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我很愿意承认错误的偏见。上个学期,月亮寄给我罗大里的《三个小流浪儿》,看完后我像阅读完王尔德的童话一样,充满了排斥的情绪。如果说王尔德的童话还有华美惊人的文字与想象,那么这本书就只剩下苍白的现实。罗大里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无奈的作家,这个感觉如此强烈,让我在阅读时体会到一个作家的心酸与无能。
在《三个流浪儿》里,罗大里为三个小孩子安排的结局是不可能的,但一个善良的儿童文学作者只能如此。作者意识到无奈,所以作品是软弱的;我意识到这种无奈,所以情绪是敌对的,难堪的——为了他的善良。这种明显强装的解决让我非常难过。我讨厌虚无缥缈的主观意愿上的美好的解决设想,如同王尔德的童话,那种死后或者历经磨难的救赎在我看来是最苍白无力的想法,甚至让我气愤。
所以我对罗大里一直不是很亲近,月亮对《洋葱头历险记》的渴望让我觉得有点不可理解,直到我看完《假话国历险记》和《天上掉下的大蛋糕》。
正如月亮说的,那种“地中海阳光般的感觉”,纯净的想象与叙述,幽默机智,令人欢跃。罗大里天才的想象力与善良与童话是如此契合,他创造出了一个属于他的和大多数人的梦想的纯净世界,虽然,在这些可爱的故事里,我看到了现实的阴影。在罗大里的故事里,总是有着死亡。安房直子也很爱在自己的故事里写死亡,她的死亡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是一种忧伤的唯美的旋律;而罗大里赋予故事人物的死亡更是一种自主行为上的选择,是故事情节发展出来的一种无可避免,我更觉得它像是“牺牲”——虽然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却给旁人或者读者极大的震撼,意识到生命中的无奈与悲伤。
无论如何,作家始终都不能也不想摆脱现实,通过夸张与变形,他把自己对现实的失望与理想写进了他的童话里。我想,这始终是童话的一个重要的功能,它教读者懂得了与世俗相比更应该珍视与更值得赞扬的东西,尽管它们会在一时变得陈旧与可笑,但是像灰尘中的金屑,它们始终在闪着微弱的光——而作者,他在其后微微笑。
在《假话国历险记》里,除了想象,更让我折服的是作者创造出的“永不坐的本韦努托”,我是那么喜欢他,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为他单独写一篇文章。
2005/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