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一个人的时候

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 著 漪然 译

1．《看不见的伙伴》

孩子们在绿草地上寂寞玩耍，

这时就走来了看不见的伙伴。

孩子们静静地不哭不闹，

他就走出树林向朋友们微笑。

没人知道他，没人见过他，

他是一幅你描绘不出的图画；

可只要孩子感到孤单，或是愉快，

他就会到来，不论是在屋里屋外。

他在月桂树上睡觉，在草叶上奔跑，

他在你吹奏口笛的时候唱起歌谣。

如果你无缘无故地感到心情欢畅，

看不见的伙伴一定就在你身旁！

他喜欢变得很小，他讨厌大的东西，

他住在你挖掘的洞穴里，

他和你的小锡兵游戏，

总是同失败的那队人马站在一起。

当你在夜里爬上床去，

他会给你哼起催眠曲；

然后亲自去为你看护，

橱柜和书架上的玩具。

2．《我的小船和我》

我是一条漂亮小船的船长，

我的船常常在池塘中远航。

虽然它总是转啊，转啊，转个没完；

可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

怎样才能驾着我的船儿笔直向前。

我要长得和船舵边的偶人一样大小，

再让那个偶人也学会跑跳，

让他作我的助手，和我一起出航，

看快活的风儿吹过水面，

船边跳起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

你会看到，我在蒲草和芦苇丛中穿梭，

你会听到，我船下的水波奏响凯歌。

我要带领我的玩具水手四处远征，

去从没有偶人涉足的小岛旁停靠，

还要在船头鸣响一分钱换来的大炮。

3．《我的王国》

沿着一道亮晶晶的泉水，

我走进一个小小山谷里面，

那儿的一切高不过我的肩。

夏日的花朵正在盛开，

荆豆靠着石南，

点点粉黄相间。

小小的池塘是个海洋，

小小的土丘是座高山，

因为我是一个小不点。

我做了一条船，我盖了一座城，

我上下攀爬，把一个个洞穴搜寻，

然后亲自来为它们命名。

这里一切都属于我，我大声宣布，

不论是天空飞过的麻雀，

还是水里游动的小鱼儿。

这是一个王国，而我是国王，

为了我，蜜蜂要嗡嗡歌唱，

为了我，燕子要成群飞翔。

这是我玩的地方，深过海洋，

比任何平原更加宽广，

没有哪个国王能像我一样。

终于，从暮色笼罩的房子里，

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叫我快回家吃点心。

现在我只好离开，离开我的山谷，

离开碧波涟涟的清泉

离开丛丛盛开的石南。

啊！当我走进家门的时候，

看到阿姨变成了一个巨人，

而房间里是那么空旷冷清！

4．《冬天的图画书》

夏天走了，冬天来了——

结霜的早晨，冻僵的手指，

窗外的知更鸟，冬天的白嘴鸦，

还有，图画书里的故事。

河水都已经冻成了硬石头，

我和阿姨可以在上面散步。

但我们还能看到小溪流淌，

只要你翻开图画书。

所有美丽的东西，

都等着孩子来读，

羊群、牧人、树林、小路……

只要你翻开图画书。

我们可以见到整个世界，

海洋和城市，不论在何处，

还有精灵飞舞的模样，

只要你翻开图画书。

那些围着火炉的快乐时光，

我该怎样来描述？

当我们静静坐在房间一角，

翻开一本图画书。

5．《我的宝藏》

一把硬壳果，被我藏在鸟窝的后面，

我所有的锡兵躺在旁边，安安静静。

这是我和阿姨秋天采摘的果实，

来自一个海边流着清泉的树林。

一个自制的哨子——声音特别脆亮，

那是在一片旷野尽头的田埂，

我的阿姨呀，她一个人拿我的小刀，

用一根梧桐树枝，亲手雕刻而成。

这块石头，灰、白、黄三色相间，

我们不知走了多远来把它找寻，

我又冷又累，却还是把它搬回了家。

虽然爸爸不相信，可我知道它是黄金！

在我所有宝物里还有一个大王，

其他的孩子很少有这样的收藏：

这一把有手柄的锋利刻刀

是由一个真正的木匠制造。

6．《积木城》

你能用积木做出什么来？

城堡、宫殿、船坞、神寺……

让雨继续下吧，让别人去闲逛吧，

而我却要在家里高高兴兴地盖房子。

沙发做高山，地毯做海洋，

我要亲手建一座城市在大地上：

教堂、磨坊、宫殿，耸立在一旁，

还有个码头，让我的船儿可以随时出航。

墙柱支起的宫殿真壮观，

在屋顶上还竖着一个塔尖，

一级级阶梯整齐地往下伸延，

通向我的玩具船安全停泊的海湾。

一只船起航，一只船进港，

听，甲板上的水手正高歌！

看，宫殿台阶上的国王们

正拿着礼物来来回回穿梭。

我已经全部搭好，现在来把它推倒！

一转眼，城市就坍塌在地，

一块块积木各散东西。

我的海边之城去了那里？

刚刚见过的景象仿佛又在眼前，

教堂和宫殿，人群和船只……

不论我去何方，只要还在呼吸，

我的海边之城，就会和我在一起。

7．《故事书的大陆》

夜晚，当灯光亮起，

爸妈就围坐在火炉前，

坐在一块儿唱歌、聊天，

可从来不玩任何游戏。

而我，带着小小的枪，匍匐向前，

沿着黑暗的墙壁，

搜寻猎物的踪迹，

把自己隐蔽在沙发后面。

黑暗中没人能过来窥探，

我躺在猎手的帐篷里，

和我读过的书本在一起，

直到上床睡觉的时间。

这儿是山岗，这儿是树林，

这儿是我孤零零的星空，

这儿还有一条小河淙淙，

河边是前来饮水的狮群。

我看见远远的有些人影

在篝火熊熊的野地上露营，

而我，就是一个印第安士兵，

绕到他们身后，悄悄行进。

当耳边响起阿姨的脚步，

我只能越过大海重返家园，

在上床之前最后瞥上一眼，

我最美妙的故事书大陆。

8．《火中的军队》

沿街的灯光闪闪烁烁，

脚步声也变得模糊。

深蓝的天幕慢慢罩住了

花园里的篱笆和树。

当朦胧的夜色降临，

炉火就来染红空空的屋子，

用暖暖的目光望着屋顶，

不停摇动书本后的影子。

穿过高塔林立的烈焰之城

炉火中走过来一支军队，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军队忽然陷落，光辉渐渐消退。

可火苗很快又再次钻出，

燃烧起一座城池的魔影，

沿着热滔谷迈开大步，

梦幻军队继续前进！

闪烁的余火，告诉我吧！

那些军队走向了哪里？

那留在炉中的废墟啊，

又是谁建起的城市？

9．《小小世界》

当我独自在家，

感觉无聊透顶，

只要闭上眼睛

就能在天空上航行——

向着远方航行，

去一片无忧无虑的乐园

去一个遥远的仙境：

那里有一群小小居民，

那里的三叶草尖就是树顶，

海洋是一个个积雨的水坑，

树叶是小小快艇，

载着小不点探险家远行。

越过雏菊树冠，

穿过青草丛林，

大黄蜂飞旋在头顶，

嗡嗡嗡，一大群。

我可以来回漫游在这个森林，

可以徘徊，可以前进，

看看蜘蛛和苍蝇，

看看蚂蚁列队行军，

沿着绿色的草径，

用它们的脚把包裹搬运。

我可以坐在酢浆草丛中，

那是瓢虫歇脚的凉亭。

我可以爬上连绵的草山，

在高高的山顶，

了望一群群巨大的燕子

在天空中穿行。

而圆圆的太阳滚动不停，

不会留意我小小的身影。

我可以穿越森林，

直到透过一面明镜，

在嘤嘤的飞虫和雏菊花中

看那个清清的倒影，

就是小小的我

画在雨水池的中心。

要是有一片叶儿落下，

在水面飘流，向我靠近，

我就立刻乘上这条小船，

去雨点儿海洋上航行。

青草绵绵的海岸旁边，

坐着一群爱幻想的小精灵，

他们眨着可爱的眼睛，

惊奇地看我破浪前进。

有些披着碧甲——

（必定是战场归来的士兵）；

有些穿着彩裙，

黑红金蓝、好似霞云；

有些长着翅膀，善于飞行——

他们看上去全都和蔼可亲。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

看着这个寻常的世界：

墙壁又高又空，地面又宽又平，

大把手、大抽屉，还有大大的门

大人们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缝着衣角，打着补丁，

好像一座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没完没了地说着无聊的事情——

哦，我的天！

我情愿

去做雨点儿海里的水兵，

去三叶草尖上攀行，

然后在深深的夜晚，

回到床上沉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