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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一吹,老樟树上一张破网就东晃西荡,晃荡得网上的考斯先生头晕目眩,悲从中来,他想考斯太太了。
考斯太太昨天下午一脸决绝地离去,临走时夫妻俩有过一番长谈。
“考斯,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要这样一直懒惰下去?”考斯太太问。
“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我懒惰了?”考斯反问。
“你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织网了。”
“织网为了什么?”
“捕捉食物。”
“捕捉食物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
“我不是在寻找另一种活着的方式吗?”考斯指指身边的一堆藤蔓,草,枝条,树叶,微笑着说,“你没有看到我每天都在忙着吗?”
“别嬉皮笑脸的,天晓得你在干什么?织网捕食就是我们蜘蛛最好的生活方式,你别为你的懒惰找借口了。”考斯太太的嗓门提高了。
“你这样说,我很生气,我也很伤心。”考斯低下头不再看她,埋进树枝、叶子、草、藤蔓里,“连你都不能理解,那就算了。”
“你让我怎么理解你?你看看,邻居们一个接着一个搬走了,因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想和懒惰的家伙住在同一棵树上,你的孩子们一个一个走了,因为他们觉得有你这样懒惰的父亲感到耻辱,当然,假如你不打算改变,我也要走了。”
考斯没有挽留他的太太,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目送她远去,然后很轻松地说:“这回真是清静了,再也没有人成天到晚数落我了。我真不敢想象,这棵树竟然会只属于我一个。实在是太有趣了。”他伏在破落不堪的网上,看着茂密的枝叶。这棵樟树上,曾经住着许多个蜘蛛家庭,密密麻麻的网布满了枝头叶底,热闹非凡。
这样的情景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突然一只花背大蚊子没头没脑地撞到网上,没挣扎几下就逃脱了,她绕着网转悠了两圈,吐出一句话:“窃,这破网!”飞走了。
“窃,这破网!”这句话是考斯听得最熟的一句,昆虫说过,邻居说过,孩子说过,太太说过。除了这句话,考斯的耳边还回响着一些,有劝说的,有嘲笑的,有责骂的-------到后来,大家都觉得和懒虫考斯住在一块是件无法忍受会让名誉受损的事,于是纷纷搬走了。
现在老樟树上只有一张网,破的,只有一只蜘蛛,懒的。远远的树上,有许多蜘蛛看好戏似的往这里张望。考斯还能听见蜘蛛们在唱一首新歌:
“织网,织网,织大网,
稳稳,坐在,网中央,
苍蝇,蚊子,是美餐。
考斯,考斯,大懒汉,
破网,破网,在树上,
肚皮,饿得,真够呛,
倒霉,倒霉,没伙伴-------“
考斯自嘲:“歌编得还不错呢。”他假装很开心地听着,一只脚还打着节奏,但是眼角渗出了半颗泪水。
其实考斯并非生来就是懒的,他织的网曾经是最结实最漂亮的,他一天捕捉的食物是别人的好几倍,否则,高傲的考斯太太是不会嫁给他的。只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十分十分地厌倦,难道一只蜘蛛就没有其他生活方式了吗?
“肯定有,我得好好想想。”考斯就这样整天地想啊想啊,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懒虫了,想的时间一天一天长了,他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了。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让他很难过很难过,但是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他太渴望拥有新的生活方式,所以即便他不是一只很坚强的蜘蛛,也要咬着牙撑下去。
这一天,考斯爬到自己的秘密树洞里,清点个人财富。
小小的树洞里,堆着一些圆圆的、金黄色的、透明的树脂球,泛着柔柔的光芒,十分迷人。这些黄豆一般大小的树脂球是蜘蛛们最宝贝的东西,谁收藏的越多,谁的身份就越高贵。
“一、二、三、四、五。”考斯一共有5个松脂球,应该是算少的吧,他叹了口气,。清点完财产,考斯又钻进草、叶堆里。
当他再次从草、叶堆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满脸笑容,手上拎着一把世上独一无二的躺椅。
“终于研制成功了。”考斯长长地吁了口气。
考斯折叠了躺椅,下了老樟树,去别的树上。
“嘿,你来干什么?”考斯一出现,蜘蛛们就齐声质问,“你要搬来这里吗?”
考斯彬彬有礼地说:“当然不是,我来推销我的产品,我刚刚发明的好东西,大家肯定会喜欢的。”这时他看见考斯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旁,于是他说:“我能借你的网用一下吗?”
考斯太太不情愿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考斯太太的网上就张起了躺椅,椅上撑起了一柄雨伞,考斯说:“送给你,你躺上去试试看。”考斯太太满怀新奇,假装不情愿地躺上去。当她躺下来的时候,便情不自禁地叫起来:“太舒服了,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她微合着眼,翘起二郎腿,全身放松,一副妙不可言的神气。
她一嚷,其他蜘蛛们也争着要躺一躺。
考斯笑眯眯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唱歌:
“放把躺椅在网上,
舒舒服服等美餐,
腰不酸来背不痛,
享受网上好时光。”
“考斯,送我一把。”“送我一把,好考斯。”蜘蛛们纷纷恳求。
考斯说:“一把躺椅换一颗送脂球,可以吗?”
许多蜘蛛就不乐意了,一脸不高兴地回到自己的网上去,但有两只一会儿就送来了松脂球。考斯用其中一颗松脂球换了一袋食物,回了家。
一回家,考斯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干了一个通宵,才把两把带伞的躺椅做好。那两只蜘蛛躺在躺椅上,十分陶醉,十分满意,又吸引了几只蜘蛛向考斯订货。
就这样,考斯的躺椅越来越紧俏,躺椅渐渐成了蜘蛛们的生活必备品。但是考斯忙不过来了,于是他贴了招工启事,像模像样地开起了躺椅厂,考斯太太和孩子们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现在那片林子里,蜘蛛们在躺椅上撑着伞的情景随处可见。当然,考斯的松脂球已经装满了一个树洞又一个树洞,食物更是丰盛得不得了。邻居们一个一个搬回了老樟树,现在,他们都以和考斯住在同一棵树上感到荣耀了。
有一首歌从小蜘蛛到老蜘蛛都会唱:
“织网,织网,织张大网,
躺椅,躺椅,放在网上,
蜘蛛,蜘蛛,躺在椅上,
椅上,椅上,一柄小伞,
苍蝇,蚊子,都是美餐,
享受,享受,美好时光,
考斯,考斯,我的偶像!”
闲暇时间,考斯和太太躺在椅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探进身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网上,考斯侧过头问:“亲爱的,你还会离家出走吗?”
考斯太太反问:“我舍得吗?”
考斯又问:“做躺椅为了什么?”
“挣松脂球。”
“挣松脂球为了什么?”
“为了换食物。”
“换食物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那么,亲爱的,我们是否再换个活着的方式呢?”
“你说呢?”考斯太太微笑着反问,一脸柔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