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 丫 头 马 迪 根
阿斯特丽德·林格伦
李之义译
第一部·马迪根
于尼巴根的夏日
在一条小河的河边,有一座红色的大房子,那里住着马迪根。妈妈、爸爸、小妹妹丽莎贝特、一只叫萨苏的黑色卷毛小狗、一只叫古山的小猫,还有阿尔娃,也住在那里。马迪根和丽莎贝特住在儿童卧室,阿尔娃住在仆人卧室,萨苏住在前廊的一个筐里,古山睡在炉灶前面。妈妈占了几乎整个房子,爸爸也是这样,除了他到报社上班在那里写文章的时间。城里人一定要有报纸看。
本来马迪根叫马卡丽达,但是她小的时候,自己管自己叫马迪根。虽然她现在已经长大,差不多7岁了,但仍然这么叫。只有她做了错事挨批评的时候,别人才叫她马卡丽达。不过她经常被人叫马卡丽达。丽莎贝特则被人亲昵地称作丽莎贝特,也很少挨批评。但是马迪根经常突发奇想,做出一些蠢事,而事后才……加小心。她后悔、伤心。她很想学乖听话,但是很遗憾,她总是做不到。
“这小家伙一会一个鬼主意,快的跟小猪眨眼一样,”里努丝—伊达说,她说得对。
里努丝—伊达每礼拜五来洗衣服和打扫卫生。
今天是礼拜五,马迪根坐在河边洗衣台上看里努丝—伊达洗衣服。她很高兴,连衣裙的口袋里装满黄色的甜李子,不时地掏出来吃。她把脚丫儿放在河水里拍水,还给里努丝—伊达唱歌:
“A B C D,
路没走好,
母猫摔倒在地,我的朋友——,
只因爱情不如意。
E F G H,
她诉说,
她诉说,我的朋友,
只因爱情不顺利。”
这支歌差不多是马迪根自己作的。有一段是ABC之书里的,另一段是阿尔娃在洗碗池子旁边洗碗时经常唱的。马迪根认为,当人们在洗衣服、吃李子时,唱一唱这支歌也挺开心的,但是里努丝—伊达却不这样看。
“啊,天呀,这叫什么歌,”她说。“马迪根能唱几个好听的歌吗?”
“我觉得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马迪根说。“不过你唱的歌可能更好听。好伊达,请你唱那首‘耶稣通向苍天的铁路’吧。”
但是里努丝—伊达不愿意,她洗衣服的时候不唱歌。尽管马迪根爱听关于耶稣铁路的歌,但是那首歌总会使她伤心掉泪。她只要想到那首歌,马上就会沉默,眼里充满泪花。那是一首让人听了心酸的歌,讲一位小姑娘相信自己能坐火车到天上去看已经死去的妈妈……啊,马迪根现在可禁不住想这事。里努丝—伊达唱的歌都很令人悲伤。都是妈妈死了,爸爸整天坐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所有的孩子都死了。这时候爸爸回家了,大哭一场,发誓再也不酗酒了……但是到时候照喝不误!!
马迪根长叹一声,尔后又吃了一个李子。感到高兴的是,她的妈妈还活着,还在那个红色的大房子里!每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读完“上帝恩泽无边”以后,还要另加一次祈祷,丽莎贝特、她自己、妈妈、爸爸、阿尔娃、里努丝—伊达和阿贝·尼尔松要去天国就一块去。马迪根认为,最好他们永远也不去那里,他们在这个家里过得很愉快。不过她不敢想上帝祈求这件事,因为他会伤心的。
里努丝—伊达认为有人为她讲的故事而掉泪是好事。
“听了故事你可以知道,马迪根,”伊达说,“听了你就可以知道,穷人家的孩子生活是多么悲惨。这样对于你过的像蜜一样的生活就会产生感激之情。”
马迪根的生活确实像蜜一样甜。她有妈妈、爸爸、丽莎贝特、阿尔娃、里努丝—伊达和阿贝·尼尔松。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住处。如果有人问马迪根,于尼巴根是什么样儿,她可能会这样回答:
“啊,那是一栋普通的红房子!当然是一栋房子。厨房最开心,丽莎贝特和我在木柴箱上玩,阿尔娃烤面包时,我们帮助她。啊,还有,阁楼也是最开心的地方,丽莎贝特和我在里面捉迷藏,有时候我们装成吃人的魔鬼,我们玩吃活人的游戏。前廊也挺有意思,我们从窗子里爬出爬进,我们装作海盗,一会儿上船一会儿下船。房子周围长满桦树,我能爬上去,但是丽莎贝特不能,因为她太小,才5岁。有时候我也爬到木柴屋屋顶。木柴屋、木工房、熨衣房和洗衣房都靠近尼尔松家围栏的一排红房子,如果你坐在木柴屋的屋顶上,就可以看见尼尔松家的厨房,可有意思了。当阿尔娃和里努丝—伊达在熨衣房里熨衣服的时候,看熨衣服也很有意思。但是最好的地方是那条小河,我们可以到码头上去,因为那里的水不深,而往河里面走就深了。河的对面是大街,我们有一道丁香树篱,所以别人看不见我们做什么。但是我们趴在树篱后边,听得见过路的行人说话,这大概不错吧?”
如果你问马迪根,于尼巴根是什么样子,她大体上会这么说。
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藏在树篱后边,听过路的人说话。
“啊呀,看呀,多甜的小孩子!”
这时候马迪根知道了,他们看见了站在大门上、满脸微笑的丽莎贝特。马迪根不觉得自己是很甜的孩子,可是别人说丽莎贝特很甜时她却很满意。大家都认为丽莎贝特很甜,里努丝—伊达也这样认为。
“天啊,天啊,她真是太美了,”里努丝—伊达说。
“也很香,”马迪根一边说一边咬一下丽莎贝特的胳膊,只是轻轻的。这时候丽莎贝特咯咯笑了,就像马迪根胳肢她一样。丽莎贝特浑身上下都显得柔软、光滑和甜美,不过她的小牙齿很锋利,她使劲咬马迪根的脸颊。
“你香得像一条黄瓜,”她说,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
在马迪根的身上,找不到柔软、光滑和甜美的感觉。但是她有一张开朗、黝黑的小脸,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和一头厚厚的棕色头发。她苗条、挺拔,矫健得像只猫。
“真没办法说她是一个姑娘,”里努丝—伊达说。“天啊,天啊,她倒像个男孩子,千真万确。”
马迪根本人对自己的样子特别满意。
“我像爸爸,”她说,“真不错。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结婚了。”
丽莎贝特马上不安起来,啊呀,如果她不能结婚怎么办,她像妈妈,大家都这么说。不结婚她倒不是很在乎,但是如果马迪根要结婚,丽莎贝特也要结婚。她要和马迪根完全一样。
“你考虑这些事还太小,”马迪根一边说一边抚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像我一样开始上学再说吧。”
马迪根说已经上学不是很正确,但是她已经注册,再过一个月就开学了。她差不多成了一名女学生。
“顺便说一句,可能我也不结婚,”马迪根安慰丽莎贝特说。她内心并不知道结婚的含义。但是如果必须得结婚的话,她就跟阿贝·尼尔松结婚。而阿贝对此一无所知。
里努丝—伊达洗完了衣服,马迪根也把所有的李子吃完了。这时候丽莎贝特朝码头跑来。她刚才在前廊里跟小猫古山玩了半天,现在她玩腻了,她想知道马迪根在做什么。
“马迪根,”丽莎贝特说,“我们做什么?”
“捉来几只猫当马赶,
径直过大海,
揪住一个猫尾巴当缰绳。”
马迪根说。“一定要这么回答,阿贝就一直这么回答。”
“哈哈,我已经这样做了,”丽莎贝特说。“跟古山玩……在前廊……就拿它的尾巴当……缰绳!”
“那我就得打你,”马迪根说。“如果你揪古山的尾巴,我就打你,你要知道。”
“我当然没有,”丽莎贝特说。“我一点儿也没揪它。我只是拿着它的尾巴,是它自己使劲挣脱,所以才揪了,揪得很厉害。”
这时候连里努斯—伊达都严厉的看着丽莎贝特。
“当小孩子虐待动物时,上帝的天使就哭,天就要下雨,你知道吗,丽莎贝特?”
“哈哈,那时候天要下雨,”丽莎贝特说。“而现在没有下雨。”
对,现在没有下雨。艳阳高照,圆形花坛里飘来沁人肺腑的花草香味儿,黄蜂在绿草上面飞来飞去,小河缓缓地流过于尼巴根。马迪根整个身心都感受到,这是夏天了,她用双脚拍打着温暖的河水。
“天啊,天啊,这么热的天气很不正常,”里努斯—伊达一边说一边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好像在非洲的尼罗河洗衣服,而不是在我们瑞典。”
里努斯—伊达没有再多说,也用不着过多地说什么。而马迪根的突发奇想之快,就像小猪眨眼一样。
“丽莎贝特,我知道我们该做什么了,”马迪根说。“我们玩摩西在芦苇里!”
丽莎贝特高兴地跳起来。
“那我能当摩西吗?”
里努斯—伊达笑了。
“好,肯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摩西!”
这时候里努斯—伊达去晾衣服了,尼罗河畔只剩下马迪根和丽莎贝特。
每当晚上儿童卧室熄灯以后,屋里静悄悄的。马迪根经常利用这段时间给丽莎贝特讲故事。她有时讲“幽灵、杀人犯和战争”,这时候丽莎贝特一定要躺到马迪根床上去,否则她不敢听。有时候马迪根也讲圣经中的故事,她是从里努斯—伊达那里听来的。因此丽莎贝特已经知道摩西是谁。她知道,摩西躺在水中的一个篮子里,这时候埃及的公主、法老的女儿来了,拣到了他。
芦苇中的摩西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正巧河边放着一个洗衣服用的空木盆,这对摩西来说真是太好了……丽莎贝特马上跳到里面去了。
“不行,”马迪根说,“木盆不能放在陆地上,那样就没法玩摩西在芦苇中了。快从木盆中出来,丽莎贝特!”
丽莎贝特照她说的出来了。河里长的芦苇不多,但是靠洗衣房的山墙下边长了一大片。如果没有这片芦苇,就可以从于尼巴根的码头上看到尼尔松家的码头,但是现在看不到。马迪根认为非常可惜,妈妈却认为这样很不错。妈妈认为,看见尼尔松家越少越好,为什么呢?没人知道。人长着眼睛,不就是要尽可能多地看东西吗?不过现在这片芦苇倒很好,不然的话,摩西就不能呆在芦苇里了。
把木盆搬到水里很费力气。马迪根和丽莎贝特抬着盆,累得满脸通红,但是最后总算把盆弄到芦苇中去了。丽莎贝特马上跳进去,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可是接着她不说话了,看样子有些不安。
“马迪根,你知道吗?”她说。“水进到裤子里去了。”
“没关系,很快会干的,”马迪根说。“我把你救出来时就干了。”
“那你快一点救我,”丽莎贝特说。马迪根答应了。本来她应该马上开始玩,但是突然她看见了自己的花格布连衣裙,她想:法老的女儿不可能穿这样的衣服,不真实。
“等一会儿,丽莎贝特,”马迪根说。“我很快就回来,我去跟妈妈说一声。”
但是妈妈没在家,她到市场买东西去了,阿尔娃在地下室。马迪根想尽量找到适合公主穿的衣服。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卧室的衣钩上挂着睡袍。睡袍是浅蓝色的,丝绸料子。马迪根穿在身上试了试,啊,真是美极了!很久以前,真正法老的女儿到河边去那次,大概就穿这样一件衣服。她头上可能还有一块薄纱……马迪根翻箱倒柜,找到一块很薄的白色窗帘布,她把窗帘布蒙在头上,然后在卧室的镜子前照了照,啊!真美,把她自己吓了一跳。法老的女儿肯定就是这样。
丽莎贝特在此期间也感到很不错,尽管木盆里相当湿。芦苇随风飘动,蜻蜓在蓝天下飞来飞去,一群小欧白鱼在木盆周围游动,丽莎贝特从盆沿看着它们。
这时候马迪根穿着睡袍从水中走来,她手提着睡袍。丽莎贝特也认为,她的样子跟法老的女儿一模一样,她满意地笑了。现在游戏开始。
“请你躺在那里,小摩西。”马迪根说。
“好好,我躺下,”丽莎贝特说。“我能成为你的小男孩吗?”
“你大概可以吧,”马迪根说。“但是首先我要把你从木盆里救出来,谁把你放在那的?”
“是我自己呀,”丽莎贝特说,这时候马迪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并小声说:
“是我妈妈,为了不让法老把我害死。”
丽莎贝特照她说的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跟我去,你自由了,小摩西,现在你该高兴了吧?”
“对,我很高兴。”丽莎贝特肯定地说。
“你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马迪根说。“穿新衣服。”
“还要穿干的裤子。”丽莎贝特说。“马迪根,你知道吗?我觉得木盆上有一个洞。”
“别说话,”马迪根说。“鳄鱼很快就要来,你知道吧,摩西,它们吃小孩子。我得赶快救你。”
“绝对,”丽莎贝特说。
但是从尼罗河里救孩子可不容易,马迪根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丽莎贝特像一个秤砣垂在她后背上,过长的睡袍在水里裹来裹去。
“这里有相当多的鳄鱼,”马迪根一边说一边磕磕绊绊往岸上走。“我觉得我还是把你救到尼尔松家的码头上好,这里离那儿近。”
“阿贝站在那儿。”丽莎贝特说。
这时候马迪根立即停住了脚步。
“他真的站在那儿?”她说。“快下去,丽莎贝特,你自己去吧!”
但是丽莎贝特不愿意。
“我是摩西,我不能走。”
她用双手使劲搂住马迪根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我害怕鳄鱼,”她肯定地说。
“这儿没有鳄鱼,”马迪根说。“我们不再玩了,你下来吧!”
但是丽莎贝特还是不愿意下来,这时候马迪根生气了。丽莎贝特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如果马迪根身上没穿睡袍的话,挣脱开丽莎贝特并不困难,但是睡袍在水里裹来裹去,她必须用双手提着,因此为了把丽莎贝特从身上摇下去,她只能一连串地跳。阿贝站在尼尔松家的码头上,开心地看着这一切。
“别往深坑这边跳,”他一边说一边往水里吐吐沫。
马迪根知道,在尼尔松家码头附近的地方水很深,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叫深渊。但是现在她生气了,只想快点儿甩掉丽莎贝特。所以她又蹦又跳,像一匹发疯的小马驹,根本不管什么方向不方向。
“我害怕鳄鱼……”丽莎贝特又喊叫起来。扑通响了一声以后,再也没听到喊叫声。马迪根和丽莎贝特消失在深坑里。
如果不是阿贝正好站在那里,她们可能还陷在深渊里,也可能于尼巴根不再有这两位姑娘。
这时候阿贝不慌不忙地把码头上的船篙伸到深渊里。他像在钓鱼。当他拉上船篙时,上面紧紧地把着两个湿得像落汤鸡似的小姑娘。她们迅速爬到码头上,丽莎贝特像魔鬼一样叫起来。
“别叫,”马迪根说,“别叫,丽莎贝特,不然我们再也不能到河边玩了。”
“你为什么背着我跳到深渊里,”丽莎贝特喊叫着,一点儿也不想止住哭闹,好像还没开始。她愤怒地瞪着马迪根。
“我去告诉妈妈!”
“你可不能,”阿贝说。
“嚼舌鬼,喝凉水,乒乓,”马迪根说,但是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袍,拖在地上,还流着水,即使丽莎贝特不告状,它也会告诉妈妈。
“过来,每人一个面包圈,”阿贝说。
阿贝的奇特,不仅仅是因为他十五岁就能用船篙把人从河里拉上来,而且他会烤面包圈在市场上卖。本来应该他的爸爸烤,他的妈妈在市场上卖,但实际上这些事主要是阿贝做。马迪根很同情他。阿贝本来想当海员,航行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他一点儿也不愿意烤面包,但是他不得不烤,因为他的爸爸更不愿意烤。当里努斯—伊达唱穷苦人家的歌谣时,当她唱到“他们的爸爸整天泡在酒馆里”时,马迪根心里觉得,歌谣讲的就是尼尔松叔叔,尽管只有礼拜六尼尔松叔叔才整天泡在酒馆里,但是阿贝还是整天都得烤面包,而不能航行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可怜的阿贝!
如果有谁掉进了深渊,上来以后能吃上一个面包圈,那简直太好了。丽莎贝特不吵闹了,她嚼着面包圈,神气十足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连衣裙。
“马迪根,你说,当你把我救上来时,我身上的衣服就干了……啊,我觉得现在就是!”
过了一会儿,当妈妈回到家里时,她发现自己的两个小姑娘穿着新换的干净衣服正坐在厨房里,身边是阿尔娃。她们把萨苏放在木柴箱上,把它当马戏团里的狮子玩。马迪根用它给阿尔娃和丽莎贝特表演。看马戏团的狮子表演要花两厄尔钱,但不是真钱,只是裤子扣儿。“因为表演的也不是真狮子,”丽莎贝特说,“那就只能给扣子了。”
在苹果树中间拉的晾衣绳上,挂着里努斯—伊达的枕头套和毛巾,还有两件小连衣裙和一件蓝色睡袍。
妈妈亲马迪根,又亲丽莎贝特,然后拿出篮子里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晚饭应该做汤,”她一边对阿尔娃说,一边把胡萝卜、菜花和洋葱放到餐桌上。“尾食我们吃小点心!”
然后她又转向自己的小姑娘。
“你们一整天都做什么啦?”
这时候厨房里鸦雀无声。丽莎贝特不好意思地看着马迪根。而马迪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大脚拇指,好像她过去从来没有见到。
“喂,你们都做什么啦?”妈妈又问了一遍。
“就洗了洗我们的衣服,”马迪根不情愿地说。“把你的睡袍也洗了……难道不好?”
“马卡丽达,”妈妈严厉地说。
晾在绳上的衣服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从尼尔松家传来快乐的歌声。
多么美好,在蓝色的海洋乘风破浪,
就像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
这是阿贝,他一边烤面包圈,一边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