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William Steig 的这本Doctor De Soto 中文版即将上架,我竟惊得目瞪口呆,这个书名,《老鼠牙医--地嗖头》,译得太让人,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本好看的图画书里的主人公是一对机智勇敢并且配合默契的老鼠牙医夫妇,和一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坏狐狸。这“地嗖头”三个中文字,给我的感觉好像把Doctor DeSoto 说成一个黑社会头目一样,退一步说也像西游记里什么妖怪的名字了。
再说这本前一步出版的《驴小弟变石头》,原书名叫作Sylvester and the MagicPebble 。我最早看过这本图画书时,孩子还没出生呢。对里面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爱的力量还体会得不深刻。可是打动我的是那种弥散在故事当中,作者并没有点明的,在冥冥之中掌控世间万物的,奇妙的,我无法命名的东东。有人会说是上帝,有人会说是神灵,有人会说是命运。总之,如果你捡到一块有魔法的石头,你可能会把它丢掉了,凭什么你就能说一句话,想一个心思,碰巧能发现它的魔力呢?同样的,如果你是一块石头,有一块能让你回复原型的有魔法的石头就在你身边,你千想万念,可你拿不到石头,只有你的最亲近的人的一个念头能让你愿望成真,你怎么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可在这个故事里,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发生在小毛驴Sylvester和他的Magic Pebble 之间。那么再看《驴小弟变石头》这个题目,多平淡呐。它只讲了“驴小弟”变石头,可没有讲“驴小弟”变回来,这个恰恰是故事高潮的情节呢。
所以,如果你反复念叨William Steig 的这个原书名Sylvester and the Magic Pebble,Sylvester and the Magic Pebble ,Sylvester and the Magic Pebble ,你会发现他没说出来的话,那存在于Sylvester 和 Magic Pebble 之间看不到摸不着的互相的关联。
还有《阿利的红斗篷》,这个我在“美国童书集珍”里抄了原文。原文是把书名和图画的叙事融为一体,"Charlie needs a Cloak!" “查理需要一件斗篷!”,这句话既是故事的一部分,也是书的题目,译成《阿利的红斗篷》,原书给孩子从封面就开始的赏书之旅,节奏全给打乱啦。
再有我在好网写过的,为什么引进版的阿罗系列读起来怪怪的,这是不少妈妈抱怨过的。我没买过中文的。不过,单从书名,就发现译得不“信”。Harold and thePurple Crayon,为什么要译作“阿罗有枝彩色笔”呢?这个把作者的意图改变了。
每本书里,阿罗是和他的紫蜡笔共同完成一个历险。他和紫蜡笔是有着同等地位的。
译成“阿罗有枝彩色笔”,把蜡笔的地位降低了,变成阿罗一个人的历险了。还译成彩色的。都是紫色的蜡笔呀。
还有一些没有引进大陆的,但台湾有中文的。
比如Robert McCloskey的Make Way for Ducklings,译为“让路给小鸭子”,表面没什么错误。不过,如果细想,说小鸭子,就不如说“鸭宝宝”来得更符合原文。
因为公鸭叫 drake,母鸭叫 duck,乳毛未退的小鸭,叫Duckling。译成鸭宝宝,也更拟人化呀。
Maurice Sendak 的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也是这样啊,被台湾人译成“野兽国”。实际上,在最初的创作过程中,Maurice Sendak 画的是Wild Horses 野马,但他又画不好马,于是就改成了“Beast”,野兽,不过最后他终于决定把他画的长角的东西,叫作The Wild Things,所以我觉得书名译成“去那野东西在的地方”更符合作者的意图呢。
还有Barbara Cooney 的Miss Rumphius,在台湾译成“花婆婆”,总觉得略去了MissRumphius在成为老婆婆之前的人生之旅。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上面引进的、还没引进的图画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创作者自写自画的。自写自画,作家更能掌握图画和故事的配合,题目呢,一定是他/她认为最贴近创作灵感的。你们说,如果没有把题目译好,多么辜负这些曾愉悦了千百万美国孩子,又飘流过海来的经典之中的经典啊。
最近常翻的一本书,叫“一本书和一个世界”,翻译家笔谈世界文学名著“到中国”。
里面和儿童文学沾边的,大概只有任溶溶了。这本书里,翻译大家们在表达翻译过程中的甘苦时,都免不了谈一下“信达雅”。这样想来,至少上面这些图画书的书名,就没有达到信、达,更不要说雅,“神韵”“化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