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睡觉的孩子

自己睡觉的孩子

“妈妈,你出去吧,我自己睡。”女儿轻轻地恳求躺在她身边陪伴她的我。“妈妈,我没关系的,我自己会睡。”看到我脸上的一点不放心,女儿居然安慰起我来了。我只好答应她的要求,帮她把枕头放得更舒服一点,被子弄得更整齐一点。
走出卧室,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想女儿这样要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希望我陪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小屁股,跟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各种话儿入睡。可是,时不时地她还是会要求妈妈不要在她的身边,让她自己睡。有的时候,她会要求我给她点一盏小灯,她最喜欢的小马图案的壁灯。有的时候,她会要求我给她的卧室开一道门缝,好让她看见我在门外来回走动,又时而坐下喝杯茶的身影。
孩子小的时候,当妈妈的恨不得她马上就能长大,永远不要在自己身旁再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缠人。孩子一天一天长大的时候,妈妈却又生了那许多莫名其妙的感慨。
那么多焦躁的,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所有自由的日子。我盼望女儿能快快入睡,盼望她的睡眠悠长而平稳,因为这样可以使我在她熟睡的时候发发呆,翻翻书,想想自己那些其实可想可不想的问题。然而,我却没有巴望过,她能不用我的陪伴就自己睡去。我喜欢,她小时候软软的带着奶香的温暖身体,贴在我的胸膛上,她还那么精神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着我的脸,在我缓缓地走动,和轻轻地哼着的无字歌谣中,打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闭上她浓密的睫毛,甜甜的睡去。
我也曾经头疼过她的睡觉问题,把它当作一场战争似的,严阵以待。在时钟已经敲过9下,甚至10下,屋里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多时,她仍然兴奋无比的小胳膊小脚还在我的肚皮上,我的头发上,脸上囫囵捣乱一气。为此,我忍耐再三,用尽了我能使用的一切技俩,唱歌,讲故事,连哄带骗,装睡等等,直至不得不对她大声吼叫,发脾气,让她脸上带着泪滴睡去。每当她在这样的梦里叫喊着,我便猜想我在她的梦里是多么狰狞的面具。
想着想着,卧室里已经没有了动静,我推开们一看:女儿已经沉沉地睡了,在她的周围摆满了枕头被子,像是她给自己筑起的一座睡眠城墙似的,自己却蜷缩在狭窄的被子毯子包围的空间里面。我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是多么害怕满屋的黑暗啊。她想用这样的方式做她的依靠,她在这样拥挤而柔软的范围里才能感到安心,仿佛又回到妈妈狭小的肚子里,她最初安家的地方。我看见她的头上,已经渗出了因为被过多被子包围的汗水,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我轻轻帮她揭掉一层一层的包裹,她的胳膊和腿才得以舒服地伸展,她的小小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微笑。
我没有计划过,她多大了就能自己独立睡在她的小房间里。但是,我想这样的一天终究会到来。那个时候,也许我会比现在更加感慨,又平添几许怅惘。于是,现在孩子还那样依恋她的妈妈的时候,我要陪伴她每一个甜美的梦境。我仔细聆听她呢喃的梦呓,我知道从她的嘴里叫得最响的会是妈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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