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朱大牛,此人天生爱热闹,可算得上我们村一宝。朱大牛和我团长舅舅家是紧密邻居,团长舅舅也爱热闹,俩人一度还挺聊得来。可自从秋香舅妈进门之后,情形就大不一样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秋香舅妈干净,愈发显得朱大牛邋遢,秋香舅妈勤快,愈发衬得朱大牛懒惰。团长舅舅怎么看秋香也看不够,感觉自己真是娶到“宝货”了,朱大牛呢,自然也是个“宝货”,不过这两个“宝货”可是不能比的,从此再看朱大牛,就有了明显瞧不起的眼神。秋香舅妈也极不待见朱大牛,这婆娘一点也没个媳妇家家的样子,叫人家老公都是只叫名不叫姓,听起来好像蛮亲热似的,村里的小媳妇都恨她不庄重,不过看看朱大牛那副脏头脏脸的邋遢相,估摸自家男人也不会看上她,才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别人不计较,不代表秋香舅妈不计较,这女人喊她老公的时候,凭什么一口一个团子,一口一个小龙呢?叫人家团子,罗锅,那不是摆明了笑话人么,小龙也不行,那小龙岂是你叫得的?秋香舅妈恶狠狠刮了几通枕边风,从此夫妻俩统一战线,一致鄙视朱大牛,气得朱大牛五脏冒火,七窍生烟。
这天下小雨,说好了的,下雨天我就去团长舅舅家吃饭,出了学校,隔着一个商店和陈小丽家就是我团长舅舅家了。一打铃我就冲出教室,我要抢先跑到团长舅舅家去,不然团长舅舅就会来接我,和一个前鸡胸后驼背的矮个子舅舅同走在一个伞下,这会使整个学校疯狂起来,我还真有点吃不消。
地很滑,我跑得太快了,跑到朱大牛家门口的时候一跤摔了个狗吃屎,飞出去好远。我在朱大牛的门口摔着了,朱大牛难逃其责,只得慌慌张张出来看我:“这是谁家造孽呢,下雨天也不出来接接孩子,秋香都在家干什么拉?”她奶奶的,我一下子就听出朱大牛不怀好意,我才不准她说我秋香舅妈坏话:“我秋香舅妈在家做饭呢,你不也没接陈小丽吗?!”“你这丫头!”朱大牛气坏了:“我秋香舅妈?叫的这么亲热,还指不定以后是不是你舅妈咧!”我知道朱大牛的意思,她是说我团长舅舅是个残疾,娶了个漂亮媳妇三年都没生孩子,所以我秋香舅妈指不定哪天就跟什么人跑了。就冲朱大牛这张破嘴,我敢打赌“跑了”说肯定就是最先从她这里谣传出来的。我茆足了劲,一头朝她的大胖肚子撞过去,朱大牛措不及防,轰隆一声,四脚朝天,倒在地上。我更倒霉,脸杵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秋香舅妈闻讯赶来,看我趴在地上,全身雨水,像个泥猴,气得失声尖叫起来:“哎呀朱大牛你这懒婆娘,没出息的,欺负我们家孩子呀!”朱大牛有理说不清了,东扯西扯,越说越不着边,只管一个劲地狡辩。俗话说,有理不在声高,我看这也不完全对。朱大牛尽管每天勤学苦练,成就一张铁嘴,可我秋香舅妈喉咙高啊,喉咙一高,这气魄就上去了,大有压倒朱大牛的势头。
朱大牛个没脑壳的狗急跳墙了:“秋香,狗屁,你个不下蛋的鸡,能什么能啊!”朱大牛痴人做梦,妄想将秋香舅妈一招打倒。我秋香舅妈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立刻针锋相对:“唉呦,你倒是能下呀,穿着个大红裤衩下出个丫头蛋来么!”朱大牛第一胎生了个丫头,就是陈小丽,她一心还想生个儿子,可村子里计划生育抓得紧,等到她四个月的时候,肚皮就看出来了,村干部们就来抓她。朱大牛决定从棉花地里逃走,溜到城里姨妈家把孩子生下来,不想跑着跑着就把裤子给跑掉了,露出里面的大红四角裤头。追她那人姓陈,算来也是她老公的本家伯父,一看侄媳妇把裤子都跑掉了,再追下去还不得出点什么事呢,就不好意思再追了,跑到她家,在墙上砸了几个大窟窿了事。怪就怪朱大牛的肚皮不争气,裤子都跑掉了,二胎还是生了个丫头,回家还得补窟窿,交罚款,为大红四角裤头的问题被人谈笑。
秋香舅妈这招厉害,朱大牛果然被抓住痛脚,伸手就要来打秋香舅妈。朱大牛自以为身大力不亏呢,可她四体不勤啊,我秋香舅妈可连一百斤的棒头(玉米)都挑得动呢,两只手一抡,就把朱大牛抡倒在地了。朱大牛立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泥浆嚎啕开来,我看她的样子,真像个大泥猪啊,又想她现在是不是穿着个大红方裤衩呢,就忍不住咯吱咯吱开怀大笑起来。我一笑,秋香舅妈也忍不住笑了:“饿扁肚皮了,跟舅妈回家吃好东西去”。我点点头,得意样样跟秋香舅妈往家走,扭头一看,我的妈,陈小丽姐俩不知啥时躲在他们家门后,用两双绿棱棱的眼睛盯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