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莫的小美人鱼(罗大里)

巴勒莫的小美人鱼
（意）罗大里/文，水洗阳光/译

巴勒莫有一位渔夫，有一天，他在打鱼的时候发现，网里除了鱼，还有一条小美人鱼。渔夫被吓了一大跳，正打算把渔网撒回海里去，却发现小美人鱼在哭，于是他就不觉得她有多么可怕了。
“你为什么哭呀？”他问。
“我找不到妈妈了。”
“怎么回事儿呢？”
“我跟伙伴们在礁石里捉迷藏，我一不小心跑得太远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们了。我已经游了两天两夜了，可我不认识回家的路。”
“唉，海可大着哪！”渔夫微笑着对美人鱼说。这是一条小小的美人鱼，只比洋娃娃高那么一丁点儿；金色的头发湿淋淋的，腰下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你带我回家吧，”小美人鱼说，“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倒是想带你回去，”渔夫说，“可我已经有五个儿子了，我要养活他们，我家又小，我挣的钱又少。”
“你带我走吧，”小美人鱼再次乞求说，“我不会占你多少地方的，我保证会很乖，而且，我差不多从来都不觉得饿。”
“这个嘛，到中午就知道了。”
“那你答应带我走啰？”
“你藏到这个篮子里来吧，我不想让你被人看到。”
“是因为我很丑吗？”
“不，恰恰相反，是你太漂亮了。不过，人们总是能找到说长道短的话题。”
就这样，渔夫把小美人鱼带回了家。他的妻子嘟囔了一小会儿，但也没抱怨得太厉害：小美人鱼的姿态很优雅，她的眼睛友善而愉悦。渔夫的孩子们一看到她，也立刻就高兴起来了。
“你终于给我们找了个妹妹！”他们说。渔夫家的五个孩子都是男孩，要是把他们深色的小脑袋排成一排，就会看到一道楼梯，他们的头，就是楼梯的台阶。
“这样吧，”渔夫说，“咱们给她弄个小推车，因为她得一直坐着；再在腿上给她盖张毯子，就说她的腿坏了。要是有人问，咱们就说她是墨西拿一个亲戚的女儿，来这里跟咱们住一段时间。”
他们就这么办了。
渔夫和他的家人住在一条贫穷的小巷里，小巷坐落在一个穷困狭窄的街区。屋子都很简陋，人们基本上总在外面忙活。小巷里有许多货摊，什么都卖：鱼、奶酪、二手衣……随便什么东西。到了晚上，每架货摊上都会点亮一盏电火石灯，灯光背后映出一份欢欣喜悦。
小美人鱼坐在家门外的手推车里，她从来也看不倦这样的景观。所有人都认识她。每个路过的女人，一想到她的病，就都停下来，爱怜地抚摸她一下，和她说句温柔的话儿。小伙子们跟她开玩笑，假装为了娶她而争吵。渔夫的孩子们，更是心心念念全都是她，为她的美丽感到非常自豪。他们成天在小巷里游荡，把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神奇的小玩意儿都捎给她：一个硬纸板盒子，一个塑料玩具，以及许多类似的好东西。
现在，人们把小美人鱼叫做海儿。
一天晚上，他们带她去看木偶剧。没看过的木偶剧的人，简直想象不出来会有多棒！在剧院的舞台上，武士们身穿光芒四射的盔甲，勇气十足地决斗，成就辉煌的事业。连公主们也套上胸甲，拿起利剑，她们的勇气，不比圣骑士们少一毫半分。他们的名字尊贵而响亮：李拿度、罗兰、查理曼大帝、安吉利尔、布朗迪玛特、百花骑士……
海儿看得着了迷，很是开心。到了上床的时间，她也讲起故事了。她的故事精彩绝伦，全都是她在海里时，从其他美人鱼那里听来的。比如说，她知道尤利西斯和他的航行，还有那次他和他的航船经过美人鱼岛时的故事。要是有谁听到美人鱼的歌，他马上就会跳进海里，尾随美人鱼而去。尤利西斯也想听听那首歌，可他又不愿忘记和迷失回家的路。于是，这位狡猾的船长在水手们的耳朵里塞满了蜡（因为他们要照管航船），他自个儿的耳朵里，却什么也没塞。为了不被引诱得跳进海里，他让水手把自己捆到桅杆上。美人鱼们对着他唱起了最美的歌谣，听得眼泪汪汪的尤利西斯，乞求同伴们给他松绑。可他的同伴们的耳朵都塞住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没听懂……
从那以后，海儿就再没停止过她的讲述。那都是些关于各个民族、各个时代的故事，是一代接一代踏足西西里大地的人的故事，或是在海上航行过的人：腓尼基人、迦太基人、希腊人、古罗马人、阿拉伯人、诺曼底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的故事；是鱼儿和埋葬在辽阔无边的海水里的怪兽的故事，是那些沉没海中的船只慢慢被水淘空的故事。
在她的推车周围，在那贫困的巷落里，总围着一圈孩子。他们安静地坐在渔夫家的台阶上，蹲在石板路上，大睁着他们如星似碳的眼睛，永远不知疲倦地聆听着。
每个路过的女人都会稍稍驻足一会儿，再拭着眼泪离开。
“那个小女孩是条美人鱼，”老渔夫们说，“所有的人都被她迷住了。她当真是条美人鱼。”
如今，再不会有人把她当作一个不快乐的可怜女孩了（因为她走不了路）。她的声音明亮清晰，细声细气的，而她的眼里，总是闪动着喜悦的光芒。

水洗阳光 译于2006-1-18

注释：
  [1] 巴勒莫（Palermo）: 巴勒莫时意大利西西里岛的首府，也是西西里的第一大城，它位于西西里岛西北部，是个地形险要的天然良港。巴勒莫历经腓尼基人、古罗马人、拜占庭帝国、阿拉伯帝国、诺曼人、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王国、那不勒斯王国、西西里王国和意大利王国的统治，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记忆。
[２] 墨西拿（Messina）: 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第三大城市，也是墨西拿省的省会。墨西拿在西西里岛的东北角，君临墨西拿海峡，由古代希腊殖民者于公元前八世记建立，距今有二千八百多年历史，希腊神话和荷马史诗中描写的美人鱼三姐妹塞壬（Siren）就居住在墨西拿海峡附近。
 [３]木偶剧：巴勒莫的木偶剧很著名，木偶的尺寸较中国的木偶大，服饰华丽，舞台的装饰也相当考究，尽管没有乐队，音乐和伴奏是从录音机里传送出来的，但是效果却相当不错，好像真人在现场表演一样。
４．查理曼大帝（ｃａｒｌｏ　ｍａｇｎｏ）是中世纪800年左右的法国国王，后来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查理曼勇武善战（被形容成20尺的巨人），善恶分明。他在位的14年期间，发动过对伦巴德人、撒拉森人、撒克森人等的大大小小50多场战争，控制了大半个欧洲的版图，并在天使的指引下挑起了保卫基督教世界的重任。
圣骑士（Paladin）又或叫圣战士、圣武士、圣堂武士等，其实不是指一个人，而是指当年跟随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东争西讨的十二位（如加上查理曼大帝就是十三位）战士。之所以叫圣骑士的原因是：「圣」是因为他们的故事广为流传在基督教的正史里，而查理曼大帝又是基督教的忠实卫道者，他们的事迹也多是发生在基督教国家与撒拉森人（Saracen，中世纪入侵欧洲的阿拉伯人）的战争中，其中加杂了很多有关神话魔法、爱情等的故事…而「骑士」之由来，是因为别看这些人之中有的善于弓箭，有的善于陆上打斗，有的善于马上战斗，有的善于魔法，有的善于妖术但却都是受封的骑士呢！十二圣骑士的故事出现在查理曼大帝的传说之中，那是公元800年前后的事情。之所以有12位圣骑士，是取自基督教中耶稣的十二门徒中的12，实际上是指查理曼大帝的近位部队和近身待臣等。最常见的12圣骑士有：1.最伟大的骑士罗兰德（Roland，意大利版），或称奥兰度（Orlando，法国版），查理曼大帝的远亲；2.名声仅次于罗兰德的蒙特班（Montalban）的野蛮人李拿度（Rinaldo或朗拿特Renault），罗兰德的远亲；3.大主教托宾（Turpin），仅次于梅林（Merlin）的魔法师；4.魔法师和妖人马拉吉吉（Malagigi）；5.被六仙女祝福的丹麦王子奥吉尔（Ogier）；6.不列坦尼国王（KingofBrittany），所罗门；7.英格兰美男子艾斯佗弗（Astolpho）；8.那墨（Namo或那密Nami），法华利亚公爵（DukeofFavaria）；9.撒克森人斐兰巴拉斯（Fierambras或Ferumbras）；10.森林之塔的领主，最伟大的骑士之一，弗罗雷斯马特（Florismart）；11.罗兰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奥利弗（Oliver）12.背叛者加尼隆（Ganelon或盖恩Gan）。当然，在其它的神话中也有另一批圣骑士的名字：艾文（Ivon）、艾弗利（Ivory）、奥多（Otton）、拜伦格尔（Berengier）、安赛斯（Anseis）、格尔恩（Gerin）、吉瑞尔（Gerier）、安杰利尔（Engelier）、参孙（Samson）和吉拉德（Ger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