓得睡懒觉的猫了……”

“你们这么看待我,”猫说,“我就宁愿离开这个家。玛丽纳特,把窗户给我打开吧。”

玛丽纳特打开窗户,猫就跑到院子里去。雨刚刚停,云已经被风吹散了。

“天正在转晴。”爸爸妈妈说,“明天将是好天气,你们正好到麦莉纳婶婶家去……算了,你们也哭够了,哭又补不好盘。你们到农具库里去抱点柴来。”

小姐妹来到农具库。猫正蹲在柴堆上洗脸,德尔菲纳泪流满面地凝视着它。

“阿尔封斯!”玛丽纳特破涕为笑,愉快地叫了声。这使她姐姐感到非常惊诧。“什么事呀,我的小姑娘?”猫问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假如你愿意,咱们明儿就可以不去麦莉纳婶婶家了。”玛丽纳特说。

“那就再好不过啦。可惜我说的话对爸爸妈妈都不顶用。”猫回答。

“并不需要你对爸爸妈妈说什么。他们不是说天不下雨,才要我们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吗?”

“那又怎么样?”

“那你只管搔耳朵,明几天一下雨,爸爸妈妈就不会叫我们到麦莉纳婶婶家去了。”

“咦,对呀。”猫说,“我倒没想到,这主意确实好。”

它赶紧开始搔耳朵,一连搔了五十多下。

“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安心睡觉了。明儿天下大雨,没有谁敢出门。”

晚饭时,爸爸妈妈谈了许多关于麦莉纳婶婶的事;他们把送给麦莉纳婶婶的果酱罐头也已经准备好了。

小姐妹勉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有好几次,玛丽纳特的目光同她姐姐的目光相碰时,她都假装哽住了,以免笑出声来。临近睡觉的时候,爸爸妈妈又探身窗外看了看天色。

“今晚的夜色可真美,”他们说,“从来没有看见过天上有这么多的星星。明儿一定是晴天,路好走。”

但是,第二天,天灰蒙蒙的,一大早就开始下起雨来。“不要紧,”爸爸妈妈说道,“这雨下不了多久的。”他们让小姐妹穿上裙子,头上扎了粉红色的发带。但是,从早到晚,雨下个没完。于是小姐妹只好又脱下裙子,解下头上的粉红色发带。可是爸爸妈妈说:

“这事只不过推迟一天罢了,你们明儿去看她好啦。瞧!天又开始亮开了。现在是五月,要是会连下三天大雨,那才怪哩。”

当天晚上,猫洗脸时,又搔它的耳朵,于是第二天,又下了一场大雨。同昨天一样,小姐妹又不能到麦莉纳婶婶家去了。眼看连续下了两天雨,迟迟处罚不了小姐妹。加上又无法下地干活,爸爸妈妈开始发脾气了。他们为一点小事就要对女儿发脾气,骂她们贪玩,只会打烂盘子。“你们到麦莉纳婶婶那里去,她会有好的给你们。”他们又补充说,“只要天气转晴,你们一早就动身。”在他们气极了的时候,猫也成了他们的出气简,一个用扫帚打,一个用木屐踢,骂它不中用,游手好闲。

“哦!哦!”猫说,“我没有想到你们会这样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但是,我老实告诉你们吧,你们这样做以后是会后悔的。”

要不是爸爸妈妈惹猫生气,雨肯定下不长,因为猫喜欢爬树,喜欢到田野上和树林里去跑跑。但是,为了不让它的朋友因为探望麦莉纳婶婶而感到痛苦,它虽然感到闷得心慌,也只好在家里呆着;同时,挨木屐踢和扫帚打的味道还记忆犹新,再也不用小姐妹求情,它自个儿就会搔耳朵了。从此,它把搔耳朵当作自己的事。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一连下了整整一星期。爸爸妈妈不得不呆在家里,眼看庄稼烂了,也无法可想。这样一来,他们把打碎陶瓷盘和探望麦莉纳婶婶的事全给忘了。但是,他们看猫却更加不顺眼了。他们俩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

雨连续下到第八天了。这天清早,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一起床就看见爸爸妈妈在厨房里缝口袋,桌子上还放着一块起码有三斤重的大石头。他们说缝口袋是为了装土豆到车站去办托运。这时候,猫进厨房来了,它客客气气地向大家致意。

“阿尔封斯,”主人对它说,“炉子旁边有一大碗鲜牛奶,你去喝吧。”

“谢谢主人,你们可真好。”猫回答说,但同时它又感到有些诧异,主人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猫正在喝鲜牛奶的时候,两个主人突然一人抓住它的一条腿,倒提起来把它装进口袋里,又把那三斤重的石头也塞进口袋,然后用结实的细绳缝了口。

“你们怎么啦?”猫在口袋里边挣扎边叫道,“主人,你们的头脑发昏了么?”

“你还问怎么啦?”主人说,“现在雨水已经够多了,我们不需要每天晚上搔耳朵的猫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水,五分钟后我们就送你到河底去洗脸去,你要多少水就会有多少水……”

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又哭又叫。她们不同意把阿尔封斯扔下河去。但爸爸妈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留下这个总让天下雨的讨厌的畜牲。阿尔封斯咪咪直叫,发疯似地在口袋里乱蹦乱跳。玛俪纳特隔着口袋拥抱着它;德尔菲纳跪在地上替它求情,要爸爸妈妈饶它一命。“不行,不行!”爸爸妈妈大声叫道,“对这只坏猫。决不能同情!”这时,他们发现钟已快打八点,到车站恐怕来不及了,便匆匆忙忙戴上斗笠,披上带风帽的雨衣。临走时他们对小姐妹说: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到河边去了,等我们中午回家后再说。从现在到中午,你们不准打开口袋。要是中午我们回来,阿尔封斯不在口袋里,你们就马上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呆六个月,也可能一辈子你们也别想再回到家里来。”

但爸爸妈妈刚一出门,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就把口袋拆开了。猫从口袋里伸出脑袋,对她们说:

“小姑娘,我知道你们的心地是善良的。但是,假如我为了自己逃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受六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罪,我会伤心死的。我宁愿自己被扔下河去,也不愿让你们去受那种罪。”

“麦莉纳婶婶也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可怕,”小姑娘说,“何况六个月转眼就会过去的。”

但是,猫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为了表示它已经下定了决心,它又将头缩进了口袋。德尔菲纳继续劝说猫赶快逃命,玛丽纳特则来到院子里,请鸭子出个主意。鸭子正冒着雨在水洼里戏水。它善于思考,做事认真。为了能够冷静地、周密地考虑问题,它把头藏在翅膀下面。

“我绞尽脑汁也是枉费心机。”鸭子最后说,“我想不出说服阿回回尔封斯逃跑的好办法。我了解它,它很固执。如果现在我们强迫它出口袋来,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它还是会跑到他们面前去的,这是谁也挡不住的。而且,我觉得它这样做还是满有道理的。假如你们是由于我的过失而受了连累,不得不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受罪,那么,我活着良心上也会觉得过不去的。”

“可我们呢?要是溺死了阿尔封斯,难道我们的良心就不会感到痛苦吗?”

“当然会啰。”鸭子说,“当然会。可是,应该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来。我想了一阵,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玛丽纳特打算请农庄里所有的家禽家畜来想想办法。为了抓紧时间,她决定把它们统统都叫到厨房里来,马、狗、公牛、母牛、猪和所有的家禽家畜全都到了,它们都在小姐妹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围成一个圆圈。猫在圆圈的正中,但它只同意把头伸出口袋来。鸭子站在猫旁边,把情况告诉了畜牲们。它一讲完,大家都静静地思索起来。

“谁有办法吗?”鸭子问道。

“我有办法。”猪应声回答,“我看这样办:中午主人回家来,我去给他们讲道理。我要让他们为产生这样的念头而感到羞愧。我要对他们讲,家禽家畜的生命是神圣的,把阿尔封斯扔下河去是。骇人听闻的罪行。他们一定会听从我的劝告。”

鸭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猪的观点。但是它知道,在主人的心目中,猪老早就该进腌肉缸了,它的话是不会顶用的。

“还有谁有办法?”

“我。”狗答道,“这件事,你们尽管放心交给我来办好了。当主人来扛口袋的时候,我就咬住他们的腿肚子,直到他们把猫放出来才松口。”

这主意倒不错。但是,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虽然想救猫的命,却又不愿意爸爸妈妈给狗咬。

“再说,”一条奶牛补充说,“狗过分唯命是从,它不会有胆量去咬主人。”

“对嘛,”狗叹息说,“我又过分唯命是从啦。”

“我有一个十分简单的办法,”一头白牛说道,“阿尔封斯只管从口袋里出来,我们再塞一块木柴到口袋里去就得啦。”

白牛的话受到一片赞扬。但猫却摇了摇头说:

“不行。主人发现口袋里没有动静,既没有说话声,也没有呼吸声,他们一下子就会识破的。”

应该承认,阿尔封斯说得蛮有道理,家禽家畜们都感到有点灰心丧气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马说话了。这是一匹毛都脱光了的、站起来脚直打颤的老马,主人已经不再用它,打算把它卖给马肉铺了。

“我活不长了。”它说,“反正总得死,但我想要死得有意义。阿尔封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因此,我想让我进口袋去替换它。”

大家对马的建议十分感动。阿尔封斯激动万分,一下蹦出口袋,躬起身子抚摸马的长腿。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最无私的家畜。”它对老马说,“如果我有幸不被淹死的话,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这种伟大牺牲精神。我打心眼里感谢你。”

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猪呢,它也很动感情,放声痛哭。猫用脚爪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可惜你的主意是行不通的。尽管我答应接受你这个对我是如此诚挚的建议,可是这个口袋只能装得下我,要用它来装你显然是不行的,就连你的头也装不进去。”

小姐妹和家禽家畜们这才恍然大悟,替换的办法是不行的。老马站在阿尔封斯身旁,他们的大小是如此悬殊,以致一只不懂礼貌的公鸡,放声大笑起来。

“笑什么?”鸭子气愤地说,“现在谁还有心思笑?你只晓得捣蛋,请你出去!”

“你别多管闲事!谁找你说话啦?”

“天哪!它多不知趣哟。”猪不满地说。

“滚出去!”所有家禽家畜都愤怒地大叫,“滚出去,不知趣的家伙!滚出去!”

公鸡的肉冠顿时绯红,它在一阵吆喝声中穿过厨房,到外面去了。它发誓要进行报复。因为天在下雨,它便到农具库去躲雨。几分钟后,玛丽纳特也到农具库来了。她在干柴堆里仔细地挑选着柴块。

“也许我能帮你找到你要找的柴块吧。”公鸡说。

“哦!用不着,我想找一根形状要……总之,形状要合适。”

“形状要像猫,对吧?但是,正如阿尔封斯说的,主人肯定会发现的,因为柴块不会动呀。”

“它会动的。”玛丽纳特回答,“鸭子有办法……”

因为在厨房里大家都说要提防着公鸡,玛丽纳特就不往下说了。她拿起刚选好的柴块,离开了农具库。公鸡目送着玛丽纳特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公鸡又看见德尔菲纳同猫一块儿从厨房出来。德尔菲纳把仓库门打开,让猫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口。公鸡眼睛瞪得溜圆,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德尔菲纳不时走近厨房窗口,焦急地问:“几点啦。”

“差二十分打十二点。”玛丽纳特回答。过后,她又告诉德尔菲纳:“十二点差十分……十二点差五分……。”

猫却不再露面了。

除了鸭子,所有的家禽家畜都离开了厨房各自选了一个地方去躲雨。

“几点啦?”

“十二点了,全完啦。似乎有……你听见了吗?有汽车的响声,肯定是爸爸妈妈回来啦。”

“算了。”德尔菲纳说,“我去把阿尔纣斯关在仓库里……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呆六个月也不会死人的。”

她正准备伸开手臂去关仓库门,却看见阿尔封斯从里面跑出来,嘴里含着一只活老鼠。爸爸妈妈的汽车开得飞快,已经在公路上出现了。

德尔菲纳跟在猫身后冲进了厨房。玛丽纳特打开她已经放进了柴块的口袋(为了让柴块显得柔软些,她还在柴块上包了一些烂布)。阿尔封斯把老鼠一放进口袋,袋口立即就被缝好了。爸爸妈妈的汽车这时已经开进花园了。

“老鼠,”鸭子把嘴凑近口袋说,“猫好心饶了你一命,你也得帮它一个忙。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老鼠细声细气地回答。

“我们把你同柴块一起放在口袋里,你要在柴块上不停地走动,让人觉得是柴块本身在动。”

“这事好办。可以后呢?”

“以后会有人来扛口袋,并把它扔下河去。”

“原来如此!但是……”

“什么但是不但是……口袋底部有一个小洞,假如需要的话,你可以把它弄大一些。你一听到狗在你耳边叫就跑出来。但是狗叫之前,你不能往外跑,否则,狗就会咬死你的。特别要注意的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叫,也不要说话。

爸爸妈妈的汽车进了院子。玛丽纳特将阿尔封斯藏进一口木箱里,把口袋放在木箱盖上。

当爸爸妈妈停车时,鸭子离开了厨房,小姐妹把眼睛搓得通红。

“什么鬼天气,”爸爸妈妈进门就嚷道,“雨水把我们的雨衣都浸透了。这都是猫这个畜牲干的好事。”

“要不是你们把我装进口袋里的话,”猫说,“我是会同情你们的。”

猫关在木箱里,它的声音变得稍稍小了一些;但它正好在口袋下面,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口袋里发出来的。老鼠在柴块上跑来跑去,弄得口袋布一动一动的,活像是猫在挣扎。

“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被关得恼火了吧?但你是罪有应得的!”

“啊,主人,我知道你们表面上看起来很凶恶,实际上心地是很善良的,放我出来吧。我会原谅你们的。”

“原谅我们?瞧它这张嘴……莫非是我们让天下雨,一连下了一个礼拜么?”

“哦,不不。”猫说,“你们还没那本事。不过,那天是你们错打了我。你们打得我好痛,真是黑良心!”

“哦!你这个下流的畜牲,”主人大声嚷道,“竟敢骂起我们来他们一气之下,抓起扫帚就往口袋上打。包着烂布的柴块痛挨了一顿。而老鼠呢,它惊恐万状,在口袋里乱蹦乱跳,但不敢吱声;阿尔封斯则在箱里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样你可舒服啦?你还骂不骂我们黑良心?”

“我再也不说你们好歹了。”阿尔封斯说,“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啦,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随你的便,坏小子。你的死期到啦。咱们马上就到河边去。”

尽管小姐妹又吵又闹,但爸爸妈妈提起口袋就出了厨房。狗早就在院子里等待他们了。它装出惊愕的样子,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经过农具库的时候,公鸡问道:

“主人,你们是打算到河边去淹死可怜的阿尔封斯吧?但它恐怕已经死了,就像一块干柴那样一动也不动了。”

“这很可能。它刚才挨了一顿扫帚把,不死也只有半条命了。”

爸爸妈妈瞧了瞧口袋,补充说:

“我们痛打了它一顿,它就规规矩矩,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值得考虑的,”公鸡说,“你们的口袋里到底装的是块干柴呢,还是猫?”

“是猫。它刚才还在说话,它说它再也不理我们了。”

这样,公鸡也就不再怀疑口袋里装的是干柴还是猫了。

这时,阿尔封斯早已跳出木箱,在厨房里同小姐妹一起跳圆圈舞了。鸭子在一旁观看他们嬉戏作乐,自己也很愉快;只是一想到主人可能会发现猫不在口袋里,它又深感不安。

“现在,”当舞跳完后,鸭子说,“我们得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了。我们决不能让主人回家时看见猫在厨房里。阿尔封斯,你现在马上到顶楼仓库里去藏起来。你要记住,白天千万别下来。”

“每天晚上,”德尔菲纳说,“你到农具库里会找到食物和一碗奶。”

“白天我们会到顶楼仓库里来向你问好。”玛丽纳特说。

“我呢,我到你们房间去看望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们让窗户微微开着吧。”猫对小姐妹说。

小姐妹和鸭子一起送猎到仓库去。他们到达仓库时,正遇见老鼠也逃回仓库来了。

“怎么样?”鸭子问道。

“我全身都湿透了。”老鼠说,“我冒雨跑回来,这段路可真长。你们要知道,我险些儿被淹死了。狗直等到主人走近河边要扔口袋时才叫。只差一点儿,他们就把我连同口袋一起扔到河里去了。”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鸭子说,“不过,别再逗留了,赶快进仓库去吧。”

爸爸妈妈回家来,发现小姐妹正在唱着歌儿摆餐具。这使他们很反感。

“可怜的阿尔封斯,它的下场看来并不怎么使你们伤心。它刚死,你们就该这样嘻嘻哈哈么?它应该结交一些比你们更忠实的朋友才好。实际上,它倒是一只好畜牲,是值得我们想念的。”

“我们心里可难过啦。”玛丽纳特说,“但是,它既然死了,我们也毫无办法呀。”

“阿尔封斯给淹死了,它活该。”德尔菲纳说。

“说这种话,不讨我们喜欢。”爸爸妈妈责备道,“你们是没良心的孩子。我们真想送你们到麦莉纳婶婶家去一趟。”

吃饭时,爸爸妈妈悲伤得几乎不能下咽,可小姐妹却吃得很香。爸爸妈妈对她们说:

“看来伤心并没有败坏你们的胃口呀。如果可怜的阿尔封斯现在能够看见我们,它一定会明白谁是它真正的朋友了。”

吃完饭,他们不禁流下眼泪。用手绢捂住鼻子呜咽起来。

“哦,爸爸妈妈,”小姐妹劝道,“你们要坚强些,别老是哭泣。哭是不能使阿尔封斯复活的。当然,是你们把它装进口袋,给痛打了一顿后扔下河去的;但是,这也是为了咱们全家的利益,让咱们的庄稼能够得到阳光。你们要想开些。你们刚才出发到河边去时,还是那样坚定,那样愉快的嘛!”

这一天,爸爸妈妈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可是第二天上午,天朗气清,田野上阳光灿烂,他们就一点儿也不再想猫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太阳一天比一天更火辣,田间活又多,他们再没有余暇去想猫的事,他们对猫的感情也日益淡漠了。

对小姐妹来说,她们却并不需要想念阿尔封斯。猫几乎没有离开过她们。猫趁主人不在家,从早到晚呆在院子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去躲起来。

夜晚,猫也到小姐妹的房间里去,同她们一块儿玩。

一天傍晚,爸爸妈妈回到农庄,公鸡迎上前去,对他们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似乎看见阿尔封斯经常在院子里玩。”

“这只公鸡变傻了。”爸爸妈妈这样咕哝着走进屋去了。

但是,第二天,公鸡又去迎着主人说:“阿尔封斯可能没有沉到河里去。我发誓今天下午看见它同小姐妹在一块儿玩。”

“由于那可怜的阿尔封斯,公鸡变得越来越痴呆了。”

爸爸妈妈一边这么说,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公鸡。他们目不转睛地瞅着它,并低声地嘀嘀咕咕。

“这公鸡笨得可怜。”他们说,“它气色倒挺好,就是吃了食物不长肉,继续养着它也没啥好处。”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正准备说阿尔封斯如何如何的时候,就被捉住杀掉了。主人把它放进锅里炖好,一家人吃得可高兴啦。

阿尔封斯被“淹死”已经十五天了。十五天来,天朗气清。滴雨未下,爸爸妈妈原来很高兴,但后来又有点担忧了。他们说:

“这种天气不能延续太久,不然会天旱的。能下场透雨就好了。”

连续二十三天都没有下雨,土地干得什么都不长了。粘麦、燕麦、黑麦长不高,而且开始枯萎了。爸爸妈妈说:“这样的天气哪怕再持续一天,一切都会烤焦的。”他们开始对淹死阿尔封斯感到后悔了,并且把它的死归咎于小姐妹。“要不是你们打烂陶瓷盘,它就还活着,可以让天下雨。”傍晚,吃过晚饭,他们坐在院子里,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心里焦急万分。他们绝望地叫喊阿尔封斯的名字。

一天早晨,爸爸妈妈到小姐妹房间里来叫她们起床,猫因为夜里同她们一起闲聊,一疲倦就倒在玛丽纳特的床上睡着了。听到开门声,猫已经来不及逃跑,就从绗缝钻到棉被里去躲起来。

“该起床啦。”爸爸妈妈说,“醒醒吧,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今天还是没有雨……啊!这个……”

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却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玛丽纳特的床。阿尔封斯以为自己已经藏好了,没想到它的尾巴还露在绗缝外面。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睡意未消,将头缩进了被窝。

爸爸妈妈悄悄走上前去,四只手一起逮住猫的尾巴,把猫倒提起来。

“啊,原来是阿尔封斯!”

“对,是我。但是,放开我吧,你们提得我好痛呀。我将给你们说明事情的真相。”

爸爸妈妈把猫放在床上。德尔菲纳和玛丽纳特只得承认那天做了欺骗爸爸妈妈的事情。

“这也是为了你们,”德尔菲纳最后补充说,“为了你们不致伤害一只可怜的猫。猫是不应该被淹死的。”

“但你们没有听大人的话,这是不对的。”爸爸妈妈责备道,“说话算数,你们赶快到麦莉纳婶婶家去吧。”

“那就这样办吧,”猫跳上窗台大声地说,“我也到麦莉纳婶婶家去。我就先走了。”

爸爸妈妈明白他们不该要小姐妹到麦莉纳婶婶家里去。他们同意让小姐妹留在家里,并且请求阿尔封斯也留在农庄里,因为,这关系到庄稼的收成。

当天傍晚,天气奇热,德尔菲纳、玛丽纳特、爸爸妈妈和农庄所有的家禽家畜,都到院子里围成一个圆圈。阿尔封斯坐在中间的一只方凳上。它先不慌不忙地洗了脸,然后又搔了五十多下耳朵。第二天上午,天开始下雨了,这是二十五天以来的第一场雨,使人和畜牲顿觉凉爽。在花园中、在田野里、在牧场上,一切植物都开始生长、返青。一个星期以后又发生了一件喜事,麦莉纳婶婶把胡子剃掉了,并且结了婚。她同她的新郎定居到离小姐妹家一千公里远的地方去了。

#5 夏恩 2005-06-10

画画的奇迹

暑假的一天早晨,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带上画具盒,来到农舍后边的牧场上。

崭新的画具盒,是昨天阿尔弗雷德叔叔为祝贺玛丽奈特的七岁生日送给她们的。小姐妹俩非常感谢,给叔叔唱了一支春天的歌。叔叔特别高兴,哼唱着歌曲走了。但是,孩子们的父母却不怎么满意,她们一晚上不住嘴的嘟囔:

“简直胡闹。送什么画具盒给我们两个疯丫头,让她们满厨房乱画,衣裙上弄得花花点点。画具盒。瞧,我们画画吗?反正明天早晨,甭想乱涂乱画。在我们下地干活动时候,你们要到园子里摘豆角,再去给兔子割些苜蓿草。”

小姐妹俩心里不是滋味,只得保证干活,连碰都不碰一下画具盒。于是,第二天早晨,等爸爸妈妈走了之后,她们便去园子里摘豆角,半道正巧碰见鸭子。这只鸭子心肠很好,他不禁问起她们为什么垂头丧气。

“你们怎么啦,小姑娘?”鸭子问。

“没怎么。”小姐妹俩回答。但是,玛丽奈特直抽鼻子,苔尔菲娜也连连抽气。由于鸭子一再关切地追问,她们说出时因为不让她们动画具盒,而让她们摘豆角,割苜蓿草。这时,在附近溜达的狗和猪也凑上前来听,他们跟鸭子一样都非常气愤。

“真气人,”鸭子高声说,“这样的父母简章是在犯罪。不过,小姑娘,不必害怕,放心去画画吧。有狗当帮手,我负责摘豆角。”

“行吗,狗?”

“当然行啰。”狗回答。

“割苜蓿草地活,你们就交给我吧,”猪说,“我能替你们割一大堆。”

小姐妹俩非常高兴,她们确信爸爸妈妈绝不会知道,便拥抱了三个朋友,取了画具盒来到牧场。正当她们把调色盘盛满清水的时候,驴从牧场里面朝她们走过来。

“你们好,小姑娘,你们拿盒子干什么?”

玛丽奈特回答说她们要画画,并尽量详细的向他解释。

“如果你愿意,”她又说,“我来给你画像。”

“哦!好,我愿意,”驴说,“我们牲口,难得有机会瞧瞧自己的长相。”

玛丽奈特让驴侧身站好,开始画像。苔尔菲娜则给趴在一根草茎上的蝈蝈儿画像。小姐妹俩一声不吭,用心作画,脑袋和舌头都歪向一边。

驴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问:

“我能过去看看吗?”

“等一下,”玛丽奈特回答,“我正画耳朵呢。”

“哦!好吧。你别着急。提起耳朵,我倒想跟你说一句。耳朵长是长,不过要知道,也没有那么长。”

“对,对,放心吧,我会画的恰到好处。”

这工夫,苔尔菲娜却画坏了。她画完蝈蝈儿和一根草茎,觉得在一大张白纸上画面显得太小,于是添上草地当衬景。这下子就糟了,草地和蝈蝈儿全是绿色,结果这只昆虫淹没在一片绿色中,什么也没有剩下。真烦人。

玛丽奈特画完了,让驴过来瞧瞧。驴急忙走上前,看到画像,不免深感诧异。

“人们太不了解自己了,”他有点忧伤的说,“我绝想不到自己长了一个狗头。”

玛丽奈特脸红了,驴继续说:

“耳朵也一样,别人经常对我说,我长了两只长耳朵,可是像这样长,也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玛丽奈特很尴尬,脸涨的更红了。的确,拿画像上的耳朵跟身子比,就差不多一样大了。驴的目光黯然失色,继续审视画像。突然,他仿佛惊跳一下,嚷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只给我画两条腿?”

这回,玛丽奈特倒感到心安理得,回答说:

“当然啰,刚才我只看见你两条腿,总不能多画出来呀。“

“这话听起来蛮有理,但不管怎样,我毕竟有四条腿。“

“不对,”苔尔菲娜插进来,“从侧面看,你只有两条腿。”

驴生气了,不再争辩。

“好吧,”他边说边走开,“我只有两条腿。”

“喂,想一想嘛……”

“算了,算了,我只有两条腿,不要再讲了。”

苔尔菲娜笑起来,玛丽奈特尽管有点后悔,但也跟着笑了。接着,她们把驴丢在脑后,又想找别的模特。这时,家里的两条耕牛穿过草场,要到溪边喝水,正巧从她们身边经过。这是两条大白牛,没有一点杂色。

“你们好,小姑娘。你们弄这盒子干什么?”

小姐妹俩向他们解释绘画是怎么回事。耕牛问能不能给他们画像,但是,苔尔菲娜吸收了画蝈蝈儿的教训,摇摇头说:

“没法画。你们全身白,跟纸一样颜色。画面上看不见你们。白色衬白色,就好像你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耕牛面面相觑,其中一头不快的说:

“既然我们不存在,那就再见了。”

小姐妹俩瞠目结舌。这时,忽听身后有争吵声,回身看见马和公鸡正在吵架。

“是的,先生,”公鸡怒不可遏的说,“就是比你有用,也比你聪明。请你不要摆出这种讥笑的样子,要不然,我就会狠狠教训你一通。”

“小豆子!”马不屑的来了一句。

“小豆子!哼,你也不怎么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明白这一点。”

小姐妹俩想把马和公鸡劝开,可是,她们费了许多口舌才让公鸡住了口。还是苔尔菲娜提出给争吵的双方画像,才算调解开了。妹妹给鸡画像,她则给马画像。这阵工夫,大家以为争吵结束了。公鸡把兴趣全放在摆姿势上,他高高扬起头,冠子朝后,挺起胸脯,蓬松开最美丽的羽毛。但是,时间稍微一长,他就忍不住要夸夸其谈。

“给我画像肯定非常愉快,你算选对了模特,”他对玛丽奈特说,“我可不是想自吹自擂,不过,我这羽毛的颜色的确令人赞叹。”

他夸耀了半天自己的羽毛、冠子和尾翎,然后瞥了马一眼,补充说:

“显而易见,我比一些可怜的牲口强,适于画像,因为他们皮毛一个颜色,又非常黯淡。”

“小动物嘛,就得像这样,”马说,“长得花哨些,免得走到哪儿别人都看不见。”

“你才是小动物呢!”公鸡竖起全身羽毛叫嚷,他又是谩骂,又是威胁,可是马只是报以微笑。这工夫,小姐妹俩画得正起劲儿。不久,两位模特儿就可以上前欣赏自己的肖像了。看样子,马对自己的画像还挺满意。苔尔菲娜给他画的鬃毛长长的,显得特别威风的竖着,像一张豪猪皮似的;马尾也非常粗,有几根粗的像镐把。幸好马半侧身,四条腿还算齐全。公鸡也无可挑剔,然而他却很不高兴,说是尾翎画的像一把旧扫帚。马全神贯注端详自己的肖像,接着往公鸡的肖像瞥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情况,心里立刻充满了苦味。

“按我瞧见的这个,公鸡比我还要大啦?”马说。

果然,苔尔菲娜也许因为画蝈蝈儿试笔失败而昏了头,只把马画成半张纸大小,而公鸡的肖像却被玛丽奈特画得很大,占了整个画面。

“公鸡比我个头大,这太过分了。”

“对呀,比你个头大,亲爱的,”公鸡兴高采烈,“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干吗大惊小怪?我用不着等看到我们俩挨在一起的画像,早就明白这一点。”

“这倒是真的,”苔尔菲娜说,“比较两幅肖像,你是比公鸡个头小。画的时候我没有注意,不过这没有关系。”

等她明白过来就太迟了,马已经生气,掉头走开,听她叫他也不回头看一眼,只是冷冷的回答:

“不错,的确如此,我比公鸡个头小,而且,这也没什么关系。”

不管小姐妹俩怎么解释,马还是扬长而去,公鸡则隔着几步跟在马后边,不住嘴的重复:“比你个头大!比你个头大!”

爸爸妈妈中午下地回来,看见女儿在厨房里,立即注视她们的罩衣。幸亏小姐妹俩特别小心,画画时衣裙上没有弄上污点。爸爸妈妈问她们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她们回答说给兔子割了一大堆苜蓿草,摘了两满筐豆角。两个大人一看就知道她们讲的是真话。他们咧嘴笑起来,表示满意极了。不过,他们要是稍微仔细看一看豆角,准会惊奇的发现里边有狗毛和鸭子羽毛。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这样做。这天吃午饭的时候,他们的情绪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嘿!我们非常满意,”他们对女儿说,“豆角摘了这么多,苜蓿草至少够兔子吃三天了:既然你们干得这么好……”

他们的话被桌子下面传来的咕噜声打断,两人哈腰一看,发现狗好像要噎住似的。

“你怎么啦?”

“没什么,”狗回答(其实他是憋不住笑,这可把小姐妹俩吓坏了),“一点事也没有。一定是什么东西卡住嗓子了。你们也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吃东西经常以为是在一直往下咽……”

“好了,别耍贫嘴了。”孩子们的父母说,“我们说到哪儿啦?哦!对了。你们活干得好。”

又传来一声咕噜响,第二此打断他们的话。但这次声音更轻微,仿佛是从门口传来的。他们回身看去,原来是鸭子从门缝探进头来,也憋不住要发笑。孩子的父母转身多快也没用,鸭子已经溜掉了。倒是把小姐妹俩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概是穿堂风把们吹的吱纽一响。”苔尔菲娜说。

“很可能,”爸爸妈妈说,“我们说到哪儿啦?对了,说到苜蓿草和豆角。我们真为你们感到骄傲。有这样又听话又能干活的女儿,真叫人高兴。你们会得到奖赏的。你们也明白,我们从来没有不让你们动画具盒的意思。今天早晨,我们要瞧瞧你们到底是不是听话,是不是能做点正经事。我们满意了。因此,整个下午都准许画画。”

小姐妹俩表示感谢,但声音非常细微,恐怕都没有传到餐桌的另一边。她们的爸爸妈妈非常快活,也就没有注意。这一顿饭,他们笑声不断,又是唱歌,又是猜谜语。

“两位小姐前边跑,两位小姐后边追,永远也追不上。猜猜是什么?”

小姐妹俩假装考虑,可是,她们总回想上午干的事,心中惭愧,难以聚精会神的猜谜。

“你们猜不出来?其实很容易。认输啦?好吧,告诉你们,这是一辆车的两个后轮追两个前轮。哈!哈!哈!”

爸爸妈妈笑的弯下了腰。吃完饭,在小姐妹俩收拾餐桌的时候,她们去牲口棚牵驴,好让他驮土豆种下地。

“喂,该走了,驴。”

“我非常遗憾,”驴说,“现在我只有两条腿给你们干活。”

“两条腿!你向我们胡扯什么?”

“嗯,对呀,两条腿。我甚至都站不稳了,不知道你们人是怎么站立行走的。”

孩子们的父母凑近前仔细瞧,发现驴果然只有两条腿,前面一条,后面一条。

“咦,真是怪事。这头牲口,今天早餐还有四条腿呢。唉!去瞧瞧牛吧。”

牲口棚里很暗,刚开始看不清楚。

“咦,牛呢?”孩子们的父母在远处问,“你们得跟我们下地去呢?”

“肯定不行,”昏暗中两个声音回答,“非常抱歉,我们并不存在。”

“你们不存在?”

“你们看看嘛。”

他们走近前一看,牛栏果然空空如也。不管是用眼睛瞧,还是用手摸,什么也没有,只辨认出两对牛角在齐食槽高的空中飘动。

“这座牲口棚里到底出什么事儿啦?真是荒唐透顶!再瞧瞧马去。”

马在里面最黑暗的角落里。

“喂,我们的好马,你准备好跟我们下地去吗?”

“愿意为你们效劳,”马回答,“可是,如果是想让我拉车,那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的个头儿太小了。”

“好家伙!又出了个怪事,个头太小!”

他们走到牲口棚里面,不禁惊叫一声。在昏暗中,在浅黄色干草垫子上,他们发现一匹只有半只公鸡大的小马。

“我够小巧玲珑的,不是吗?”马对他们说,口气里有点嘲弄他们的意味。

“多倒霉呀!”孩子们的父母哀叹,“原来是一匹多好、多能干活的马!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呢?”

“我也不知道,一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马含混的回答令人深思。

问到驴和牛的头上,也得到同样的回答。他们觉出一定他们觉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于是来到厨房,怀疑的凝视女儿一会儿。每逢农场里发生点不同寻常的事儿,他们头一个念头总是怪女儿。

“好了,回答,今天早上我们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像吃人魔怪一样大吼。

小姐妹俩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四个拳头一齐捶到桌子上,又吼叫:

“小冤家,你们到底回答不回答?”

“豆角,摘豆角……”苔尔菲娜终于咕哝了一句。

“割苜蓿草……”玛丽奈特也讷讷的说。

“怎么搞得?驴只剩下两条腿,牛不存在了,我们那匹好马现在也只有生下三星期的兔子大小?”

“对,是怎么搞得?快点儿讲实话。”

小姐妹俩还不知道,一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吓得面如土色,她们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今天上午,她们画画时投进了极大的热情,结果把观察事物的方式强加给了模特儿,第一次画画时往往会发生这种情况;再说,几头牲口也过分把事情放在心上,她们自尊心受到伤害,回到牲口棚,就反复咀嚼在牧场上发生的意外,竟然很快改变了现实的面目。最后一点,小姐妹俩绝不会想错:这个可怕的意外跟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也有很大关系。她们正要跪下来招认,忽然看见鸭子从门缝向她们眨眼,连连摇头。她们镇定了一点儿,结结巴巴的回答她们一点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儿。

“你们就装糊涂吧,”爸爸妈妈说,“很好,你们装糊涂吧。我们请兽医去。”

小姐妹俩一听这话,又吓得浑身发抖。那位兽医特别精明,可以肯定,他只要看看牲口的眼白,摸摸牲口的四肢和肚子,就准能弄清真相。小姐妹俩仿佛已经听他说:“噢,噢,我看这是一种绘画的病症。今天早晨,不巧有人画画了吗?”这就足以揭露真相了。

孩子的父母上了路,苔尔菲娜向鸭子解释刚才发生的情况,说是特别担心那名兽医的技艺。鸭子真是好样的,他说:

“刻不容缓,赶紧拿画具盒,把牲口放到牧场上。绘画造成的后果,还得由绘画来消除。”

小姐妹俩先把驴放出来,但事情挺麻烦,因为驴只有两条腿,走路非常困难,一动就失去平衡,到了地方,还得在他肚子下面垫一张凳子,要不然很可能摔倒。至于耕牛,那就简单多了,几乎不用人赶。当时大路上经过一个汉子,他有点惊奇的望见两对悬空的牛角穿过院子,不过,他头脑还算冷静,认为自己看花眼了。

马从牲口棚里出来,正巧迎面碰见一条狗,他觉得狗巨大无比,但又立刻笑起来,说:

“我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大极了,自己的个头儿变得这么小真有意思!”

不过,他很快就改变了想法,因为公鸡瞧见可怜的小马,便愤怒的扑上来,冲他耳朵喊:

“哈!哈!先生,咱们又见面了。希望你没有忘记,我说过要教训你一通。”

小马吓得四肢发抖。鸭子要劝解,可是徒劳,小姐妹俩劝说也不起作用。

“别管,让我来把这只公鸡吃掉。”狗说。

狗呲着牙,冲上去,吓得公鸡没命的逃跑。可怜的公鸡不知跑出有多远,三天之后才重新露面,还耷拉着脑袋。

等大家在牧场上会齐了,鸭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对马、驴和牛说:

“亲爱的老朋友们,你们想象不出来,我看见你们落到这种处境,心里有多么难过。两头出色的大白牛,原先多悦目,现在却化为乌有了;这条驴原先动作多优美,现在却可怜巴巴的拐着两条腿;还有我们这匹骏马,也缩成一个可怜的小干巴,一想到这些,真叫人伤心。我肯定的告诉你们,大家为此心里不好受,尤其这件可笑的意外事件完全是一场误会造成的。真的,是一场误会。其实,两个小姑娘无意冒犯任何人。对于你们的遭遇,她们和我都同样悲伤,而且我确信,你们也一定非常烦恼。你们不要固执己见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恢复平常的样子吧。”

然而,几头牲口还在赌气,一声不吭。驴低着脑袋,目光凝视着唯一的前蹄,一副恼恨的神情。马虽然惊魂未定,心砰砰直跳,但是看样子根本听不进道理。两条牛由于不存在,则毫无表示,至于牛角看得见,虽说毫无表情,可是一动不动,也能说明一定问题。驴头一个开了腔:

“我有两条腿,”他冷淡的说,“两条腿就两条腿吧。没必要再变回来。”

“我们不存在,”牛说,“我们爱莫能助。”

“我成了小不点儿,”马也说,“算我倒霉吧。”

事情没有解决,起初大家都懊丧的沉默不语。接着,狗见他们缺乏诚意,便冲小姐妹俩叫嚷:

“你们对这些可恶的牲口太好了。让我来治他们,看我不咬他们的小腿。”

“咬我们?”驴说,“哼,很好!既然这样对待我们!”

驴说着,开始嘿嘿冷笑;牛和马也冷笑起来。

“嗳,这是开玩笑,”鸭子急忙打圆场,“狗不过是想说说笑话。其实,你们还不知道全部情况。告诉你们,主人去请兽医去了。过不了半小时,兽医就会来检查你们的病症,他不用费劲就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今天早晨不准女儿画画。谁让她们不听话了。既然你们这样坚持,那她们就得挨骂,受惩罚,也许还要挨打呢。”

驴瞧了瞧玛丽奈特,马看了看苔尔菲娜,悬空的牛角也移动了,仿佛转向小姐妹俩。

“四条腿走路,当然比两条腿好了,”驴咕哝着说,“那样特别舒服。”

“在人们看来,只剩一对牛角,这显然微不足道。”耕牛也承认说。

“个头儿高一些看周围世界,毕竟更有意思。”马跟着感叹。

小姐妹俩趁着气氛缓和了,急忙打开画具盒,开始作画。玛丽奈特画驴,这回她特别当心,给驴画了四条腿。苔尔菲娜画马,在马蹄旁边画上一只大小合比例的公鸡。绘画进行的很快,鸭子非常高兴。肖像画完了,两头牲口看了表示完全满意。可是,驴还没有恢复失去的两条腿,马也没有长个儿。大家都失望极了,鸭子开始担心,他问驴至少缺两条腿的地方是否感到痒,问马十分感到皮肤有点发紧。没有,他们毫无感觉。

“还得等一等,”鸭子对小姐妹俩说,“在你们画牛的工夫,可以肯定,一切就会解决了。”

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每人画一条牛,她们从牛角画起,其余部分就根据记忆画,她们记忆还算相当准确,而且用灰色纸,画上白色的牛,显得很清楚。两条牛对他们的画像也非常满意,觉得像极了。可是,他们除了牛角,还是不存在。马和驴也一直没有预示恢复原状的丝毫感觉。鸭子难以掩饰焦虑的心情,他的好几支漂亮的羽毛失去了光泽。

“等一等,等一等。”他说。

过了一刻钟,还是毫无变化。鸭子瞧见一只鸽子在草地上啄食,就去对他说了两句话。鸽子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回来,落到牛角上。

“我看见一辆车驶到大杨树的弯道了,”鸽子说,“车里坐着孩子们的父母和一个男人。”

“是兽医!”小姐妹俩齐声叫起来。

不用说,只能是兽医,马车很快就要到了,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动物们看到小姑娘恐惧的样子,想到她们的父母大发雷霆的情景,一个个心里都十分难过。

“喂,再加把劲儿,”鸭子说,“想一想这全怪你们,是你们太固执了。”

驴使劲摇晃,好恢复那两条腿;两条牛全身绷紧,以便显露原形;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力图重新膨胀起来,但是都无济于事。可怜的动物们完全不知所措了。不大工夫,她们就听见马车在路上疾驰的声响,大家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小姐妹俩脸色刷白,吓得浑身发抖,等待博学的兽医到了。驴十分痛苦,拐着两条腿走到玛丽奈特身边,开始舔她的手。他想请她原谅,对她讲一些温柔的话,可是他太激动了,一时讲不出话来,泪水夺眶而出,掉在画像上。这是友谊的眼泪。泪水刚落到画像上,驴就感到整个右半身很疼,同时恢复了四条腿。这对大家是个极大的安慰,小姐妹俩重又萌生希望。老实说,恐怕来不及了,马车离农舍只有一百米了。还是鸭子明白的快,他用嘴叼起马的画像,立即放到马的鼻子下面,正巧接着一滴眼泪。真是立杆见影,眼看着马身体长大,数十个数的工夫,他就恢复了往常的个头儿。马车离农舍还有三十米了。

牛动感情总是迟缓一些,她们在自己的画像前开始沉思。其中一头终于挤出一滴眼泪,在马车驶进院子的当儿,他恢复了形体。小姐妹俩差一点鼓起掌来,可是鸭子仍然愁眉不展,因为还有一头牛不存在。这头牛诚心诚意想变回来,只是他不好流泪,谁也没有看见他哭过。他怎么动情,怎么渴望把事情做好,也仅仅湿了眼角。

时间紧迫,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狗按照鸭子的指示,跑去迎她们,以便拖延她们的时间;他热烈欢迎兽医,故意钻进兽医的双腿之间,把那家伙绊了个嘴啃泥。孩子们的父母发狠要打断狗的脊梁骨,他们满院子跑,想找根棒子。然后,他们才想到把兽医扶起来。这样一折腾,四、五分钟就过去了。

这工夫,小姑娘和动物们在牧场上都不安的注视着那头没有形体的牛的双角。可怜的牛虽然一心想哭,可就是挤不出眼泪。

“请你们原谅,我觉得我实在办不到。”他对小姑娘说。

一时间,大家几乎都泄了气。鸭子也没了主意。只有刚恢复形体的这头牛还基本镇定自若。他灵机一动,要给伙伴唱支歌,这是他们从前儿时一起唱的歌,开头是这样:

一头小牛崽,

正在吃牛奶,

牟,牟,牟,

一头小母牛,

又来吃小草,

牟,牟,牟。

这支歌的曲调柔和,似乎带点儿忧伤。果然,刚唱完第一段,盼望的效果就开始显露出来。没有形体的这头牛的两只角仿佛颤动一下,可怜的牲口连连叹了几口气,眼角终于有了一滴泪珠,但还是太小,流不下来。幸亏苔尔菲娜瞧见他闪着泪花,就用画笔尖接下泪珠,放到画像上。这头牛当即显露形体,又看得见摸得着了。真危险,小姑娘的父母陪着兽医,已经走到牧场边上。他们看见牛,看见四条腿站立的驴,已经重又挺立的高头大马,不禁瞠目结舌。兽医刚才摔了一大跤,心情正不好,这时冷笑一声,问:

“哦,这就是不存在的牛、丧失两条腿的驴、变的比兔子还小的马?看样子,他们碰到的小小麻烦,并不显得怎么难过。”

“真叫人莫名其妙,”小姑娘的父母讷讷的说,“刚才在牲口棚里……”

“你们是做梦了,再不然,就是你们美餐一顿,撑得眼睛发花了。我看你们倒是应该请个医生来。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我白折腾一趟。哼!白折腾我可不成。”

小姑娘们可怜的父母垂下头,一再道歉,兽医的口气这才缓和下来,他指着苔尔菲娜和玛丽奈特又说:

“算了,看在你们两个漂亮女儿的份上,这回就原谅你们了。用不着观察她们多久,就会看出她们又乖又听话。对不对呀,小姑娘?”

小姐妹俩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一声也不敢吭,但是鸭子却放肆的回答:

“啊,对呀,先生,没有比她们更听话的了。”

#6 夏恩 2005-06-13

我怎么觉得自己在独自跳舞似的。反正只要有人在读埃梅就好了。

也许把《驴与马》放在第一是个错误,卡夫卡式的变形记可能不如热热闹闹的莎翁喜剧来的受欢迎,但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上周受“纯真年代”与“小书房”的影响,我特意去图书馆借童书,黑柳彻子的《从中学生到名演员》很顺利地找到了,而《捉猫故事集》没有,那我就查其他法国童话选、儿童故事集之类的书,几乎每册都收录埃梅的作品,他的确是很有代表性与影响力的法国作家。

这时,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就开始读埃梅的《七里靴》,很久没读到这么感人的儿童文学作品,这对世人眼中的私生母子,却是世上最幸福的母子。

真是一个很好的周末。

#7 艾斯苔尔 2005-06-13

捉猫故事集我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倪维中翻译的,另外一个是八十年代出的吧,嘻嘻。还有几个节选本。

埃梅的文章很有名的,而且不仅仅是以儿童文学著称。

#8 莫音 2005-06-13

我看的那个是李蕴珠翻译的《捉猫猫游戏故事集》,里面有7个故事,不过真好看耶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7.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66.GIF

#9 夏恩 2009-06-09

孔雀——捉猫故事集(法)埃梅

一天,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对父母说,她们不想再穿木屐了。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她们有一位表姐,名叫弗洛拉,差不多已经十四岁了。原先住在省城里,不久前来庄园住了一星期。她一个月前在学校毕了业,她的父母给她买了一只手表,一个银戒指和一双高跟皮鞋。除此以外,她至少还有三件非常漂亮的连衣裙:一件是粉红色的,配有一条金色的腰带;另一件是绿色的,肩上缀着绉纱;第三件是用光洁的棉布制成的。弗洛拉不戴手套从来不出门。她看表的时候总要高高地扬起胳膊。她所谈论的净是怎样打扮的事,戴什么样的帽子,烫什么样的发型。

有一天,在弗洛拉出去后,小姐妹手挽着手,彼此仗着胆,来到父母跟前。苔尔菲娜先开口说:

“穿木屐走路可不方便了,尤其是脚被夹得挺痛的,而且水还常常进到里面。要是穿皮鞋呢,那就很少有这种危险了,特别是如果鞋跟高一点的话。而且,皮鞋终究更好看啊!”

“还有连衣裙,”玛丽内特说,“围裙底下老是一件这么难看的连衣裙,穿了整整一个星期了。最好从柜子里把那些漂亮的连衣裙拿出来,让我们经常换换。”

“还有头发,”苔尔菲娜说,“我们的头发总披在肩上,要是挽到头顶上,那该多方便,而且也美观多了。”

父母深深地吸了口气,紧皱着眉头,瞪了女儿们一眼,然后用严厉的口气说:

“你们说这些,净惹人生气。别穿木屐了!把漂亮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你们昏头了?你们想,哼,你们想穿皮鞋,想穿好衣服,要把家都败光哪!等你们去看阿尔弗雷德舅舅时,还穿什么呢?最糟糕的是,竟然想把头发挽上去,这是你们这样年龄的小女孩该做的吗,哼!要是再提挽头发的事。。。”

小姐妹再也不敢向父母提头发、连衣裙和皮鞋的事了。但是,当她们单独在一起时,在上学或回家的路上,在草地上放牛或在树林里采草莓时,她们就把石子放在木屐里,使鞋跟变得高高的;把连衣裙反过来穿,看起来仿佛换了一件新的;还把头发用一条线束起来撩到头顶上。她们不时地互相问着:

“我的身材苗条吗?我走路的姿势优雅吗?我的鼻子呢,你不觉得这两天更挺一点了吗?还有我的嘴,我的牙齿,怎么样?你不认为粉红色比蓝颜色对我更合适吗?”

她们在卧室里没完没了地照镜子,总是幻想自己变得更美丽,幻想穿漂亮的衣服。庄园里有一只她们喜爱的小白兔,当她们想到兔子一旦被人们吃掉后,免皮可以做成一件特别漂亮的裘衫时,她们都脸红了。

一天下午,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坐在花园前篱笆阴影下缝抹布,一只大自鹅走到她们跟前,看着她们工作。那是一只安详的动物,喜欢聊天和恰如其分的娱乐。她问起缝抹布有什么用处,怎样才能缝成。

“我好像也很爱缝纫,”她对小姑娘们说,“特别是缝抹布。”

“谢谢。”玛丽内特回答,“不过,我倒更喜欢缝连衣裙。啊,倘若我有料子的话;譬如说,有三米淡紫色的绸子,我就可以为自己缝一件圆领开胸的连衣裙,两边各有一个褶儿。”

“我呀,”苔尔菲娜说,“我要一件尖领开胸的红色连衣裙,三行白色的纽扣要一直钉到系腰带的地方。”

鹅听了她们的话摇了摇头,低声说:

“你们喜欢那些东西,可我宁愿缝抹布。”

一头肥胖的猪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散步。父母正从屋里出来,准备下地去。他们经过猪的面前,说:

“瞧,他长胖了,确实越变越美了。”

“你们是这样觉得吗?”猪问,“听你们说我美,我真高兴。我也是这样想的哩。”

父母不耐烦地走开了,他们走到小姐妹跟前,夸奖了她们的勤劳: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扑在抹布上穿针引线,一句话也不说,好像除了缝抹布以外,把别的梦清都己经忘记了。可是当父母刚一转过身去,她们就又谈起连衣裙、帽子、光亮的皮鞋、烫发和手表来了。针在市里穿来穿去的速度也大大放慢了。她们还玩起王后作客的游戏:玛丽内特翘着嘴对苔尔菲娜说:

“亲爱的夫人,你在哪里定做了一套这么漂亮的裙子和上衣?”

鹅不大明白她说的话,对她们的交谈感到有些厌倦,开始发困了。这时从院子尽头过来一只游手好闲的公鸡。他走到白鹅跟前,用怜悯的眼光打量了她一番,说:

“我不想找你麻烦。——不过,你的脖子实在很滑稽。”

“脖子很滑稽?”鹅说,“怎么滑稽?”

“你还问呢,还不是太长了呗!你看看我的脖子鹅看了一会儿公鸡,点头回答说:

“唔,不错,我看到你的脖子了。它实在太短,甚至可以说很不雅观。”

“太短?”公鸡叫起来,“你现在倒说我的脖子太短!不管怎么样,我的脖子比你的美。”

“我倒不觉得。”鹅说,“其实,这根本不需要争论!你的脖子太短,就是这么回事。”

公鸡感到很恼火。小姑娘们要不是专心谈论着裙子和头发的事,本来是能发觉这一点,并且会进行调解的。公鸡这时已经开始用傲慢和嘲讽的口气说话了:

“你有理,不用再争论了。不过,就是不说脖子,我也比你强。我有蓝色的、黑色的,还有黄色的羽毛,尤其是我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尾巴,而你呢,你的尾巴是多么可笑!”

“我本来倒想好好欣赏你,可惜我的愿望落空了。”鹅反驳说,“你尾巴上那一小堆乱蓬蓬的毛,叫人看了多不舒服:而你头上那个红不溜秋的冠子,你不想一想,万一被稍稍文雅一点的人看到,他会感到多么恶心!”

公鸡听到这几句话,气得发狂。他纵身一跳,就跳到鹅的鼻子前,大声嚷道:

“你这个老笨蛋!我比你更漂亮,你听见没有?比你漂亮!”

“恰恰相反!你这蠢货,我才是最美的!”

小姑娘们听见吵架,中断了关于连衣裙的谈话,准备干涉。猪这时也听到了叫声,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公鸡和鹅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说:

“你们怎么啦?你们两个都昏头啦?你们也不瞧瞧,最漂亮的,还是我!”

两个小姑娘,连同公鸡和白鹅都大笑起来。

“我真不懂你们为什么要笑。”猪说,“不论怎么说,还该弄弄清楚到底谁最美。你们也同意吧?”

“你在开玩笑。”鹅说。

“我的可怜的猪,”公鸡说,“假如你能看到自己长得多么丑,你就不会这样开口了。”

猪反感地看了一眼公鸡和鹅,叹了口气,说:

“我明白了;对,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在妒忌我。可是,究竟有谁见过比我更美的呢?要知道,主人刚才还夸我美呢。好了,大家诚恳一点,就承认我最美吧。”

正当他们争论的时候,篱笆旁边出现了一只孔雀。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孔雀的身体是蓝色的,翅膀是金褐色的,他的绿色的长尾上撒着蔚蓝色的斑斑圆点,每个圆点的周围都有一个储红色的圆圈。他的头上长着一簇凤冠,走路时迈着骄傲的步伐。

孔雀文雅地笑了笑。为了让别人欣赏他,他把身子转向一侧,然后朝着两个小姑娘说:

“我刚走到篱笆角上,就听到了争吵声。不瞒你们说,我觉得这场争吵真有趣,啊,太有趣了”孔雀说到这里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

“要判别他们三个到底谁最美,实在是个重大的问题。你们看,猪的身上紧紧地裹着粉红色的皮,确实不难看:公鸡头上那种像折断的树叉一般的东西,以及他身上刺猬似的羽毛,我也挺喜欢;而我们好心的鹅呢,她的姿势是多么优美灵巧,头部的风度又是多么庄重。啊,让我再笑一会吧;好了,现在我们说正经的。告诉我,年轻的姑娘们,你们不认为当一个人远非
那么完美的时候,少谈一点自己的美岂不更好吗?”

小姑娘们为猪、公鸡和鹅脸红了,她们也有点为自己脸红。但是,孔雀刚才叫她们为“年轻的姑娘”,她们觉得这是受到了奉承,所以也就不敢责怪孔雀的无礼了。

“从另一方面讲,”客人接着说,“我想,这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孔雀摆开姿势,缓慢地转了个身,让每个人能够从容地欣赏他。猪和公鸡睁圆了双眼,一直盯着他,羡慕得哑口无言。鹅倒并不显得太吃惊,他平静地说:

“你不难看,这是肯定的。不过,人们也已经看见过好多次了。我可以对你说,我见到过一只鸭子,他的羽毛跟你一样美,但是他却不像你这样神气活现。你会说,他没有像你那样的垂地的长尾和头上的凤冠。你可以这样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他也并不因此感到欠缺什么。没有这两件东西,他照样生活得很好。而且,你也不能使我信服,这些装饰是否那样端庄。你说,我会在自己头上插上一枝毛笔,再在屁股后边拖上一米长的羽毛吗?不,不能,这样做太不严肃了!”

孔雀听鹅这样说,厌烦得几乎要打呵欠。鹅说完后,孔雀一句也没有吭。这时候,公鸡已经重新镇定下来,企图打消顾虑,拿自己的羽毛去跟孔雀媲美。可是,他忽然沉默了,甚至有一分钟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孔雀把自己垂地的尾羽在身体周围展成一个圆圈,好像一把巨大的扇子。鹅也被弄得眼花缭乱,不禁发出了赞美声。猪惊叹不已,向前趋近一步,想更加仔细地观
赏。但是,孔雀倒退了一步。

“请你不要靠近我。”他说,“我是尊贵的动物,我不习惯跟谁都挨挨
蹭蹭的。”

“请你原谅。”猪张口结舌地说。

“不,不,我这样向你直说,还要请你原谅呢。你知道,要变成像我现在这样美,需要作出很大的努力。而保持这样的美几乎与变成这样的美同样不容易。”

“怎么?”猪惊奇地问,“你过去没有这样美吗?”

“噢,没有。我出生的时候,身上只有一点点绒毛,根本看不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到了后来才慢慢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模样。这需要精心培养才能成功,要不是我的母亲经常告诫我,我是不会成功的。她对我说:‘不要吃蚯蚓,否则小凤头就长不出来了;不要独脚跳跃,否则尾羽就会乱了;不要吃得太饱;吃饭时不要喝水;不能在水潭里行走;’真是说个没
完。而且我没有权利到鸡雏当中去,也不能到城堡里别的禽鸟当中去——你知道我就注在你们可以瞧见的那个城堡里。噢,住在那里可不是那么快乐的,我和一只大猎犬要轮流陪同城堡的女主人散步。除此以外,我总是孤单单的一个人。还有,假如我想玩耍,或者想着一件什么滑稽的事儿,我的母亲就会声嘶力竭地叫道:‘没出息的小东西,你不知道这样的调笑和玩闹已经使你的举止变得多么庸俗,使你的小风头和尾羽变得多么叫人讨厌吗?’是的,她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噢,生活并不是那么轻松愉快的。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甚至到现在还在节制饮食呢。为了不使身体长得太胖和不使羽毛失去光泽,我不得不让自己吃得很少,而且还进行体育运动,做体操;更不用说花很多时间进行梳洗打扮了。”

在猪的请求下,孔雀开始详细地谈论怎样才能变得美丽。他讲了半个钟头,还没有讲完一半。这时候,别的动物陆续来到这里,在他的四周围成一个圈子。首先到达的是黄牛,然后是绵羊、奶牛、猫、鸡、驴子、马、鸭子,以及一头牛犊,最后是一只钻到马蹄中间的小耗子。他们你拥我挤,都想往前看一看,听一听。

“别挤了!”不论是牛犊、驴子、绵羊或别的动物部这么喊。“别挤了,静一静!别踩我的脚啊;高个子的排在后头;唉,散开一些;跟你们说了,安静点儿;要不我就教训你一顿;”

“嘘!”孔雀说,“大家静一静;我继续往下说:早上醒来后,吃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再喝一口清水;你们都听清了吗?好,大家重复一遍。”

“吃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再喝一口清水。”庄园里所有动物都异口同声地说。

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不敢跟他们一起说,但是她们在学校里从来不曾这样专心地上过课——像现在这样专心地听孔雀上课。

第二天早上,父母感到很惊奇:首先,在马厩里,当他们跟平日一样准备把饲料装满食槽时,马和牛有点不耐烦地对他们说:

“行了,行了,不用这些了!如果你们想帮我们的忙,最好给我们吃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和喝一口清水。”

“你们说什么?小皇后?”

“小皇后苹果仁,对,我们在中午前不吃别的了,以后每天都是这样。”

“好吧,”主人说,“你们会有小皇后苹果仁的。可是,那是给驮畜吃的粗饲料啊!甭费口舌了,这儿是草料,这儿是燕麦和甜菜,乖乖地吃吧,别再装腔作势了。”

主人离开马厩后来到院子里,给母鸡和其他家禽喂混合饲料。这是一种精选饲料,可是谁也不愿尝它。

“我们所需要的,是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和一口清水,”公鸡对主人说,

“别的什么也不用了。”

“你们也要苹果仁?怎么搞的!全都要吃苹果仁。公鸡,你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

“主人,请你们说说,”公鸡说,“当我在院子里大摇大摆漫步的时候,你们难道不希望看到我的脑门上长着个小凤头,身子围着个由长长的羽毛组成的彩屏吗?”

“不!”主人生气地说,“我们要的是美味的酒香鸡,羽毛是多余的东西。”

公鸡转身对着其他家禽大声他说:

“你们看看,我对他们那样和蔼,而他们却这样回答我!”

主人离开院子,到猪圈里添饲料。猪一闻到捣碎的土豆味,就从猪栏里喊道:

“快把这些饲料拿回去!我所要的是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再加一口清水!”

“你也要这些?”主人说,“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长得漂亮,想变得又细嫩又光洁,这样,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别人都会停住脚步,扭过头来说一声,‘啊,他是多么漂亮,多么叫人喜爱,这头美妙的猪!’”

“我的上帝!”主人说,“猪,你想长得美,这是自然的,可是为什么偏偏不往美的方面做呢?你要知道,你的美,首先不就是胖吗?”

“这话,你们跟别人去说吧。”猪说,“你们只要回答我,能不能给我一粒小皇后苹果仁和一口清水?给还是不给?”

“为什么不给呢?我们考虑一下,等一会儿。”

“不是等一会儿,而是马上给。还有,你们应该每天早上领我去散步,教我做体育运动,监督我的饮食,我的睡眠,我跟别人的交际,我的走路姿势;一句话,我的一切。”

“好吧,等你再长十公斤,我们就开始这么办。在这之前,你就吃这些饲料吧。”

主人把猪槽装满后,来到厨房里。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正准备去上学。

“你们要走啊?瞧,可是;可是你们还没有吃饭呢?”

小姑娘们一下子脸红了。苔尔菲娜难为情地回答说:

“不,不饿;可能昨晚吃多了;”

“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我们有好处。”玛丽内特补充说。

“哈!”父母说,“这话倒挺新鲜。那么,也好;”

当小姑娘们在上学的路上已经走得很远时,父母发现厨桌上有两爿小皇后苹果,中间的两粒苹果仁已经被挖去了。

马厩里的动物不能长期适应孔雀告诫的饮食制度。一粒苹果仁在牛或马的胃里几乎不存在一样。他们于是打消了要漂亮的念头,从第二天早晨起恢复了通常的饮食。那些家禽们坚持了比较长的时间。有一阵子,他们甚至觉得已经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他们这一伙都热衷于卖弄风骚,有好几天都忘了自己胃的痉孪。母鸡、小鸡、公鸡、鸭子,还有鹅,他 们所谈论的都是头上的风采,步竹的妥势,羽毛的 颜色,而且其中几只最年轻的竟然变得神情恍惚,怨恨自己没有当绝代佳人的好命。白鹅听了他们这些胡言乱语,立刻纠正了自己的行动,宣布节食制度除了把几个傻瓜的头脑弄得昏昏沉沉外,没有别的改果。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整个饲养场的家禽都要成疯子了。他们所得到的美的成果又是什么呢?她只看到大家的眼睛围上了黑圈,羽毛变得憔悴不堪,脖子消瘦了,嗉囊陷下去了。好几只明智的家禽听从了她的劝告,而另一些则还想坚持下去。公鸡仍然是苹果仁制度的坚决执行者,跟随他的还有一群倾慕他的风度的雏鸡。他们一起坚持着,直到有一天,公鸡由于长期饥饿终于晕倒在院子里为止。公鸡这时听见主人说:“赶快把他宰掉吧,现在放了血还能吃。”他感到非常害怕,一骨碌站了起来,迅速跑去吃谷粒和饲料了。这只可怜的公鸡和那些雏鸡这一顿撑得那么饱,以后好几天都患了消化不良症。

十五天过去了。所有动物中坚持节食的只剩下猪了。他每一无所吃的东西差不多只跟一只小鸡吃的一样多。尽管这样,他还是照样进行长距离的散步,做体操和各种运动。一星期内,他的体重减轻了三十斤。别的动物劝他恢复原来的食谱,他却只装听不见,而且还一味地问他们:

“你们看我现在怎么样了?”那些动物带着忧虑的神色对他说:

“瘦多了,可怜的猪!你的身上出现了皱纹和浮肿,真可惜啊!”

“那,那太好了。”猪说,“使你们感到更惊奇的事,还在后头呢。”

他眨了眨眼睛,压低嗓门说:

“顺便问一句,请你看一看,我的头上;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有东西长出来;好像小凤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啊,这倒奇怪了。”猪说,“那么我的尾羽呢,你们看到了吗?”

“你指的可能是你的尾巴吧?对了,它是拖在后面的,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像一个开瓶塞用的螺丝起子呢!”

“啊,这倒奇怪了;也许体育运动还做得不够;不然就是吃得还太多;我自己再检查一下,你们不必担心。”

看到猪一天比一天瘦,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也几乎没有心思坚持这一美容术了,至少不太愿意再饿着肚子了。她们最初是背着父母实行孔雀的饮食制度的,以后慢慢地不太热心了,最后,终于听了鹅的劝告,完全放弃了它。

当小姑娘们谈论自己的身材,希望减轻多少斤体重时,鹅便对她们说:

“你们看看那头可怜的猪吧,他由于节食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也愿意像他那样使自己的皮肤生出皱纹、大腿变得像火柴棍那样可怜吗?不,相信我的话,这样做是愚蠢的。我是一只具有端庄的身材和美丽的羽毛的鹅,我可以对你们说:“美不能充实生活。对你们来说,学会缝抹布要比背上围着长长的五颜六色的羽毛好得多。”

“是的,”小姑娘们回答,“你说得很对。”

一天,猪做完一节体操后,在井边休息。他便问起坐在井台上的猫有没有发现他长出了小凤头。

猫觉得他很可怜,便靠近他假装仔细观察,然亏对他说:

“不错,我好像看见了一点东西;当然,它才长出一点点。唔,可以说那将是一个小凤头。”

“终于长出来啦!”猪叫起来,“终于长出来啦!己经可以看到了!我真幸福,嗨,猫,还有我的毛羽呢,你也看见了吗?”

“你的尾;!我的上帝;我应该说;”

“怎么?怎么?”

猪显得那样着急,猫只好马上说:

“不错,看来现在还没有成为尾羽,不过已经像一把很漂亮的扫帚了。它正在长呢。”

“当然啦,应该让它继续长。”猪说。

“对,对,”猫附和说,“但是只有你吃得多,它才能长得快啊。对你的小风头来说也是这样。孔雀为饮食制度对它们发生阶段来说是很有用的,现在既然已经长出来,就该充分供应他们的养分了。”

“唔,这是真的,”猪说,“我倒没有想到。”

他于是立刻走到猪槽,放开肚子吃了一顿,接着又到主人那里要求增加饲料。最后他吃饱了,便在院子里跑起来,大声叫道:

“我有一个小凤头!我有一个尾羽!我有一个小凤头!我有一个尾羽!”

庄园里的动物力图使他明白真相,可是他却说他们是睁眼瞎,甚至指责他们起了忌妒心。第二天,他与公鸡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公鸡居然屈服于他的拗劲,放弃了这场论战,叹着气说:

“他疯了;他完全疯了;”

周围的很多动物哄然大笑,猪因此觉得很窘。一窝个鸡跟在他后面足足有一个小时,叽叽喳喳地嚷着。

“他疯了;打这个疯子;他疯了;”

猪走过别的家禽面前时,他们也都取笑他,说了些刺耳的话。于是,猪对谁也不提他的小凤头和尾羽了。他每次穿过院子,总是拧着脖子,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架势,别人还以为他的喉头梗着一块骨头呢。如果有人从他身后经过,哪怕离他还很远,他也要猛地向前一跳,好像伯别人踩着了他的尾羽。鹅指着他对两个小姑娘说:

“你们看见了吧,一个人要是过分操心自己的美,那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会变成跟这头猪一样的疯子!”

小姑娘们听了这句话,想起了她们的表姐弗洛拉,觉得她很可怜,因为她大概也已经神魂颠倒,而且有很长时间了。然而金发小妹妹玛丽内特却仍然很欣赏这头猪。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猪出发到野外去远游。当他回来的时候,天气转阴,闪电从他头上掠过。他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一心想要凭借风力来察知自己脑袋上的小凤头。他真的觉得它已经长得很高了,长得他所希望的那样高了。这时候,密集的雨点掉下来,他奔到一棵树下躲雨,小心地低下头,怕把小风头碰坏。

风停了,雨也小了,猪继续走他的路。当庄园隐约在望时,还下着几滴零星的雨点,太阳已经从云隙里冒出来。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与父母一起从厨房里出来,家禽们也从避雨的披屋里走出来。当猪快要走进院子的时候,小姑娘们指着他走来的方向喊道:

“一条虹!啊。多么美丽!”

猪回头一看,不禁也发出了叫声:在他的身后,他的尾羽已经展开成一把巨大的扇子。

“你们看,我开屏啦!”

苔尔菲娜和玛丽内特交换了一个伤心的眼色。饲养场里的其他家禽也交头接耳地摇着头。

“好了,别再现丑啦!”主人说,“回你的圈里去吧,是时候了。”

“回去?”猪说,“你们知道我是回不去了。我开的屏太大,我再也不能进院子了。我怎么能从这两棵树中间穿过去呢?”

主人着急了,准备寻找木棍。小姑娘们连忙走近猪,友好地对他说:

“你还是把羽毛收起来吧,那样就能方便地穿过去了。”

“唔,这是真的,”猪说,“我倒没有想到。你们知道,我还不太习惯呢;”

他于是用了一股猛劲,把脊梁骨都扭弯了。在他的身后,虹很快消逝了,投下一片彩光,映在猪的身上,使他的表皮显得那样柔嫩,那样富于生气,连孔雀的羽毛都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