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看到,感慨颇多
怎么没有写凤凰花?
一.麦地
6月12日中午,顺利地拿票,坐车。丁对车窗外的景致颇有兴趣,看几小时也不厌倦,那样子会让我回想九岁那年随父母搬到中原坐火车的心情——那是一种冒险,一种得意。
天黑之前,车行于山东、河南、安徽,风景大致都是收割后的麦地。麦地,是我最熟悉的关乎民生的自然风物。那是凡高的麦地,海子的麦地,是和妈妈一起挖荠菜的麦地,也是高中时和丁爸一起去背政治书的麦地......
天黑下来了,看不到海子在别人歌颂麦地时要歌颂的月亮。机器生产的时代,看不到荷月带锄归。隐逸的诗人吟咏的闲情来自对他人劳作的欣赏,或者说是疏离。
麦子不是用来欣赏的,麦浪也不是,麦地也不是。只要麦子依旧是维系人类生存的重要作物,它们就永远不应该是风景。
海子说,那城市外面的麦地里是养育苍生的麦子。这是常识,但是当逃离城市成为一种风潮时,麦地,以及收获就成了被鉴赏的对象。
麦子,母亲般的麦子;麦地,藏着母亲的麦地。
车行至安徽,更加怀念海子。如果这个人不那么神童,终生匍匐在土地上背着流金般的月光,那么,有一个疲倦的母亲会在凡俗的生活中获得至高的满足,而不是对千里之外的一段铁轨刻骨铭心。
上火车前,拉着丁在站台上等待,看到地上画着的白色一米线,明知她的小手就在自己手里握着,明知她对于关乎安全的叮嘱总是格外认真的遵守,但脑子里还在不断设想某个可怕的画面......
开往南方的这列火车是我盼望的,又是我这当妈妈的心在深处畏惧着的。
那个老妈妈呢?
她金黄的麦穗上最饱满的一颗种子被用来磨粉了。
即使不再抽穗,她也会在四时更替时规律地变化自己的容貌、表情。
我痛恨那磨碎种子的磨盘,虽然与磨盘本身并无关系。
火车,会是为这位母亲所痛恨的吗?
收割过的麦地满眼贫穷,等待泪水来浇灌。
二.老人
行至商丘,老人来到我们对面的下铺。他的样子很像我的姥爷:脸上很光润,头发稀少,眼睛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若有所思。
丁为旅行激动着,活跃无比,居然会去摸老人的膝盖。老人很和善地笑着,很突兀地问丁儿姓什么。知道姓杨后他眼中有一抹惊喜和类似未卜先知的得意:原来他也姓杨,不仅如此,他此次出门就是联络筹备世界杨姓宗亲大会的。
杨青,闽北“三杨”文化研究会学术总监,《中华杨氏族谱》主编,复旦大学韩国研究中心兼职教授,筹建中的中华朱子学会策划人......
他的名片上印着这些。
谈吐举动会是头衔的印证。我知道他已是76岁高龄了,一人赴京寻找各大媒体谈“杨氏”寻根探源的事;古道热肠,曾因某次外出列车员没有给一对住上铺各带一个小婴儿的夫妇调整铺位而跑去批评列车长;和老伴一起把孙女带大,当初袋鼠妈妈一般成日背着孙女,而今那小女孩已经在厦大凤凰树下呼吸着浪漫的空气了......
还有,像所有老人一样,他吃饭怕凉、怕硬;他睡觉时热极了会很倚老卖老地把外裤褪下去让皮肤呼吸空气;他早睡早起,五点半起身后一直伏几写作,随身带两大包行李都是厚厚的书,还有一个小包,装了大量的药。
多么希望我的父亲会像这个老人一样老骥伏枥。
车上与老人聊了些时,明白他是一个对中国传统文化大有研究的长者。他谈对孩子进行“读经”教育,谈周敦颐《爱莲说》之道家色彩,谈民间力量对国家统一的促进作用,谈儒家思想对韩国文化的深刻影响......
再次深味何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老人在福建韶武车站下车,之后又要展转去他地。我很恭敬地帮他提着那些书送他下车,看他远去的背影时,再次想到蛰居家中的老父亲。
路遇这样的长者,令我感到荣幸。
路遇这样的长者,更让我感慨世人活法之迥异。
三.分飞燕
那个小伙子是半夜从南昌上车的。
睡梦中感觉对面中铺有了人,听到他很沉重地倒在铺上。
上午开始注意这个在边座上沉默不语的人,看他一杯接一杯冲咖啡。车厢里几个孩子的热闹常常引得大家发笑,但丝毫无法引发他的兴趣。
午饭后,他站在边座前开始打手机。对象是个女孩,我猜。因为他叫她——珠儿,珠珠。
他一脸苦笑地对这个珠儿说他是如何想要努力工作来为改善生活多加个筹码,可是那个珠儿好象是跟别人好了,因为寂寞。
他给朋友打电话,说自己要在第二天一大早飞回程度了断恩怨。他的朋友好象很惊讶他是如此不管不顾地破费,可他说: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快些结束!
分手,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他和珠儿讲电话的时候,时而哀求,时而自嘲,时而漠然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而那个珠儿,他跟朋友说她在电话里总是哭啊哭,哭完就和他吵。他告诉朋友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为的就是在珠珠的哭声中可以硬着心肠拉他离开。
好象是个落入俗套的故事。听他说的,好象珠珠并不想和他分手。他神经质地一杯杯冲咖啡,一个个打电话,手机电池换了一块又一块,朋友找了一个又一个。他说:现在的人太现实了,他突然觉得四五年的感情已经毫无意义。
他们走到这一步应该和他的几年奔波有关吧。突然间想起了我们丁爸,想着他虽然娶了河东狮吼,常常也会在分别太久时咆哮几声,但终究还是执着于自己选择的感情与生活的。
听他的事更加心疼丁爸。
快到厦门时他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通电话,拿着手机给丁儿照相、录音、听手机MP3里的歌。听说我们是赴厦旅行的,听说丁爸人在新疆,他慨叹一声:有家真好!
这才知道他大学毕业不过两年,那个珠儿是大学时就开始恋情的女孩,然而,已如浮云、如逝水。
愿他早点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四.火车上的孩子
在车站候车时教会丁儿分辨客车和货车。坐在车上,每每一辆火车与我们擦肩而过,她都会兴奋地大叫:“妈妈,一辆货车!”
相邻的两个隔间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刚满三岁,另一个一岁多点儿,尚未断奶。对于车窗外的风景他们并无丁儿这样的兴趣——三岁的孩子正在发烧,时时哭闹;一岁的那个只顾对车上的一切物什(包括垃圾桶:)兴味盎然。
不觉想起丁儿一岁五个月时去北京的情形:给她指点过往的客车与货车,看她在行进的车厢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她一定是被这样的广阔天地弄得有些迷惑了,常常只是静默地看与思考。
眼前这两个小男孩脾气都很大。发烧的孩子不时急促地:“爸!爸!”或“妈!妈!”呼喊着。给他喂药他全然拒绝,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爸爸妈妈有有一声未及时答应,他就会立时惶惶然如同永远失去他们一般呼喊:“爸!爸!妈!妈!”
一岁那个孩子除却对火车上物事的兴趣之外,对丁儿小脸也很感兴趣。甚至中午丁儿午睡时,他还要过来摸一摸,亲一亲,让他妈妈强行抱走后又踢又蹬又喊又叫。
发烧的孩子好点了,跑来给丁儿吃山楂片。丁儿很热心地拿了自己的童话是湖过去和他一起看,谁知他只想拥有,很蛮横地按着不让丁拿走,丁儿奋战一场拿着书“逃”了回来,“嗵”地一声把书朝我们铺上一扔,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火车上卖一种多样玩法的陀螺,三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个。我发现他们有惊人的相似:不耐烦看别人演示玩法,只想自己摸索实践,哪怕总成功不了。
但他们总会成功的。
两个男孩性子更急,几乎毫不讲理,这好象是现在许多家庭中的通病。当然,还有比较具体的和出门在外相关的心理因素。
丁儿这一路从开始静静地同我坐着看风景,到后来跑来跑去拿东西跟人家玩,变化巨大啊。只是变化中多了许多刁蛮,也许和小小的封闭空间有关,和虽然新鲜却也陌生的行程相关。
我也有我的紧张。
到福建某站时我突然发现丁儿不见了,在车厢里路找去,却发现她跟着那个一岁男孩子的妈妈下车了,在站台上踱步。虽然早就知道那女人和丈夫孩子一起回厦门来家的,但人依然怕了起来,脑子里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假如”......
车厢里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叫我不要慌,他拍窗叫列车员开门,那女人的丈夫也拍窗大喊:“快上来,人家找孩子呢!”
丁儿上来了。我不再紧张的同时有一些歉意。那个女人解释说:“这站停九分钟,我就带他们下去走走。”
可以理解,然而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她应该和我打个招呼的。
想起多年以前和爸爸妈妈坐火车搬家到中原的情形,一路之上我们是得到过很多帮助的。几十年减许多东西都变了。
忽然间觉得很不自然,虽然仍然会热烈地交谈,但已不似上上车那段时间立刻。
我是害怕的,丁儿的不知害怕让我欣慰,同时更怕了。
单纯的心可以完整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火车上的几个孩子,希望你们都健康、平安!
2005.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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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归来当着两个孩子的保姆,挺累的,抽时间写点东西上来,也慢慢恢复我书童的身份,呵呵。
问候亲爱的大家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22.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3.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7.GIF
看到看到,感慨颇多
怎么没有写凤凰花?
快到了,再等等哈
只好干巴巴地说一句:旅行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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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去厦门啊,怨念ing
赫赫。总觉得,在旅行的途中,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会有许多老气横秋的想法。
继续期待,凤凰花。
厦门现在热不热?
这几天一直没时间写,在当保姆呢~~
厦门不热,去年是历史上少有的炎热,今年雨水很多,凤凰花开的不如去年好~~
当老师真好,假期可以旅游,羡慕,想当老师,可是我不是师范学校的,郁闷。
南瓜姐姐写的真好,搬个小板凳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