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儿的眼泪

“老爷爷，你又在浇花儿啦？嗯，今年夏天可好长时间没下雨啦！”

大家经过老爷爷的杂货铺旁边湿漉漉的小路去井里打水时，总会这样说。

“呃！”老爷爷弓着身子，拿着浅绿的喷水壶仔细地给他的花儿浇水，生怕他的花儿会渴得难受。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西边的天都是通红通红的，好像小孩儿生气的脸蛋，又好像是绚丽的织锦。可是老爷爷坐在小花园的石头凳子上，摇着头，叹着气说：“明天又是毒日头啦！”

他脚边的一株凤仙花起初仰着头看他，现在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了。

月亮出来的时候，老爷爷搬出他“咯吱咯吱”的旧竹床，放在小花园里，很舒服地躺在上边。

花儿的香气像游丝一样钻进老爷爷的鼻孔里，他的鼻孔痒痒的，心里好像在拉胡琴，又像细细的流水。

新打来的井水凉凉的，浸在里边的米酒香甜的味道令人醉醉的。

老爷爷忍不住翻身坐起来，喝了几大口甜甜的米酒，有些醉醺醺地躺在“咯吱咯吱”的竹床上，半睁着眼数满天的繁星。

“一颗一颗数星星，

满天满天亮晶晶。

……”

然后是什么呢？老爷爷使劲想也想不起来了。最后他只看见最亮的那颗星星好像要和他打招呼的样子，不过没多久，那颗星星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老爷爷，给我一点米酒喝好吗？我太渴了。”

“呃。”

“给我一点米酒好吗？我渴了。”

“嗯哪！随便你吧。”

“老爷爷……”

“啊呀！”老爷爷一下子睁开眼。

一团白白的雾气浮在老爷爷的鼻子上边，闪着暖和的光，还散发着奇异的梦一样的芳香呢！

可是那不是白白的雾气，原来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子的小女孩子啊！她滴溜溜地睁着眼睛察看老爷爷的神情。

老爷爷满心欢喜地说：“好吧，好吧！”

梦一样的小女孩子小心地喝了几口米酒，满意地说：“真甜啊！好像有桂花的味道。”

老爷爷很高兴有人尝到桂花的味道。他伸开手掌，让小女孩子站到自己的手掌上，问：“小家伙，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直都住在你的小花园里啊。所有的花儿都是我的朋友，早上我叫醒她们，晚上看着她们入睡。你还不是老爷爷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啦！”

“哦，我可没见过你呀。”

“可是阿卿认识我，他总是叫我波儿啦！”

阿卿是老爷爷的儿子，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老爷爷垂下头，想起了阿卿，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吧。

波儿后悔得气鼓鼓的，她小小的白袍子涨起来，像从山谷里冒出来的白茫茫的雾。她在老爷爷的手掌上走来走去，还翻开老爷爷的袖子偷看。

老爷爷的手掌被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

波儿放心地站住，歪着脑袋说：“老爷爷，有件事情要你帮忙啊！”

老爷爷很感兴趣地问：“哦，是什么事呢？”

“大木叔叔出远门了，他窗台上的花儿要枯死了呀！”

大木叔叔是老爷爷的邻居，他家的木头房子和老爷爷的房子一样，就盖在河面上。

“我早就应该想到啦。今晚的月色这么好，我们马上就去吧！”老爷爷压低声音，凑近波儿，说：“我们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他们会告诉大木叔叔的，不是吗？”

波儿开心地点着头，窃窃地笑了。

于是老爷爷拎着小小的水壶，和波儿一起，来到河边上，小心地趴着大木叔叔家的墙，沿着窗台下伸出来的窄窄的木头桩子走过去，为窗台上的花儿浇水。

月亮下山的时候，波儿跳下老爷爷的竹床，向小花园的深处走去。她像一团光似地飘走了，静悄悄地，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丛百合花后边。



“老爷爷，你今天的气色不错啊！……给我一块玫瑰香皂吧！”

老爷爷坐在他的杂货店里，笑眯眯地招呼大人和孩子们。趁人家不注意的时候，他就偷偷瞧一眼对面大木叔叔家窗台上那盆花。

到了晚上，波儿常常来和老爷爷一起喝桂花香的米酒，在月光下幻境一样的世界里开开心心地聊天。自从阿卿走后，老爷爷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可是老爷爷不想月亮下山，因为月亮下山的时候，穿着漂亮的白袍子的小女孩子波儿就会和月亮美丽柔和的光芒一起，消失在老爷爷的梦里。



圆圆的月亮变成了月牙儿，薄薄的光像纱一样轻轻拂弄着老爷爷的小花园。

“今晚波儿还会来吗？”老爷爷正在担忧地想着的时候，看到波儿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朵百合花里伸懒腰。

“好波儿，陪我一起去给大木叔叔家的花儿浇水吧，好几天没去了呀。”

“好吧。”波儿噘着嘴，跳到老爷爷的肩上。

给大木叔叔家的花儿浇完了水，老爷爷小心地沿着窄窄的木桩往回走。

这时候一片深灰色的云飘过来，遮住了月牙儿。月光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消失了。虽然深灰色的云很快就飘走了，可是在月光被施魔法的时候，老爷爷轻轻地飞了起来，向浅浅的河水飞下去。他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波儿也跟着飞下去了，她想托住老爷爷，可是老爷爷太沉了。波儿伤心得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泪珠儿闪着光，掉到河水里，变成了一颗颗晶莹的小珍珠。

老爷爷的身体掉到河面上的时候，变得很轻很轻了，他像一片秋天飘落到河面上的树叶。

波儿在老爷爷耳朵边轻轻地唤着，可是老爷爷闭着眼睛不理她。

波儿只好扯着老爷爷的衣角，向河的下游去了。她知道在河的下游有一个地方，月亮总是圆圆的，永远不会变成月牙儿。洁白的月光下，是望不到边的百合花。那里住着好多好多像她一样的穿雾一样的白袍子、浑身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的小女孩子。她们肯定会唤醒老爷爷，像波儿一样陪他聊天。



人们在杂货店里再也见不到老爷爷了。

孩子们发现了河底那些闪闪发光的珍珠。他们淌到浅浅的河水里，拾起那些可爱的宝贝儿。天啦！这些宝贝儿还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呀！

可是谁知道这是图片占位：http://www.dreamkidland.cn/leadbbs/leadbbsfile/UBBicon/em59.GIF波儿的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