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消失

消失



放学了，鱼学校门口鱼贯而出，鱼老师从鱼流里挤出来，找到了聪聪的妈妈。

“聪聪妈妈，凭着老师的责任心，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鱼老师的鱼胡子上都写着焦虑。

鱼妈妈说：“老师请说。”
“聪聪有些弱智，我这辈子没有教到过这么笨的学生，1+1=？他不会，连‘鱼’这个字也不认识。”

鱼老师的话就像晴天霹雳，把鱼妈妈所有“望子成龙”的瑰丽梦想重重击碎，她差点哭起来。

聪聪跟着妈妈往家的方向游，刚才老师的话他多半没有听懂。

“妈妈，晚饭吃什么？”

妈妈不吭声。

“妈妈，晚饭吃什么？”

妈妈不回答。

“妈妈，晚饭吃什么？”

妈妈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说：“你最好在我眼前消失。”

“妈妈，消失是什么意思？”

“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妈妈，我消失了，你就高兴了吗？”

“是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没面子，这样伤心。”

聪聪跟着妈妈往家的方向游，他游得很慢很慢，妈妈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时，他看见了螃蟹大叔，一位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大叔，正趴在河底一块石头上。

“大叔，告诉我一个消失的办法，好吗？”

“这简单得很，你看见没有，前面那是什么？”

“一个香香的小面粉团。”

“你游过去把它吞了，你就消失了。”

“我非常乐意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吞了它，我就会消失了呢？”

“小面粉团里有个铁钩，你把面粉团吞下肚，就把铁钩也吞下了肚，铁钩吞下了肚，你就会被拉出水，成为人的美餐，你就消失了。”螃蟹大叔说这些话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一下。

聪聪颤抖了一下，他说：“这听起来真是太可怕了，不过既然能够消失，我还是试一试吧。”他朝着面粉团游过去，凑近了，一股香味钻进他的鼻孔里。

“真香啊。”他张开了嘴巴。可是那面粉团“倏”地消失了，接着听见岸上一个人的声音：“回家喽。”

聪聪游回螃蟹大叔身边，说：“大叔，我没有消失，还有办法吗？”

螃蟹的眼皮都懒得动一下，说：“你游到河边，然后使劲往上跃，跳出水面，使劲力气落到河滩上，你就消失了。”

“我会在河滩上死去是不是？”

“肯定是的。”

聪聪有些忧伤地游到河边，他一鼓气，跃出了河面，河滩上都是乱石，摔在上面肯定很痛，“咚”，他落回了水里，他说：“我怕痛，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消失的办法。”

聪聪游回螃蟹大叔身边：“大叔，还有其他办法吗？”

大叔迷迷糊糊地说：“别回家。”说完，就打起了呼噜。

聪聪想，这个主意倒不错。于是他漫无目的地在河里游啊游啊。渐渐地，水里越来越黑，越来越静，聪聪在一丛水草里躲起来，咀嚼着饥饿、孤独和害怕。

不回家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真想回家，聪聪想 ，可是妈妈希望我消失，我怎能回家呢？

饥饿、孤独和害怕像魔鬼一样缠着聪聪，聪聪虽然硬憋着没有啜泣，但是他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痛苦极了。

这么巨大的痛苦他承受不住，最后他决定回家。当他刚从草丛里游开的时候，一根铁丝和一个网兜伸进草丛里，那是人类捕鱼的家伙。聪聪当然不知道。

他往家里游去，一会儿像火箭那么快，一会儿比海参蠕动还慢。终于他游回了家里，家里静悄悄地。

聪聪悄悄地游进爸爸妈妈的卧室，他们不在，游进哥哥的卧室里，哥哥不在，姐姐的卧室里，没有鱼的影子，客厅、厨房、健身房、书房都没有鱼的影子。
“他们都消失了吗？”聪聪想，“太可怕了。”

也许是今晚过于巨大的痛苦使聪聪太疲倦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在餐桌底下。

爸爸急匆匆地回来。

妈妈急匆匆地回来。

哥哥姐姐急匆匆地回来。

“我找不到，我找遍每一个角落了。”

“我找了大半条河了。”

“我们的嗓子都喊哑了。”

妈妈摇着头，反复说：“是我让他消失的，是我说的，怎么办呢？”她绝望地哭起来，爸爸接着哭起来，哥哥姐姐跟着哭起来。

哭声吵醒了聪聪，他从餐桌底下游出来，十分不好意思地游到妈妈面前，低下头说：“妈妈，我努力了，可是我消失不掉。”

妈妈一把抱住聪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我可以不消失吗？”聪聪问。

妈妈紧紧抱着聪聪说：“不可以消失，知道了吗，宝贝！”接着她对全家人下了命令：“我们家的字典里不准出现‘消失’的字眼。”

后来，聪聪还是不会做1+1=？也不认识“鱼”字，不过，他一直很快乐，很快乐地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