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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小说 丹尼狐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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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lotta 2006-02-02

啊啊,终于做完了。衷心期待大家的意见! ... Lotta

丹尼狐历险记

作者:戴维•汤姆生

第一章 丹尼狐偷到鱼了

丹尼狐住在海边山上的一个小山洞里,他有一个妻子,叫多克西,还有三个肚子永远添不饱的小孩。他的小孩的名字叫舔舔,嚼嚼,和咽咽。

外面的山里很冷,可山洞里面又暖和又避风,丹尼狐喜欢蜷成一团睡觉,他把鼻子埋在后腿底下,厚厚的长尾巴像条围脖一样围在脸上。多克西狐也喜欢蜷成一团睡觉,她把鼻子埋在舔舔的下巴底下,前腿搂着嚼嚼,后腿抱着咽咽。而舔舔、嚼嚼和咽咽都喜欢蜷成一个小绒球,靠在妈妈的肚子上,让她用厚厚的长尾巴像围脖一样把他们的后背都盖起来。

一天,小狐狸们都早早地醒来,开始哭啊,叫啊,闹个不停。

“你干吗哭呀,舔舔?”多克西狐说。

“我哭是因为我没有东西可以舔啊,”舔舔对他的妈妈,多克西狐说。

“你为什么叫呢,嚼嚼?”多克西狐说。

“我叫是因为我没有东西可以嚼啊,”嚼嚼对他妈妈说。

“你又为什么闹呢,咽咽?”多克西狐说。

“我闹是因为我没有东西可以咽啊,”咽咽说。

“噢,请你们别再继续哭啊,叫啊,闹个不停了吧,”多克西狐说,“我这就要叫你们的爸爸去找点吃的来。醒醒,丹尼狐。你该去捕猎了。”

“我还没醒呢,”丹尼狐说,他的声音从厚尾巴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那你又怎么听到我说话的呢?”多克西狐说。

“我是在梦里听到的,”丹尼狐说,“我现在说的也是梦话。”不过他睁开了一只眼睛,他们就直到他其实是在假装呢。舔舔,嚼嚼和咽咽还以为他不愿意动,于是就又开始哀号起来。

“噢,请你去找点吃的东西吧,”多克西狐说,“舔舔,嚼嚼,和咽咽需要可以舔、可以嚼、可以咽的东西,而且我也需要啊。”

丹尼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舒展舒展前腿,伸了懒腰,再舒展舒展后腿,伸个懒腰。然后他把鼻子伸到山洞外面,闻了闻冰冷的空气。

“闻呀闻,闻呀闻,我闻到了一只小兔子。”他开始朝着山腰往上跑,越跑越快,一边嗅着地面。然后他就看到了兔子,他叫了一声,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了。可是兔子一下跳进两块石头的缝隙里去,逃脱了。那石缝对丹尼狐来说太窄了。

他小跑着走,小跑着走的,突然,他突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厚厚的尾巴在身后伸直,光滑的长鼻子探向前面。

“闻呀闻,我闻到了一只斑鸠。”他看呀看呀,终于看到了一只斑鸠,就在他下面的山上。他蹑手蹑脚,一步一步地走,然后突然朝着斑鸠疾奔过去。可是那斑鸠及时看到了他,飞走了,结果丹尼狐脑袋跌到脚底下,咕噜咕噜滚下山来。

“闻呀闻,”丹尼狐在山脚下说,“我闻到了一只小老鼠。”可是老鼠跑进洞里去了。

“闻呀闻,我闻到了一只老母鸡。”可是母鸡一眼看到他就飞到树枝上去了。

“闻呀闻,我闻到了一只鸭子。”可是鸭子摇摇摆摆地跑到农夫的房子里去了,丹尼狐不敢去那里。

“闻呀闻,我闻到了一只鹅。”可是那鹅大声叫唤起来,把农夫给吵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丹尼狐只好躲进树丛里。“今天早上可真不走运,”他对自己说,“我能找到什么东西带回家去啊?”

等农夫回去之后,他从农场里溜出来,开始在小路上小跑着走。这条小路依着海边,从港口通去城里。

“闻呀闻,真怪,我闻到鱼的味道。”

丹尼狐小跑着走,小跑着走的,觉得很饿。鱼的气味越来越浓,他也越闻越饿。他的口水直流,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出来,口水都从舌头上一路滴到小路上去了。他闻啊闻啊,开始跑得更快了。然后他转了个弯,就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前面有一匹马,拖着一辆车。马走得很慢,赶车的人似乎睡着了,车上放满了一箱箱的鱼,发出银亮亮的光。

丹尼狐蹑手蹑脚,一步一步地走,然后他很小声地跑起来,厚厚的尾巴夹在身后,光滑的长鼻子朝上冲着马车。等他跑得足够近了,他就一跃跳上车,从一个敞开的箱子里抽出条鱼。车夫没有转头,丹尼狐悄悄地趴下来,生怕把他吵醒了。他的计划是吃一条鱼,然后满满地塞上一嘴的鱼,再跳下车带着鱼回家。他小小地吃了一口鱼,车夫没有转头,他又咬了大一点的一口,车夫还是没有转头。丹尼狐看了看他,发现他的头发黑黑的、卷卷的,看起来很年轻,身子瘦瘦的,但是很强壮。

“真可惜,”丹尼狐想,“我更希望他是个慢慢腾腾的老头呢!”他悄没声地趴下来,生怕把他吵醒。然后吭吃、吭吃、吭吃,他很响地咬了一大口,车夫跳起来,甩起鞭子--啪!--正打到他的尾巴尖上。丹尼狐从车上跳下来,跃过一道石头墙跑进了一片草地。

现在他真的很不高兴。他是吃了三口鱼,可他没有吃的能带回去给舔舔、嚼嚼、咽咽了,也不能带吃的给多克西。马车已经走远了,可是--“闻呀闻,闻呀闻”--等他在墙后面躺下来的时候,他还是能闻到鱼的味道。

他躺啊躺啊,一边想呀想呀,直到他想出了一个主意。然后他一下子站起来,跑啊跑啊,一直紧贴在墙后面跑,好不让马车夫看到他。他一直跑到小路的转弯处,现在马车已经在他后面拉下很远了。然后他跃过墙,躺在路中间装死。

他在那里躺了好一会儿,他听到马车越走越近了,他一直紧闭着眼睛。他真希望车夫能看到他,千万别从他身上压过去。

等车夫看到丹尼狐伸展了身子躺在路中间的时候,他停下车,说,“真怪,那不就是偷我鱼,还被我抽了一鞭子的狐狸么,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一定是把它伤得不轻,他肯定想从我这儿逃跑,超过了马车,现在已经死了。”他下车来,停下来看看丹尼狐。

“他的红皮毛可真漂亮,”车夫说,“腿上的毛也那么厚实漂亮,还有长长的厚尾巴多么漂亮,白白的尾巴尖多么漂亮。他的光滑的长鼻子多么漂亮啊,上面的黑鼻尖也漂亮。我要把它带回家去,我想,然后把他的皮扒下来卖了。”

于是他捡起了丹尼狐,把他扔到鱼箱子的最顶上。马车又继续走,丹尼狐睁开眼睛,看到车夫正背对着他。然后,很安静地,他把尾巴滑进一条鱼底下,把它推下了马车。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又用尾巴推掉了一条鱼,然后一条又一条又一条,直到他们走过的路上一条接一条地留下了长长一大串鱼,一直延伸到远处。而那车夫连头都没回过一次,因为他还以为丹尼狐已经死了呢。在下一个转弯,丹尼狐从车上跳下来,沿着路往回跑。等马车走得看不见了,他就开始叼鱼。

他给舔舔叼了一条,给嚼嚼叼了一条,给咽咽叼了一条。他还想给多克西也叼一条,可是他的嘴里太满了,于是他就开始往家跑,嘴的一边露着三只鱼头,另一边露出三只鱼尾巴。

他跑着经过农场,鸭子,鹅,还有母鸡都看着他。

“小心,”鸭子说,“丹尼狐来了!”

“真怪,”鹅说,“他又长新胡子了。”

“那才不是胡子呢,”母鸡说。

“是,就是胡子,”鹅说。

“不是,不是胡子,”母鸡说。

“不是胡子是什么?”鸭子说。

“那是三只鱼头露在嘴一边,”母鸡说,“三只鱼尾巴露在另外一边。”

丹尼狐沿着山脚跑,经过了老鼠洞。老鼠探出头来看。

“真怪,”老鼠说,“我看到三条鱼在跑,可它们长着狐狸腿。”

“鱼才没有腿呢,”在天上飞着的斑鸠说。

“是,鱼有腿,”老鼠说。

“不是,才没有呢,”斑鸠说。

“那些鱼有,”老鼠说。

丹尼狐跑上山,经过了兔子藏身的石缝。

“真怪,”兔子说,“丹尼狐出去打鱼了,我不知道他还有船呢。”

最后,丹尼狐终于到家了,他把一条鱼丢给舔舔,一条鱼丢给嚼嚼,一条鱼丢给咽咽,等他们忙着又舔、又嚼、又咽的时候,他对他们的妈妈说,“赶快跟我来。”

多克西狐和丹尼狐再跑下山,直到小路那里--等他们每人吃了三条鱼之后,他们每人又叼了三条鱼带回家。然后他们又出去每人带回来三条鱼,然后又每人三条鱼,然后又每人三条鱼。他们一整个上午都忙着往山上叼鱼,直到路上的鱼都叼光了才停下。

于是,丹尼狐和多克西狐,还有舔舔,嚼嚼,咽咽都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他们吃啊吃啊,直到再也吃不下了。然后他们都挤成一堆,立刻就睡熟了。

第二章 丹尼狐欺骗渔夫

当丹尼狐和多克西忙着从路上叼鱼的时候,马车一路朝城里走去。赶马车的那位有着黑色卷发的车夫是一位年轻的渔夫,他刚刚花了一个整夜的时间捕来这些鱼。等他来到城中心的集市里,他抬头看向最高的楼上的一面窗户,悄悄叹了口气。那间最高的楼就是皇宫,而从那个窗口,每天早晨,公主都会朝他招手。

然后渔夫就开始叫唤了,“来买我的新鲜鱼呀,新鲜的鲭鱼和青鱼!来买我的新鲜鱼呀,今天早上刚抓到的啊!”人们都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带着装鱼的盘子和锅子还有要买鱼的钱。可是等他们看到马车上一条鱼也没有的时候他们就都笑起来了,其他人都纷纷跑到街上来看他们为什么笑,直到那可怜的渔夫和他的马还有他的马车都被一大群哈哈大笑的人们围满了。他站在马车上,说,“你们不应该笑我。”但是人们说,“你根本没有鱼啊。你没有鱼为什么还要叫我们来买你的新鲜鱼呢?”

“我昨天晚上抓来了好多鱼,”渔夫说,“我的马车上本来满满的都是鱼。”

但是人们说,“我们才不相信你呢。”

然后他又告诉他们他曾经捡到一只死掉的大狐狸,他把它扔上车了。

“那么死狐狸在哪儿呢?”人们说,“你的车是空的。”

“他一定是又活了,把我的鱼都吃了。”

这让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公主从宫殿的窗子里朝他招手,表示她是相信他的话的。

可怜的年轻渔夫只好赶车回家去了,一分钱都没有赚到。他对自己说,“下次只要我看到那只狐狸,我就要捉住他,然后我就要把他带到城里去给那些人看,让他们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他回到家,点上火,坐在火边,想着该如何捕捉丹尼狐。

他的房子很小,前门面朝海滩,后门通向一条石子小径,可以一直通到丹尼狐的山洞所在的山。不过,不管你从哪道门进去,你都会发现自己走进的是同一间屋子,因为整个房子里就只有这一间屋子。后门下角有一个洞,可以让渔夫的狗进出。渔夫的床就放在后门旁边,靠墙摆着。

他觉得很累,因为他彻夜都忙着打鱼,所以他在壁炉边上把自己烤暖之后,就脱衣服上床了。他躺在床上想,“我希望丹尼狐能走进我的房子里来,那样我就可以捉住他,假如我的心愿能实现该有多好啊!”然后他就疲倦极了,坠入梦乡,一直睡到傍晚。

丹尼狐在上午吃了那么多条鱼,他也一直睡到傍晚才醒来。之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出去散步了。他走啊走啊,一路走到农场。鸭子,鹅,还有母鸡都看着他。

“小心,”鸭子说,“丹尼狐来了。”

“真怪,”鹅说,“他吃了一个足球吧。”

“那不是足球,”母鸡说。

“是,就是足球,”鹅说。

“不是,不是足球,”母鸡说。

“不是足球是什么?”鸭子说。

“那是他吃进去的那么些个鱼,”母鸡说,“把他肚子都顶出来了。”

丹尼狐经过老鼠洞,老鼠正探头往外看。

“真怪,”老鼠说,“我看到一只足球滚来滚去的,不过它长着狐狸腿。”

可是,有一只老母羊正站在山路上,就说,“那才不是足球呢,那是条狐狸,而且我不能让他走得更近,万一他来偷我的羊羔就麻烦了。”

丹尼狐听到这话之后他就走到老母羊那里,说,“你不用担心,羊妈妈,我不会偷你的羊羔的,我一丁点儿都不饿。而且多克西也不饿,因为我们有足够的鱼,所以你就让我过去吧。”

但是老母羊不相信他,她站在小径中间低下头,准备好了用角顶他。丹尼狐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小径外面的草丛里绕道过去,但是他觉得很生气,因为她一步也不肯让,不放他过去。

“走开,”他说,“要不我就要咬你了。”

“你还是原道滚回去吧,”她说,“要不我就顶你,用蹄子踩你。”

丹尼狐凶狠地嚎叫一声,老母羊朝他冲过来,但他跳到她的后背上,想咬她。他的牙齿咬进她厚厚的绒毛里,一点都没伤到她,可是他还是咬着不放。

“既然他这么咬着不放的话,”老母羊想,“我就把他驼到别的地方去吧。”她沿着山路朝海滩跑,带着紧紧叼住她绒毛的狐狸。她跑得非常快。

丹尼狐不在乎。他坐得挺开心的。他对自己说,“她很快就会累的,然后她就得回她住的山顶上,不等她把我带回去我才不下来呢。”

可是小径通往座落在海滩旁边的渔夫的房子,等他们跑到那里,老母羊咩咩地叫着想让他帮忙。渔夫正睡着没有听见。

“你下来,”她说,丹尼狐明白他一说话就会放开嘴,所以他不肯回答。

“要是我把你驼回到家,在你山洞口停下的话,你会下去吗?”

他扯了扯她的毛,那意思就是:“是”。

“那么我就要开始跑了,”她说,“不到你家门口我就不停下。”

但是,她并没有再往山上跑,而是绕着渔夫的房子绕起圈来。她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跑着,直到丹尼狐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她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跑着,直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四周一片黑暗。她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跑着,直到丹尼狐的头已经晕得他觉得他就要松开嘴了。然后,突然地,她在渔夫的后门口停住了。丹尼狐很高兴可以下来。他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到地上,可他现在头晕得连站都站不稳。他晃悠着,踉踉跄跄地走着。现在不是他一圈一圈地绕着渔夫的房子转,而是渔夫的房子一圈一圈地绕着他转了。

“我这是在哪儿啊?”他想,“那老母羊停下了,现在她都跑走了。我真是在我的山洞门口吗?”然后他看到了渔夫后门上的洞,壁炉的火光从洞里透出来。

“那真是我家的洞口吗?多克西在哪儿啊?舔舔在哪儿?嚼嚼在哪儿?咽咽在哪儿?啊,我真希望我家的门口能不乱动,下回它转过来的时候我就进去。”

等他一走进渔夫的房子,他就明白上了老母羊的当,可是他的头现在还是有点晕,而壁炉又是那么暖和,于是他在壁炉旁边躺下来,想等头晕好了再走。他没看到渔夫就躺在床上,但是当他用嘴叼了几块木柴丢进火里,想让火更旺一点的时候,渔夫醒了。

“哈,哈,”渔夫说,“现在我可抓到你了。我的心愿实现了。”

“你还没捉到我呢,”丹尼狐说,他一跳起来,朝门上的洞口冲去。可是因为他还是有一点头晕,他先跑到了错误的门--前门,上面没有洞。而渔夫从床上跳下来,在门前的地板上坐下来,堵住了洞口。

“现在啊,”渔夫说,“你就是我的囚徒了。你没法从这里出去,等我的狗回来之后我们俩就一起把你捉住。”

“你才不能呢,”丹尼狐说,“因为我有个能让你离开门口的主意。”

丹尼狐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到处闻着。他垫起脚尖,爪子在石头地板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他找到了渔夫的鞋子,“要是我把它丢进火里,”丹尼狐想,“他怕它给烧坏,肯定会站起来抢救它的。”于是他叼着鞋子走到壁炉那里,把它扔进火里。

“我不会站起来的,”渔夫说,“光着脚我也可以捕鱼。”

丹尼狐找到了他的外套,把它扔进火里。

“我不会站起来的,”渔夫说,“不穿外套去我也可以捕鱼。”

丹尼狐找到了他的上衣,把它扔进火里。

“我不会站起来的,”渔夫说,“不穿上衣去我也可以捕鱼。”

丹尼狐找到了他的马甲,把它扔进火里。

“我不会站起来的,”渔夫说,“不穿马甲去我也可以捕鱼。”

丹尼狐找到了他的短裤,把它扔进火里。

“我不会站起来的,”渔夫说,“不穿短裤去我也可以捕鱼。”

丹尼狐找到了他的裤子,把它扔进火里。可是渔夫仍然坐在那里堵着门上的洞。

“反正我的裤子又旧又破,”他说,“我不会站起来救它的。我可以围上毯子出去捕鱼。”

然后丹尼狐看到了在屋子一角扔着的鱼网,他开始把鱼网朝壁炉那里拖。渔夫叫起来,“不行!不行!不行!没有它我就不能捕鱼啦。”他跑过房间来抓鱼网,丹尼狐立刻放开了网,像一道红光一样穿出了门上的洞。

等渔夫的狗回到家之后,得知他主人的衣服被这样毁掉了,他十分生气。他去农夫那里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农夫说,“我这里有好多外套、短裤、马甲、裤子和鞋。给你,把这些带回家给你的主人吧。”

渔夫见到这些新衣服的时候很高兴,但是他说,“总有一天,我要捉到丹尼狐。”

第三章 丹尼狐遇见公主

等丹尼狐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舔舔,嚼嚼和咽咽一直呼呼地睡得正香,然而可怜的多克西狐就一直辗转反侧,躺在那里担心丹尼狐怎么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你干什么去了?”她看到他就说。

“没什么,”丹尼狐说,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表示他不愿意聊天。他担心她听说他上了老母羊的当,就会笑话他的。他打哈欠的时候发出一声类似哀号的声音,白色的牙齿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哼,你不是出去捕猎,我想,”多克西狐说,“咱们已经有那么多鱼了。”

“不是,我的确不是出去捕食。”丹尼狐说,这回他甩甩身子,打了个喷嚏,表示他不愿聊天。当他甩身子的时候,从渔夫的壁炉里带出来的一团灰都从他的皮毛里冒出来,让多克西狐也打了个喷嚏。他打个喷嚏,她打个喷嚏,她再打个喷嚏,他再打个喷嚏,它们一起打个喷嚏,声音大得把小狐狸都吵醒了,舔舔和嚼嚼都打起喷嚏来,咽咽也打喷嚏。然后丹尼狐和多克西狐还有舔舔、嚼嚼、咽咽都一起打了个喷嚏,他们的声音是如此之大,所有在夜间醒着的鸟兽--比如老鼠和田鼠,还有猫头鹰和猫,夜鹰和蝙蝠,臭猫,夜莺,鼹鼠,麝香鼠,黄鼠狼,刺猬,獾,还有牛蛙--都停下了它们正在做的事,跑到狐狸洞口去听。这是它们所听到的:

“我闻到焦味啦!”(这是舔舔说的。)

“是谁的毛皮着火了!”(这是嚼嚼说的。)

“是爸爸,是爸爸。噢,妈妈,他身上着火了!”这是咽咽用他尖尖的号叫声喊出来的。

“他没有着火,”多克西狐说,“不过,丹尼,我恐怕你那美丽的红毛皮被你烧焦了,还有,啊,你全身都沾满了烟灰,啊-欠!”

“即使我烧焦了我的红毛皮,”丹尼狐说,“那也是因为我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勇敢的动物。”

“噢,是啊!你聪明又勇敢,”小狐狸们一起说,“噢,给我们讲讲你做的事吧。”

于是他给他们讲了如何从渔夫的房子里逃脱的故事。

“我是觉得你的确聪明又勇敢,”多克西狐说,“可是,假如你也觉得你自己聪明又勇敢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被逮住的。”

那些蹲在洞口外面的鸟兽们听了这话都哈哈地大笑起来。丹尼狐听到了马上直冲出去,他大吼大叫着,疵起嘴唇露出凶狠的白牙。那些能跑的立刻跑了,能跳的立刻跳了,能飞的立刻飞了。没有人能在丹尼狐站在旁边的时候还敢笑出来的。丹尼狐走回了山洞,脖子和后背上的毛倒竖着,非常僵硬,非常骄傲。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用爪子挠着地板,然后把自己蜷成一团准备睡觉,他把鼻子埋在后腿底下,厚厚的长尾巴像条围脖一样围在脸上。多克西狐搂着她的孩子们,直到他们也睡熟了。之后,她最后一个睡熟着了。

早上,丹尼狐第一个醒来。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沿着小径走下山,一边嗅着清晨的空气,不时地用三条腿僵立在那里,一只前腿悬空,凝望着远方。他看到渔夫的小屋就在他下面,再远处就是大海,是泛着淡蓝的灰色,上面有一条长而明亮的横纹,好像一条金色的小河。那金色的小河其实就是阳光在水面上,好像镜面一样的反光。太阳刚刚升过地平线,只有一半露在水面上,仿佛半面金色的盘子。在海中央,很远很远的地方,丹尼狐看到一个深蓝色的小块东西露在海面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无论他什么时候出门散步,他都喜欢到处看看,近处的,远处的,假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就会偷偷地觉得有点害怕。不过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假如那东西是动的,他就更害怕,假如它不动弹,他就只有一点点害怕。那个海面上露出来的深蓝色东西一点也不动弹,因为那是一个小岛。但是丹尼狐还是有一点点害怕,因为他并不知道小岛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到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声响,同时他闻到一种他以前从未闻到过的气味,还看到一个很古怪的东西在石头后面忽上忽下地动。那个声音是公主发出来的,她刚才在石头后面跪下来好看看他,不小心膝盖碰上了一根干树枝,树枝断裂发出“克啦”地一声。而那气味是一种十分名贵的香水,名叫“中国绉纱”,她每天早晨都会在耳朵后面抹一点点。丹尼狐看到的在石头上忽上忽下的古怪东西则是她头上戴的王冠。公主以前从没有这么接近野狐狸过,她想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而同时又想观察他。她觉得他很漂亮。

丹尼狐后退了几步,假如那个古怪的东西是危险的话他就可以立刻跑开,或者,假如那东西只有一点点危险的话,他就可以冲过去咬它一口。可是当公主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害怕了。她一手拿着一束野花,另一只手里提了只装满的蘑菇的小篮子。

“你早,狐狸先生。”她说。

“你早,王后陛下,”丹尼狐说,看着她的王冠。

“我不是王后,”公主说。

“可是你戴着王冠啊!”丹尼狐说。

“我是公主,公主也戴王冠的,你知道。”

“我认为狐狸也应该戴王冠,”丹尼狐说。

公主笑了起来,“为什么狐狸要戴王冠呢?”她说。

“我来问你个谜语,然后你就明白为什么了,”丹尼狐说,“为什么狐狸和公主一样?”

公主答不出来。

“因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丹尼狐说,“没有谁敢对他下命令。”

“公主可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公主说,“你看我--我就得听王后的话。”

“你怕她吗?”

“是啊,”公主说,“她是我的继母,她对我很严厉。”

“我谁也不怕,”丹尼狐说,“能让我试试你的王冠吗?”

“可以,”公主说,把它从头上拿下来,“让我看看它配你合不合适。不过你不会咬我的,是不是?”

“当然不会,”丹尼狐说。

“对不起我刚才那么说,”公主说,“不过我总是听说狐狸很会耍花样。”

“噢是啊,那是真的,”丹尼狐骄傲地说,“我向来有一肚子花样。我在耍花样上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动物。”

公主后退了一步,说,“啊,那么,要是你试我的王冠,你肯定会戴上它跑了!”

“不,我不会的,我从不对我喜欢的人耍花样。”

“你喜欢我吗?”公主说。

“是的,”丹尼狐说。

“啊,太好了!”她说,“那我就把王冠戴在你头上吧,你能不能保证不咬我?”

“我保证不咬你。”

丹尼狐的脑袋太小了,所以她把王冠放在他的脖子上,在那几分钟里,他就好像戴了一条项链,他骄傲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停下来问她,“我看起来怎么样?”

她笑了,说,“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公主,也不像王后啊。”

“告诉我你为什么怕王后吧,”丹尼狐说。

“嗯,假如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公主说。

“是啊,请你说吧,”丹尼狐说。

“不过首先,请你把我的王冠还给我吧,”她把王冠从他那儿拿回来,戴回自己头上。然后她说,“我的继母,王后殿下,不让我嫁给我喜欢的人。”

“他是谁啊?”丹尼狐说。

“你能保密吗?”公主说。

丹尼狐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尾巴。

“我想嫁给一个渔夫,”公主说。

丹尼狐的尾巴不摇了,他怀疑地望着公主,可是她已经不在看他了。

“我现在必须得回家吃早餐了,”她说。

一听到“早餐”这个词,丹尼狐立刻就觉得饿了,“你早餐都吃什么?”他说。

“这些个蘑菇,”她说,“你想要一点吗?我今天早上刚摘到的,他们又新鲜又漂亮,上面还挂着露水呢。”

“不了,谢谢你,”丹尼狐说,因为他觉得很骄傲。“不了,谢谢你,我准备吃蛋。”

“蛋!”公主说。

“是啊,蛋。”

“可是你怎么能,你住在山上啊?你怎么找到蛋呢?”

“很简单,”丹尼狐说,把脑袋仰得高高的。

“我看你要去偷吧,”公主说。

“不不,我的一个朋友会送给我一个做礼物。你也是我的朋友吗?”丹尼狐说,他把头侧向一边看着她,用三只腿站着,一只脚悬在半空。

“我不知道,”公主快乐地说,“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有蛋。”然后她就笑着跑开了。

第四章 丹尼狐飞走了

现在,整个太阳都已经升出了海面,不过它还没有在天上升得很高,所以给大山留下的影子也十分长,就连一块小石头也有十倍高的影子。因此,当丹尼狐看到自己的影子时,就比平时更自豪了。因为,他的腿简直比狼的腿都要长,牙齿的影子看起来就像长长的匕首似的,他的耳朵看起来又大又凶,好像尖利的角。可惜,突然间,丹尼狐的又可爱、又庞大、又凶猛的影子被一个更加可怕的影子给整个遮住了,那是一个从天上落下来的影子。丹尼狐立刻趴下来,肚子贴地,爬进一撮灌木丛里。他一边闻啊闻啊,一边在荆豆丛底下、满是毛刺的地上趴了下来,把下巴搭在前爪上面。他又闻呀闻呀,一边顺着荆豆的黄花缝隙朝外面看啊看啊,看到一只有着巨大翅膀的鸟的影子。

“闻啊闻,”丹尼狐在荆豆丛里说,毛刺扎着他的肚子,“闻啊闻,我能闻到一只老鹰,而且即使那个老鹰的影子比他本人大十倍,我也还是在这里等他飞走得好。”

鹰王,是一只金鹰,他的翅膀伸展开来的话可以从一个成人的床头搭到床尾。他已经看到了丹尼狐,决定吓唬他一下。他明白,而且丹尼狐自己也明白,金鹰是唯一足够强壮的鸟类,可以从天上俯冲到一只狐狸上,用爪子把他抓起,再抓着他飞走。当然鹰王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只是为了好玩才在丹尼狐头顶盘旋的……他想看看丹尼狐害怕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丹尼狐就一直躲在荆豆丛里,直到他确信老鹰飞走了他才出来。

但是鹰王,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已经给了丹尼狐一个绝好的主意。

一等丹尼狐确定他闻不到老鹰的气味了,他就把黑亮湿润的鼻子从尖刺鲜艳的黄荆豆花中间探了出来,他把眼睛也探出来了,然后是他的耳朵,和整个脑袋。他能看到鹰王高高地飞在天上,朝着海岸,沿着海滩,越飞越远,直到他看起来像只小小的黑鸟,开始是有画眉那么大,然后是麻雀大,然后是知更鸟大,最后是小鹪鹩那么大。

丹尼狐现在觉得相当安全,也相当勇敢。他开始飞跑起来,啊跑啊的,沿着小径往山上跑,跑啊跑啊,上啊上啊,穿过石头和岩石,石子和石南花,潮湿的苔藓和干燥的地衣,直到他跑到山顶上的悬崖边上。他知道老鹰的窝就在那里。然后他坐在一簇草丛上面坐下来,把白色的尾巴尖卷在脚踝边上,舔了舔嘴唇。

“我真希望现在公主能看到我!”他对自己说,“我真希望公主能看到我的朋友送我蛋做早餐。”

然后他抬头面向鹰巢顶上--那是高得根本无法攀爬的悬崖--鼻孔朝天,他发出了一阵古怪而恐怖的叫喊--“呜-喔-喔-呜!”所有空中的鸟和山里的兽,一听到丹尼狐的叫唤都不敢动了,然后他们才四下逃窜着躲起来。然而,正安全地呆在硕大石崖顶上的窝里的鹰后,只是坐在它的蛋上面,觉得既快乐,又安全。

丹尼狐准确地知道她的窝在哪里,他知道他爬不上去,他也知道鹰后足够强壮,能跟他打斗。但是他想,“说不定她很傻呢。”他想,“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动物,让我来看看鹰后到底有多傻。”

然后他就对她叫,“我的朋友!”她从巢里低头看他,看到他在那么低的下面。可是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她的朋友。

然后丹尼狐喊,“王后陛下!”

“什么事?”鹰后说。

“扔个蛋给我做早餐吧。”

“不行,”鹰后说。

“你最好这样做,”丹尼狐说。

“我才不会这样做呢,”鹰后说。

丹尼狐装出他最最低沉、最最阴险的声音喊,“那你就小心吧!我就要把整个悬崖都推倒,然后我就会得到你所有的蛋。”

“噢,求求你你别那么做!”鹰后尖叫说。

“是啊,我就要那么做。”

“但那样一来,我可爱的窝就要给毁啦!我珍贵的蛋就会全给打碎啦!”

“那你就扔一个下来。”

愚蠢的鹰后真地相信丹尼狐能把悬崖推倒,她以为给出一个蛋去,总比看着它们所有的都给砸得粉碎强,所以她悲哀地扔了一个下来。丹尼狐用嘴接住了,然后把它当早餐吃了。

鹰蛋好吃得很。第二天当鹰王出去捕猎的时候,丹尼狐又来到这儿威胁她。它又给他扔下一只蛋。第三天他还是去那里威胁她,她再扔一个下来。于是,现在那可怜的鹰后的六个蛋里现在就只剩三个了。

等鹰王回家来孵蛋,让它们窝得暖暖和和的时候,他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以前不是有六个蛋的吗,现在只剩三个了。”等鹰后把事情经过告诉给他之后他十分生气。一开始他很为她的愚蠢发火,“你本该知道一只狐狸不能推倒这么高的石头悬崖的,”他说,“你本该知道狐狸总是满肚子鬼主意的啊。”然后他就很生气丹尼狐,等到了第四天早晨,他没有出去捕猎,而是躲在鸟巢旁边观察事态发展。丹尼狐只能看到鹰后。

“你好啊,王后陛下,我来了,”他大喊着。

“说‘走开’,”鹰王对他妻子小声说。

“走开,丹尼狐,”她从窝里冲他大叫。

“我会把悬崖给推倒的,”丹尼狐喊。

“说‘你才没那么大劲儿呢’,”鹰王小声说。

“你不能--你才没那么大劲儿哩,”她尖叫说。

“你扔下一个蛋来,要不我就把悬崖推倒。”

“说‘那就把它推倒啊’,”鹰王悄声说。

“那就把它推倒啊!”她从窝里大叫说。

然后丹尼狐就看到鹰王从鹰巢旁边,他藏身的地方飞出来了。他很不安,他知道鹰王不傻,他知道他再得不到鹰蛋了。“可我要比他聪明多了,”他对自己说,“我就躺在这里装死,等他飞过来看我的时候我就一跳起来咬他的脖子,把他咬死。然后他那个傻老婆就会把其他的蛋都给我了。”

于是丹尼狐就在悬崖底下躺了下来,假装死了。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连鹰王都想,“也许他是真的死了,也许他一看到我就给吓死了。”

鹰王飞得离丹尼狐越来越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死了。丹尼狐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我不认为他是真的死了,”鹰王自言自语说,“我来试试他。”  然后他就把话说得很大声,好让丹尼狐也能听见。

“死狐狸总是会动一只耳朵的,”他说。

丹尼狐一听,就动了动一只耳朵。

“死狐狸总是摇尾巴的,”鹰王说。

丹尼狐一听,就摇了摇他厚厚的大尾巴。

“死狐狸总是后腿抽搐的,”鹰王说。

丹尼狐一听,就抽了抽他的后腿。

“死狐狸总是举着一只前爪的,”鹰王说。

丹尼狐一听,就把一只前爪举了起来。

“死狐狸总是闭着一只眼睛的,”鹰王说。

丹尼狐一听,就闭起了一只眼睛。

“死狐狸总是两眼都闭着的,”鹰王说。

丹尼狐一听,就把两只眼睛都闭起来。

“死狐狸总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鹰王大声说。丹尼狐一听到这个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鹰王立刻呼啸而至,用巨大的爪子把他抓起,带着他飞起来了。他把他带上了高高的蓝天,飞得越来越快,离鹰巢也越来越远。一开始,丹尼狐适应了刚才的措手不及,还觉得挺开心,“它们都说走兽是不会飞的,”他对自己说,“可是对像我这么聪明的狐狸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啊。”可是,等他朝下看到他们已经飞到大海上面了,他就开始有点害怕鹰王会把他丢下去了。他怕自己会给淹死。

就在那时,他看到那天早晨他看到过的远处海面上突起的蓝色东西,他们朝那里越飞越近,直到那里变成不再是蓝色,而是灰色的了。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平平的大石头。他们越来越近,正当他们飞过上面的时候,鹰王放开了丹尼狐,丹尼狐飕飕地从半空中降落,四脚着地落在这个小岛上,万分惊讶。

“你就呆在这儿吧,丹尼狐先生,”鹰王对他大声说,“以后不许你再捣乱。”

“噢,求求你,”丹尼狐喊,“别把我丢在这儿啊!隔着那么远的海水我可怎么回家呀?”

可是鹰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似地,已经高高地飞回天上,朝山上的鹰巢飞走了,他越飞越远,直到看起来像只小小的黑鸟,开始是有画眉那么大,然后是麻雀大,然后是小鹪鹩大,直到最后丹尼狐再也看不到他了。

第五章 丹尼狐的流亡日子

丹尼狐很饿,他没有吃到往日的鹰蛋早餐,他根本连什么早餐都没吃过。而在这个小岛上,除了灰色的石头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也闻不见类似食物的气味。当他把鼻子举上天,想找食物的气味的时候,风强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背朝着风,冲小岛嗅嗅。

“闻呀闻,”他说,“我只能闻到新鲜空气的味道。”

然后他朝着风转向左边,风把他的红毛皮吹乱了,露出了底下黄色的绒毛,他冲海滩嗅嗅。

“闻呀闻,”他说,“我只能闻到海菜的味道。”

然后他朝着风转向右边,风把他的另一边的红毛皮也吹乱了,露出了更多的黄色的绒毛,他冲另一端的海滩嗅嗅。

“闻呀闻,”他说,“在那里我也只能闻到海菜的味道。”

“难道你不喜欢海菜的气味吗?”一个声音说。

“只有在早饭之后才不喜欢,”丹尼狐说,他把头扭到一边去听,然后他四下里看看,转着圈看,可还是看不到一个人。他也闻不到其他人。

“是谁在那儿?”他说,“闻呀闻,我只能闻到新鲜空气的味道。”

“难道你不喜欢新鲜空气吗?”声音说。

“吃过饭之后它还可以,”丹尼狐说,“可是你要是呼吸了太多的话,它会让你很饿呐。”

“那你为什么不把鼻孔闭上,先捉条鱼来呢?”

“闭上鼻孔?”丹尼狐说,“有的时候我能闭上嘴,鼻孔可不行。”

“你还真没什么能耐。”

“你也一样,”丹尼狐说,“因为我连看也看不到你,闻也闻不到你。你什么都不是。”

“你难道不能睁开眼睛吗?”

“我当然是睁着眼睛的。”

“也能闭上吗?”

“我当然能。”

“可你却闭不上鼻孔?你不能打开和闭上你的鼻孔啊!”声音说,嘲笑起他来。

“当然不能,”丹尼狐生气地说,“没有人能的。”

“海里的动物就能,”声音说,“你只要睁开眼睛,低头看看水里。”

丹尼狐听到一个东西在水下面吐气泡的声音,然后他小跑道岩石边上去看海岸那里,光滑的长鼻子探在身子前面,厚厚的尾巴伸展在身子后面。他看到了一个似乎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圆圆的头,上面有两只棕色的眼睛看着他,宽宽的嘴上面有一些小胡子。

“闻呀闻,”丹尼狐说,“我能闻到鱼的味道。”

“不,不可能,”在海里面,长着胡子的嘴说,“你闻到的恐怕是我,因为我吃很多鱼,我是海豹,学名是佛卡•巴巴塔。”

①佛卡•巴巴塔:髯海豹,或须海豹的拉丁文学名。

“你说什么?”丹尼狐说,他一向都很渴望学习生词。他喜欢回家之后用新学来的词跟舔舔、嚼嚼、和咽咽说话。他喜欢他们问,“那是什么意思啊?”然后他就会给他们解释词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他对那个有胡子的脑袋说。

“佛卡•巴巴塔就是海豹--长胡子的海豹,是头个最大的海豹之一--也是最胖的海豹之一。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因为要是你想要在这个岛上活下去你恐怕会用得上我。”

“我是不是听你说过捉鱼来着?”丹尼狐说,他用上了据他所知最甜美的声音。他是希望能像公主那样说话。但是海豹说,“你为什么用那么怪里怪气的声调说话?看着我的鼻子。”

“噢,是啊,”丹尼狐说,“我很高兴看你的鼻子。”他看着鼻子,看到海豹是如何大大地张开鼻孔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把鼻孔关得紧紧的,就好像所有人都能把嘴巴闭起来一样。

“我扎进深海里时候就得这么做,”海豹说,“我可以在水底下憋气憋二十分钟呢。”

“你在二十分钟里能捉多少鱼?”丹尼狐说。

“一次只能一条啊,你这个傻瓜,”海豹说着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

“我的意思是,”丹尼狐说,“假如你捉到的鱼比你自己需要的多,也许你可以把多余的扔到岛上来。”

“给你吃?”海豹说。

“也许我会吃,”丹尼狐说,“我不喜欢浪费东西。”

“说得跟陆地上的动物一个调,”海豹说。

“什么像陆地上的动物?”

“总是担心浪费东西,”海豹说。

“我不是担心--我是很饿。”

“嗯,你可以吃我平常丢掉的那部分。你喜欢鲑鱼吗?”

“喜欢,麻烦你,”丹尼狐说。

“我只爱在每条鱼上咬一口,我可以把剩下的都给你,我去抓一条来。”海豹说。当他长着胡子的灰脑袋消失在水底下的时候,他后腿上长的尾鳍拍打在水面上,把咸咸的海水打在丹尼狐脸上。

等他走了之后,丹尼狐悲伤地望向海面,一开始他想,“这可让我怎么回家呀?”然后等他开始饿的时候,他又想,“我再也见不到多克西,还有舔舔,嚼嚼和咽咽了。”然后等他越来越饿,越来越饿的时候,他再想,“那个海豹不会回来了,我都能觉出我在缩小呀,我已经越来越瘦了,我就要饿死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他听到一声水响,然后又是“呜噜”一声,海豹出现了,嘴上叼了一条鲑鱼。

“你在这儿啊,”他说,“我已经吃饱啦。”

“啊,谢谢你,佛卡•巴巴塔先生,”丹尼狐说着就开始吃起来。

“你居然把我的名字记得很准哩。”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丹尼狐说,嘴里塞得满满的,“事实上,我是全世界记性最好的人。”

海豹不礼貌地哼了一声。

“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告诉给我的小孩,”丹尼狐说,“可是悲哀的是我今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又大大地咬了一口鱼肉。

“你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海豹说。

“因为他们在那么宽的大海对岸。”

“你不会游泳吗?”海豹说。

“我不能游那么远。”丹尼狐说。

海豹又开始嘲笑他了,“你们这些陆地上的动物啊,还真没什么用,”他说。

“我当然能游回家去,只要我愿意,”丹尼狐被一条鱼刺给卡住了,一等他恢复过来,就立刻说,“不过要是我的红毛皮被咸海水弄坏的话,多克西狐会生我气的。”

“当然了,”海豹说,假装成相信他的样子,因为事实上,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感情--虽然有时候他不能及时忍住自己。

“可是刚才你提到了陆地动物,”丹尼狐说,把最后一口鱼咽下肚子,“在我看,你似乎对他们了解并不多。因为陆地动物其实比海洋动物要聪明得多,而且更敏捷,更有趣,更快乐,他们的梦想也更美丽、更刺激得多。”

“你怎么知道呢?”海豹说。

“因为我就是所有陆地动物里最聪明,最敏捷,最有趣,最快乐的--而且不管怎么说,陆地动物也更多。”

“更多什么?”海豹说。

“陆地动物的数目比海洋动物更多,”丹尼狐说,他用嘴叼起一块石子,抛到空中。

“你说的不对,”海豹说。

“陆地动物的种类也比海洋里多得多,”丹尼狐说。

“海洋里的动物种类比陆地上多得多,”海豹说。

“不对,没有陆地多,”丹尼狐说。

“就对,就比陆地多,”海豹说。

“不对,没有陆地多。”

“就对,就比陆地多。”

“不对,没有陆地多。”

“就对,就比陆地多,”海豹说。

“那你就把他们带过来,让我数数,”丹尼狐说,“要是你告诉海洋里的动物都站成一排能有多长?”

“很长。”

“有到那块地上,我家那里那么远吗?”

“肯定比那里远得多,”海豹说。

“那你就去把他们全都叫来吧,”丹尼狐说,“我想把他们都数数。”

“可是我又怎么数陆地上的动物呢?”海豹说。

“不用担心,佛卡•巴巴塔先生,”丹尼狐说,“一等我数完了你这一夥,我就把我那边的叫过来。”

“好吧,”海豹说,“我就去叫他们来,可是我得游遍整个地球,我要去很久。”

“那就留些鱼给我吧,”丹尼狐冲着他大喊说,可是海豹已经潜进水里去了,没听见。他已经开始周游世界了。“跟我来,”他对所有海洋动物说,每一天都有新的种类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身后跟上了长长一大队动物。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丹尼狐什么吃的也没有。他越来越瘦,越来越冷。这里没有可以避风的山洞,也没有可遮挡的大树,就连可以藏身的树丛都没有。丹尼狐变得虚弱而且凄惨,毛发从他厚厚的尾巴上脱落了,他漂亮的红毛皮变得暗淡无光,肋骨和后腿骨都露了出来。他光滑的黑鼻子变得干燥而且粗糙,他明亮、锐利的眼睛也变得模糊,没有光泽。然而,有一半的时间他一直在告诉自己,“我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敏捷最快乐的动物,我的梦想是那么的精彩刺激,我可以不去想食物。”另一半的时间里,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食物总比梦想好--至少,两样都有才是好。我真希望当时告诉那只海豹只绕地球半圈就好了。他真会回来吗?他真会回来吗?”

后来,有一天,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就当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气泡的声音,是海豹回来了。海豹说,“绕地球半圈!你这傻狐狸。要是我只走地球一半就返回来的话,我还得走一样远才能回家来呀。我以为你说你很聪明呢。啊,你看起来可真瘦!给你一条鱼吧。”

生平第一次,丹尼狐没有回答。他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鱼来。

第六章 丹尼狐架桥过海

“现在,”海豹说,“你觉得还是海洋动物比陆地多,是不是?”

“是啊,”丹尼狐嘴里塞的满满地说。

“哼,”海豹说,“等你吃完了,就到这儿来看看吧。”

丹尼狐吃完了之后,抬头就看到了海里的一大片沸沸扬扬的景象。前一分钟还满是上上下下的头,和打着水花的身子,像个人挤人的游泳池似的;下一分钟,水里头到处是吐泡的、喷水的、吐水的、泼水的,好像一台盛满了五彩衣服的洗衣机。水喷得最高的是鲸鱼,喷泉一样的水柱射到半空中。泼水泼得最远的是海豚,他们互相追逐着在水面忽上忽下。而其他住在海里的动物就在里面玩啊,吐水啊,打架啊,哇哇叫的,还有的吐泡啊,溅水啊,拥来挤去的,还有的抓鱼啊,吞水啊,推啊,闻啊,抱啊,绕圈子啊,拍水啊,搅水啊的。

丹尼狐都不能确定他看到的,究竟是挤在一起的一万只动物呢,还是一只巨大的动物一会而变成许多小块一会儿又合到一起了。

“嗯,数吧,”海豹说。

“我怎么能在这样乱糟糟的地方数呢?”丹尼狐说,“把他们排好队,告诉他们别乱动。”

海豹开始把动物围着小岛排成一圈,让他们鼻子冲着海滩。但是他告诉鲸鱼们不要走得太近。

“要是他们在浅水里搁浅了,咱们就再也不能把他们推回海里去了。”他告诉丹尼狐。

“这我相当同意,佛卡•巴巴塔先生,”丹尼狐说,“事实上,我觉得让任何动物这么接近海岸都是危险的。”

“海豹就不怕,”海豹说,“我们在陆地上也一样走得很好。”

“你带来了多少种海豹?”丹尼狐说。

“我带来的有斑海豹,海狗,港海豹,竖琴海豹,还有金海豹。”

“告诉斑海豹把他的前爪搭在海滩上,”丹尼狐说,“海狗,港海豹,竖琴海豹,金海豹都跟在他后面排成一排。其他的动物可以在海里排到他们后面,然后其他的动物再排在他们后面,直到水足够深到鲸鱼那个地方。”

“我还带来了大理石海豹,僧海豹,大西洋灰海豹,还有象海豹,瓶鼻海豹,”海豹说。

“瓶鼻海豹?”丹尼狐说,头扭向一边。

“还有海金钱豹--这是我带来的所有海豹了。”

“海金钱豹?那是什么?”丹尼狐说。

“那是南海海豹的别名,”海豹说,“你听说过海狮吧,我想?”

“当然了,”丹尼狐说。

“几乎所有的海洋动物都有两个名字,”海豹说,“其中的一个就来自陆地动物。比如海狮的‘狮’就是来自陆地上的‘狮子’。”

“让海金钱豹游到我家的那片陆地上去,把前爪搭在海滩上,”丹尼狐说,“大理石海豹,僧海豹,大西洋灰海豹,象海豹,瓶鼻海豹可以排在他身后。然后假如其他所有的动物都在这两伙海豹中间连成一排,没有空隙的话,我就承认海里的动物比陆地上的多。”

“你必须数了才行,”海豹说,“你不能失言的。”

“我当然会数,”丹尼狐说。

“可是隔着那么远的大海你怎么能看到呢,你怎么数啊?”海豹说。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啊,佛卡•巴巴塔先生,”丹尼狐说,“你就会明白我打算怎么数了。”

于是海豹开始去叫所有的海老鼠,海狮,海象,海牛,海狗,海獭,海狼,还有海独角兽……

“这不公平,”丹尼狐说,“你不能用魔法或是童话里的动物。”

“这不是魔法,”海豹说,“海独角兽就是独角鲸--那边那个大块头,鼻子上有个螺旋形的长角的。”

丹尼狐看着这个动物,看到他足够大得可以让他站上去。

“好吧,”他说,“告诉独角鲸排好队。”

然后海豹就去叫海鹦鹉,海麻雀,海知更鸟,海乌鸦,还有海金丝雀。

“这些都是鸟,这不公平,”丹尼狐说。

“他们不是,”海豹说。

“是,他们就是,”丹尼狐说。

“不,他们不是,”海豹说。

“是,他们就是,”丹尼狐说。

“不,他们不是,”海豹说。

“哼,”丹尼狐说,“海鹦鹉是角嘴海雀的别名,这我知道。”

“可是海金丝雀是指白鲸啊,”海豹说。

“告诉他排好队,”丹尼狐说,“他又长又大,这我知道。”

海豹叫来白鲸,告诉他排队,然后他叫来蓝鲸,灰鲸,长须鲸,驼背鲸,突吻鲸,抹香鲸,脊鳍鲸,巨头鲸,虎鲸,尖头鲸,圆头鲸,还有方头虎鲸,他告诉他们在海里排成一队。然后他叫来了三种不同的海豚--海豚,鼠海豚,和海牛。然后他叫来了海象。

海象喷水吐气地来海滩旁边。丹尼狐一看到他长长的黄牙和样子凶恶的小胡子,就立刻把尾巴夹在后腿中间,低吼着后退几步,这是因为他很害怕,又不想显露出来。

“让他到海的最中间去吧,”他告诉海豹。“虎鲸旁边就行。而且,告诉他要是他感觉到有人从他后背上走过去的话,他一定得闭上嘴,老老实实不要乱动才行,要不然虎鲸就会咬他。”

“好吧,”海豹说。

“还有别人吗?”丹尼狐说。

“还有海龟,”海豹说,“好几种呢。”

“海龟是爬行纲动物,”丹尼狐说。

“还有海蟒,”海豹说。

“那也是爬行纲动物,”丹尼狐说,“爬行纲动物不能算。”

“那好吧,”海豹说,“我再想不出别人了--只除了海虱子。”

“海虱子!”丹尼狐说。

“你想见见他吗?”海豹说。

“当然不想,”丹尼狐说,“那是昆虫,昆虫不算数,而且他听起来就像个让人发痒的昆虫,我真希望你没提到他,因为我现在开始发痒了。”

丹尼狐坐下来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后面,然后他开始用牙去咬后腿,然后他在石头小岛上头转了一圈又一圈,追自己的尾巴。

“要是你不赶快开始数的话,”海豹说,“这些动物就要游走了。”

“好吧,”丹尼狐说。

“可你在这儿怎么数呢?”海豹说。

“第一,就是你,”丹尼狐说,“我数数的时候你就游泳跟在我旁边。”

他走上斑海豹的后背,然后是海狗,然后是港海豹,然后是竖琴海豹,然后是金海豹,一边大声地数着“二,三,四,五,六”。所有的动物组成一条长长的大桥,他走过了海狮的后背,海象的后背,海獭的后背,海狼的后背,海独角兽的后背,然后他看到海金丝雀,也就是白鲸,他的嘴里一直没停地数着。海豹跟在他旁边游着,一边跟着数数,以防他作弊。等丹尼狐看到长长一串鲸鱼正一条连一条地躺在水面上等着他的时候,他高兴地叫了起来,因为有那么多鲸鱼,而且他们的身子又那么长,他觉得他很快就能回家了。他跳上鲸鱼的后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瘦弱惨状,可是,突然地,一条鲸鱼喷出了一道水花,丹尼狐坐在水花顶上给冲上天空,然后啪哒一声掉进海里。海豹立刻游到他身边。

“你还好吗?”海豹说。

“当然好,”丹尼狐说,“我数也数累了,跑也跑累了,所以我就蹦上半天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海豹说,“啊,幸运的是,我还一直数来着,你已经数到九百九十九,那是虎鲸。跟在我后面,我带你游到他那儿去。”

丹尼狐跟在海豹后面,然后爬上虎鲸的后背。

“告诉他他要是不闭上嘴我就不算他。”丹尼狐说。

“虎鲸,你闭上嘴,”海豹说。

等他走到虎鲸尾巴那里,丹尼狐看到了海狮那长长的黄牙,接下来他又看到了更糟糕的事情。他看到由动物组成的桥已经断了,在遥远的另一头其他的海狮正等在那里,对岸的海滩旁边。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领来了一些海龟的?”丹尼狐对海豹说。

“是啊,”海豹说,“可他们是爬行纲动物,你说他们不算数的。”

“我想我刚才说错了,”丹尼狐说,“我想海龟应该也算是海洋动物。”

可是,等海豹带过来海龟,让丹尼狐走上去数数之后,他们还是离岸边有很长一段路。

“我是不是该叫上海虱子呀?”海豹说。

“当然不能,你这只长胡子蠢海豹,”丹尼狐生气地说,他正在海龟溜溜滑的后背上挣扎着站稳,那海龟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亲爱的佛卡•巴巴塔先生啊,”一分钟后,丹尼狐说,“就在不久之前,我记得你提到过海蟒的?”

“我说过,”海豹说,“可他也是爬行纲动物--他不算的。”

“他是不是很长?”丹尼狐说。

“很长,”海豹说。

“他是不是很敏感?”丹尼狐说。

“十分敏感,”海豹说。

“难为他跋山涉水地来了,我们却不算他!!!”

“他为此可生气呢,”海豹说。

“这对他来说挺不公平的,你说是不是?”丹尼狐说。

“很不公平啊,”海豹说。

“那么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应该算上海蟒吗?”丹尼狐说。

“只要你同意的话,”海豹说。

“我不喜欢待人不公,”丹尼狐说。

于是海豹把海蛇找来了,它足足有一里多长。丹尼狐从它的尾巴一直跑到它的嘴巴,然后跳上大理石海豹,僧海豹,象海豹,大西洋灰海豹,瓶鼻海豹,直到最后的海金钱豹,后者的前爪正搭在海滩上。丹尼狐连蹦带跳地跃过海豹子的后背,用他最快的速度跑上了沙滩。

第七章 渔夫骗了丹尼狐

丹尼狐刚刚从动物组成的大桥上一口气跑下来,累得头昏眼花,他都没看到自己所在的海滩就在渔夫的房子底下,他也没看到到渔夫的船就泊在沙滩上,还有停在房子旁边的马车。他慢慢地沿着沙滩走上来,一边盘算着该怎么找些吃的东西。海豹还在他后面叫唤,“现在你去把陆地动物叫过来让我数吧。”

“噢,你滚开吧,”丹尼狐说。

渔夫在他的房子里睡得正香。他一整个晚上都忙着打鱼,可惜什么都没打到。因为那些海豹啊,海豚啊,还有海象啊什么的把鱼都给赶走了。等鲸鱼们一大早出现的时候,他还得慌慌张张地启动小船赶回家,因为他怕鲸鱼把他的船推翻了。因此,他没有象往常那样去城里卖鱼,而是驾着马车,到磨坊去取回来了一些磨碎的燕麦。在他从磨坊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些燕麦洒在了门前的地上,然后他就上床睡觉了。

渔夫有一只公鸡和两只母鸡。公鸡一看到地上的燕麦就“咯咯,咯咯,咯咯”地召唤母鸡过去饱餐一顿,他的声音响得连农场里的鸭子、鹅和母鸡都听到了,他们也都飞跑到渔夫的房子那里去看看能不能也找些吃的。所以,当丹尼狐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正聚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啄着燕麦。

“小心,”鸭子说,“丹尼狐来了。”

“真滑稽,”鹅说,“他一定是吃了别针了,别针把他的肚子两边都别在一起了,他现在看起来可真瘦。”

“那不是别针,”母鸡说。

“是,就是别针,”鹅说。

“不,不是别针,”母鸡说。

“不是别针是什么?”鸭子说。

“因为他就是那么瘦啊,”母鸡说,“他已经好多天好多天没吃东西啦,只除了今天早上他吃了小小的一条鱼。”

“你怎么知道?”鸭子说。

“她才不知道哩,”鹅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母鸡说。

“不,你才不知道,”鹅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母鸡说,“是海知更鸟今天早上告诉我的。”

本来一直没说话的渔夫的公鸡,现在忽然大叫起来,“快跑!快点!别再吵啦。”

渔夫的公鸡及时看到了丹尼狐。刚才,丹尼狐听到他们的声音之后就停下脚步,然后就一边偷偷紧盯着他们,一边慢慢地越凑越近。他瘦瘦的鼻子探在前面,纤细稀疏的尾巴伸在后面。而现在,鹅和鸭子还有母鸡一起四下奔逃,一边嘎嘎咯咯地叫个不停,渔夫的公鸡飞起来落到了马车的侧板上。丹尼狐开始追跑得最慢的鹅,可是他自己也跑不快,因为他已经饿得跑不动了。等他听到公鸡喔喔地叫起来的时候,他干脆坐下来,放弃追逐了。

“丹尼狐啊,”公鸡喔喔叫着说,“你又老又瘦,鹅说你吃了别针了。”

渔夫的公鸡正站在车侧板上边,竖起脖子上的羽毛,拍打着翅膀。

“假如我也算老的话,”丹尼狐说,“那说明我很有智慧。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假如我也算瘦的话,那是因为我总是忙着思考聪明的新花样,忙得没时间吃东西。”

“我也会几种花样,”公鸡说。

“噢,是吗?”丹尼狐说,离马车越来越近了。他就在公鸡站的地方下面,说,“你会几种花样啊?”

“我会三种,”公鸡说,用一只眼睛朝下看着他,“你又会几种?”

“跳下来到我旁边来,我就耍给你看,”丹尼狐说。公鸡很想学第四种花样,于是他从马车上飞下来,用刚才那只眼睛从侧面看着丹尼狐。因为鸟类和狐狸不同,它们是不能用两只眼睛同时看东西的,它们只能把脑袋偏向一边,一个时候只能用一只眼睛看。

“什么花样啊?”公鸡说,把头偏向一边。

“我爷爷以前总是能一边紧闭起一只眼睛,一边大声叫唤,”丹尼狐说。

“这我自己也会做啊,”公鸡说。

“我打赌你闭不上朝着我的那只眼睛,”丹尼狐说,“就是你用来看我的那只。”

“我打赌我做得到,”公鸡说。

“一边还能大声叫唤?”丹尼狐说。

公鸡闭起眼睛,大声地喔喔叫唤起来,因此他也看不到丹尼狐扑上来。丹尼狐用牙齿咬住他的脖子,开始叼着他跑过渔夫的窗子。公鸡喔喔叫得更响了,把渔夫都给吵醒了,他跑出了房子,渔夫的狗也从另一扇门里跑出来开始追丹尼狐。丹尼狐跑不快,但是他左转右蹿,比狗更灵巧更敏捷,他在狗和渔夫之间折转打圈。渔夫后退几步,想把一块鱼网罩在他身上好抓住他。天渐渐地黑下来,可是丹尼狐仍紧咬着公鸡不放,渔夫和他的狗也继续追逐着嘴里叼着喔喔叫的公鸡的丹尼狐,闹了一整个通宵。

等到早上,他们都累得筋疲力尽。渔夫十分生气,“丹尼狐,放下公鸡,”他喊,“那是我的公鸡,丹尼狐。”他抑扬顿挫地叫着,好像是在唱歌一样。

“听起来他好像在唱歌呢,”公鸡对丹尼狐说,但是丹尼狐不说话。

“放开吧,丹尼狐,”渔夫继续唱。

“让我来告诉你你该怎么做吧,丹尼狐,”公鸡说,“你说,‘噢,嗓音甜美的歌手啊,这是我自己的公鸡’。他听了这个不光不会继续追你,而且还会把狗叫回去。”

丹尼狐已经快累死了,他想他最好按公鸡说的去做,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冲渔夫喊,“噢,嗓音甜美的歌手啊,这是我自己的公鸡!”就在他张嘴说这话的时候,公鸡掉了下来,他一下蹦上了渔夫的房子,响亮地喔喔叫唤了一声。

公鸡低头看着丹尼狐说,“我告诉过你我闭着一只眼睛也能大声叫唤的。”

丹尼狐轻蔑地抬头看他,可是当他疵起嘴唇露出白牙的时候,渔夫已经偷偷溜到他身后边,而渔夫的狗也俯身贴着地面从他前面扑过来。猛地,渔夫把鱼网兆在他身上,丹尼狐被逮着了。

一发现自己没法从网里逃脱,丹尼狐就不动了,他顺从地让渔夫把他拖进房子里去。他很聪明,知道挣扎也没有用,与此同时,他开始思考逃跑的办法。

渔夫把他从网子里拎出来,丢进窗台下面的一只空木盆里。然后他把鱼网丢开,在木盆上钉了几块板子,就好像笼子上头的横版儿似的。横板的空隙只宽到可以让丹尼狐的黑鼻尖透出来,别的就不行了,而且,除了抬头能看到天花板,别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看到渔夫正低头审视着他,而渔夫的狗,他的公鸡和两只母鸡,还有农场来的鹅、鸭子、母鸡一听说丹尼狐被捉住了就都跑进屋来,在地板上搜索着可吃的碎屑。

“我就知道我早晚能捉到你的,”渔夫说。

“我认为你很喜欢我的,”丹尼狐说。

“喜欢你!”渔夫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把我所有的鱼都给偷去啦。”

“那么你为什么要捉我来,还把我留在你身边?我认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丹尼狐说。

“你是怎么想的?”渔夫说,低头看着木盆里的他,“是你让全城的人都笑话我。”

“我很抱歉他们笑话过你,”丹尼狐说,“可是,要不是你喜欢我,你捉我来干什么呢?”

“我要把你带到城里去,”渔夫说,“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好让他们相信我告诉他们的话。”

“你告诉他们什么了?”丹尼狐说。

“我告诉他们我是怎么在路上捡到一只老大的死狐狸,还把他扔到马车上的。”

“那是真的,”丹尼狐说,“那就是我啊。”

“还有我告诉他们那只狐狸又活了,还把我所有的鱼都给偷走了。”

“那也是真的,”丹尼狐说,“那是靠我想出的绝妙主意才偷来的。我太太多克西狐和我们的三个小孩舔舔、嚼嚼和咽咽都吃了一顿饱饭,多谢你了。”

“哼,可那些人不相信我,”渔夫说。

“那是他们笨,”丹尼狐说。

“只除了公主,”渔夫说。

“公主?”丹尼狐说,偏着头。

“她从窗户看到的,”渔夫说,“她冲我挥手,表示她相信我。”

“你是不是要带我进城,把我带给公主看啊?”丹尼狐说。

“我要带你给所有人看,她会从窗户里看到的。我卖鱼的时候她一向都看我,还有我的马和马车的。”

“她喜欢我,”丹尼狐说。

“谁喜欢你?”渔夫说。

“当然是公主啦,”丹尼狐说,“你喜欢她吗?”

“我当然喜欢,”渔夫说。

“那么,假如你喜欢她,你也一定喜欢我,”丹尼狐说。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把我所有的衣服都给扔到壁炉里烧了啊?”渔夫说。

“可难道你看不出我那么做是迫不得已的吗?”丹尼狐说,“何况,你现在有更好的衣服了。”

“这是农夫的衣服啊,”渔夫说。

“啊,假如不是因为我,你就没机会穿这么漂亮的衣服了,”丹尼狐说。渔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因为丹尼狐实在很会狡辩。

第八章 箱子里的狐狸

然后丹尼狐就对渔夫说,“我希望你不是打算这个样子把我带给所有人和公主看吧?”

“哪个样子?”渔夫说。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丹尼狐说,“你说过我的红毛是多漂亮,我的腿上的毛也是多厚实多漂亮。要是城里人看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得怎么想啊?我现在干巴巴的没有光泽,而且还瘦成这个样子。”

“是啊,你的样子是有点难看,破破烂烂的,”渔夫说。

“还有看看我厚厚的长尾巴吧,毛有一半已经脱落了!”

“是啊,它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支被人扔掉的旧牙刷,”渔夫说。

“唉,你不能让公主见到我这个样子,你必须给我好多好多的吃的,还得让我出去跑跑,直到我重新变得胖胖了,毛皮光滑了之后才行。”

“我会喂你,”渔夫说,“但我不会让你到处乱跑,你会逃跑的。”

但是他已经两天没打到鱼了,他又那么穷,所以他唯一能给丹尼狐吃的就只有一些剩土豆皮和一片已经干硬的面包。

到了晚上,渔夫驾着他的小船出去了,“明天,我要驾马车带你进城去,”他对丹尼狐说。

他把狗留下看家。“你小心丹尼狐不要咬穿了木板逃出去,”他对狗说。

一听到机动船的马达声音在海面上消失了,丹尼狐就开始在木盆里头号叫闹腾起来。

“别吵了,”狗说,“你又怎么了?”

“我很饿啊,”丹尼狐说。

“我也一样饿,”狗说,“我晚饭只有土豆皮和一片面包,可是我就不会吵个天翻地覆。”

“才一片面包!”丹尼狐说,“这倒真奇怪啊,你的主人给我好大一顿饭呢。”

“他没有!”狗说。

“有,他就是有,”丹尼狐说。

“不对,他没有,”狗说。

“有,他就是有,”丹尼狐说。

“不对,他没有,”狗说。

“有,他就是有,”丹尼狐说。“他把整只鸡都给我了,就让我一个人吃,还有一大块鲑鱼,还有跟你脑袋那么大的一块奶酪呢。”

“他没有,”狗说,“那样的话我是会闻到的。”

“我吃晚饭的时候你出去了,”丹尼狐说。

“可等我回来之后,我闻到的只有剩土豆皮和陈面包的气味啊,”狗说。

“那是因为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呀,”丹尼狐说,“我把鸡连骨头带肉都啃了个精光。”

狗把前爪搭在木盆顶上,低头看着丹尼狐。

“你真的吃到鸡了?”他说。

“我当然吃到鸡了。”丹尼狐说。

“我最喜欢吃鸡了,”狗说,“现在我真恨我的主人,他给你那么多吃的,我的晚饭却只有土豆皮和面包片。”

“他保证明天还要给我鸡肉和奶酪做早餐,”丹尼狐说,“还有鱼,只要他今晚能逮到鱼的话。”

“可为什么啊?”狗说,愤怒地咆哮起来。

“因为他想明天带我进城的时候我会看起来胖一些,漂亮一些,”丹尼狐说。

狗生气地咆哮说,“他从来都不带我进城,”他说,“我得留在家看家。”

“你想不想我把我的早餐给你?”丹尼狐说。

“你不能的,”狗说,“我的主人会看到的。”

“他把吃的切成小块,从缝子中间推进来,”丹尼狐说,“只要你躺在盆子里你就也吃得到,他才不会知道呢。而且等吃完了饭他就会带你进城去。”

狗越听丹尼狐讲,就越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又怎么进到盆里去呢?”他说。

“你不能用牙把钉子拔出来吗?”丹尼狐说,“松开两块板子?”

狗用牙拉钉子,钉子很容易就给拔出来了。丹尼狐用鼻子顶开木板,然后跳了出来。

“现在你就进去吧,”他对狗说,于是狗就跳进了木盆。

“幸运的是,你的鼻子跟我的一样,也是黑色的,”丹尼狐说,“只要你乖乖躺在这儿等你的早餐,渔夫肯定会以为你就我呢。”

“噢谢谢你,”狗说,“你可真好。”

丹尼狐把木板放回远处,他想把钉子重新钉回去,可是,当然了,他办不到。

“记得要乖乖地躺好,”他对狗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乱动,也别出声。”说完丹尼狐就丢下他跑了。

第二天一早,渔夫在天朦朦亮的时候才回到家。不过他的房间里头还有点暗,他不是什么都能看清楚。但他确实发现有两块木板松开来了,他朝木盆里看看,想知道那只狐狸是不是还在里面。等他在一片朦胧的黑影里看到一只黑鼻子的时候,他对自己说,“很好,他还睡觉呢。”然后他拿过锤子把木板又钉了个严严实实。他用布袋子盖上木盆,就带上它进城了。

他把成箱的鱼装上马车,然后他又带上了一张老大的旧鱼网。

他那天晚上捕到了很多的鱼,等他往城里走的时候,他就很高兴地想,“我要先把鱼卖了,然后我就要把布袋子从木盆上拿下来,让他们看看我捉来的大狐狸。”

在这个时候,丹尼狐一直躲在后门后面,等着看事态发展。当他看到渔夫驾车往城里走的时候,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穿过草地跑去。马和车的速度很慢,丹尼狐就要快得多了,所以还没等人们起来的时候,丹尼狐就已经跑到城中心了。他是想找个合适的藏身地点,等渔夫发现盆子里是狗的时候,他好看他的热闹。

突然间,他听到一个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声音。

那是公主,在从她卧室的窗子里召唤他。

“早晨好啊,狐狸先生,”她说。

丹尼狐抬头看见她。她把两只胳膊肘搁在窗台上,正看着他。

“你好喽,公主,”丹尼狐说,“假如我上楼去看你,你能再让我戴一戴你的王冠吗?”

“好啊,只要你保证不耍花样,”公主说,她下楼来打开门,丹尼狐急急忙忙地从她身边冲过去,几乎把她撞倒了。

从公主的窗子里,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广场,他们可以看到对面房子里的人们打开百叶窗,商店里的人打开橱窗外面的挡板。他们可以看到六只睡意朦胧的奶牛,慢慢悠悠地穿过广场往草地走去,因为这座城市太小也太保守了,送牛奶的一向让奶牛住在牛奶店后面的茅屋里。最后,他们看到了渔夫的马车慢慢地从转角走过来,他们听到他吆喝,“来买我的新鲜鱼呀,新鲜的鲭鱼和青鱼!来买我的新鲜鱼呀,今天早上刚抓到的啊!”

他让马在广场集市中间停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公主的窗户。她冲他挥挥手,丹尼狐及时躲到她身后。之后,人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端着盘子和锅子,还有买鱼的钱,他们一看到马车上大箱大箱的鱼时,都说,“噢,他今天逮来的好棒呐!”等他们看到布袋子下面的木盆时,都说,“真想知道他盆子里头装的是什么?”

渔夫骄傲地从马车上站起来。

“我会告诉你我盆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他说。

“那会是什么呢?”人们说。

“就是几天前偷我鱼的狐狸啊,”渔夫说,“我告诉你们我捡来了老大一只躺在路上的死狐狸,你们都不相信我。”

“而且他已经死了?”人们说。

“他那时候是死了,”渔夫说,“可是他又活回来了,偷跑了我的鱼,现在我又把他逮着了。”

所有的人们都大声说,“让我们看看!让我们看看他吧!”

可是渔夫不等他卖完鱼,就不肯打开盆子上盖的布袋子。当人们忙着买鱼的时候,丹尼狐在公主的房间里跑了一圈又一圈,他撞上门,撞上椅子,还撞上公主的腿,因为他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每隔一会儿,他就把前爪搭到窗台上,摇着尾巴看下面马车上的盆子。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公主说,“盆子里的狐狸是你的朋友吗?”丹尼狐不回答,只是继续摇摆着尾巴。

等渔夫卖光了鱼,公主把椅子朝窗前拉近了一点儿,把胳膊肘搁在窗台上,下巴捧在两手中间,朝下看着发生的事。丹尼狐在她旁边,用后腿站在地上,前爪搭在窗台上,也往外看着。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一旦渔夫可能会抬头的时候,他就立刻躲起来。

渔夫把空鱼箱堆成一堆,把盆子拎起来放在最上面。集市里的所有人都在看他了,大家都很兴奋,因为他们想看那只大红狐狸。他把鱼网罩在马车的柱子上,形成一个笼子的样子。然后他取下盆子上的木板。

“来吧,丹尼狐!跳出来吧!”渔夫说。

老狗一直在黑暗里等着迟迟没来的早餐,已经很不耐烦了,所以他一听到主人的声音就跳了出来,汪汪叫着,一副迷迷糊糊的呆样子。

等人们看到跳出来的只是条普普通通的黑白相间的老狗,而不是大红狐狸的时候,他们都开始笑起来了。其他人都跑到广场里看他们为什么笑,直到渔夫和马车和狗周围挤得满满的都是哈哈大笑的人们。

“你真会说瞎话!”人们冲渔夫大声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说谎呢?”

可是公主从她的窗户里大声说,“他没有说谎!他确实逮到了那只狐狸!我知道。”

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抬头看着她的窗子。

“你怎么会知道的,公主殿下?”他们说。

“因为丹尼狐就在我的房间里,而且我知道这是他耍的把戏,”公主说。可等她转身去找他的时候,她却找不到他了。丹尼狐已经躲到她的床底下去了。

第九章 丹尼狐帮助公主

渔夫冲公主喊,“能不能让我进你的皇宫,捉回那只狐狸啊?”他说。

可是公主对他打手势,表示那太危险了。她想要是王后知道他进皇宫来,就会把他关进监狱里去的。

“我会帮你捉他的,”她说,“我想他躲在橱子里,或是床底下。”

她听到丹尼狐在床底下呻吟一声,然后她就看到他的鼻子露了出来。

“是啦,他就在这里,”她说,“我要把他从窗子里扔下去,假如你用网接住他的话,他不会受伤的。”

“求求你不要把我扔出去,”丹尼狐说。

“为什么不?你骗了他,不是吗?”公主说。

然后丹尼狐走到她身边,舔了舔她的手,他给她讲他是如何骗渔夫的狗,让他钻进盆子里去的。公主想对他发火,可是她实在忍不住要笑。

“我很聪明啊,是不是?”丹尼狐说。

公主强忍住笑。

“假如你放我走,不把我扔下去的话,”丹尼狐说,“我会帮你实现你最想要的愿望。”

“你说什么意思?”公主说。

“全世界里你最想要什么?”丹尼狐说。

“那是个秘密呀,”公主说。

“假如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会让它成真的,”丹尼狐说。

公主在他身边的地板上跪下来,冲他的耳朵小声说:

“我想嫁给那个渔夫啊,”她说。然后她打了个喷嚏,因为丹尼狐的耳朵毛茸茸的,让她的鼻子发痒了。

“那很简单呀,”丹尼狐说,“我可以帮你搓合。”

“你做不到的,”公主说,“我的继母,王后殿下,不能允许的。”

“你的继母也很机灵,也会耍花样吗?”丹尼狐说。

“不会,她很笨,很可怕,”公主说,“她想让我嫁给有钱的人。”

“她为什么不喜欢渔夫呢?”丹尼狐说。

“因为他没有钱呗,”公主说。

“那么我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他,”丹尼狐说。

“怎么样?”公主说。

“只要你肯放我,我就会教给你,”丹尼狐说。

公主相信了他,但是在放开他之前,她把他抱在手里,给广场里所有的人看。她告诉他们渔夫是怎么捉住的丹尼狐,还有他又是怎么耍花样逃出来的。然后她冲渔夫做了一个秘密的手势,这个秘密手势就是说,王后殿下,她的继母,已经走进她的房间里来了。

王后一看到公主手里抱着的丹尼狐,就立刻怒气冲天。

“还不快把那个脏东西放下,”她说。但是丹尼狐冲公主的耳朵小声说,“告诉她我值一亿块钱。”

“可是你值吗?”公主小声说。

“嗯,多克西狐宁肯要我也不要一亿块钱,所以我肯定值那么多吧。”

“我明白了,”公主悄声说,然后她大声说,“这只狐狸值一亿块钱呢。”

“那你是又怎么弄到他的?”王后说。

“告诉她是一个财主给你的,”丹尼狐小声说。

“我不能那么说,那不是真的!”公主说。

当丹尼狐看到公主不肯说谎的时候,他就从她的手臂里跳了下来,走到王后面前。

“我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狐狸,”他说,“我的主人是全世界最有钱的财主。是他捉到我,把我送给公主的。”

“这是真的吗?”王后说。

公主摇了摇头。

“捉住我那个人想娶公主,”丹尼狐说。

“这是真的吗?”王后说。

“是的,是真的,”公主说。

丹尼狐说,“他一早来看她,她打开门了,却不肯让他进来。”

“噢,求求你不要继续说谎了,”公主说。

“说谎的人是你,”王后尖叫说,气得脸都红了,“我听到你早上下楼来着,告诉我那个财主住哪里,你这个蠢丫头。我们必须马上把他找来。”

“我不认识什么财主,”公主说。

王后的头发气得好像刺胃的刺似地根根倒竖起来,她急着跑出去把国王叫来。她要他立刻打公主一顿。

“为什么啊?”国王说,他不喜欢打人。

“因为她假装不知道那个财主住的地方,”王后说,“她的脑子里除了那个肮脏的小渔夫就没有别人。”

国王进来的时候,公主正坐在窗户旁边,丹尼狐躺在她的膝头。

“现在,”国王说,“请你告诉王后那个财主住的地方吧,要不然她会要我打你的。”

公主说,“我不认识什么财主,噢,求求你不要打我吧!”她开始哭了起来,“噢,我真希望我的渔夫在这里,”她啜泣着说。

“你听到没有!”王后尖叫说,“现在快打她吧,”她的嗓子简直就像碟子打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丹尼狐从公主的膝头上跳下来,十分骄傲地穿过房间,冲国王和王后疵起白白的牙齿。国王和王后都很害怕。

“我知道财主住在哪里,”丹尼狐说,“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把他带来,但是,你们先要保证我两件事。”

“噢天啊,”王后说,“你想他会咬我们吗?”

“只要你保证不打公主,我就不咬你,”丹尼狐说。“而且我会把那个财主带来,只要你现在给我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等我带他回来之后再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

国王和王后保证了。他们给丹尼狐一顿十分丰盛的早餐,等他吃完了,他就用他最快的速度,沿着他的小路穿过草地跑了。他跃过一道矮墙,跳到大路上,正好站在渔夫的马车前面。

渔夫的狗咆哮着跑到他面前,狗脖子后面的毛都倒竖着,尾巴也僵硬地翘起。

“你骗了我,”他说,“而且我可以看到你的胖肚子都鼓出来啦,你刚才肯定吃了一顿好饭。”

“是啊,”丹尼狐说,“事实上,我是在皇宫里用的餐,跟王后一起。”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狗说。

“别,别呀,”丹尼狐说,“要不然你就连晚餐也吃不到了。但是假如你听我的话,王后也会给你你所吃过的最丰盛的大餐。”

“我不相信你,”狗说,“但是我真的很饿。”

“那么你去叫来一百只狗,让他们坐在皇宫外面,在广场的集市上,”丹尼狐说。

“你保证他们都能吃到晚饭吗?”狗说。

“他们都能吃到晚饭。”丹尼狐说。

“我不相信你,”狗说,“但是假如我带一百只狗去,王后不给我们晚饭的话,我们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渔夫的狗跑开了,渔夫冲丹尼狐甩了甩鞭子。

“你必须和我一起回皇宫,”丹尼狐对他说,“国王和王后想见你。”

一开始渔夫不愿意去,他以为这又是丹尼狐的花样,但是丹尼狐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搭在马车的车轴上,告诉他为什么公主会放他走。“我能让王后喜欢你,”丹尼狐说,“我能让王后命令公主嫁给你。”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渔夫说。

“因为王后看不到人的真正面貌,”丹尼狐说,“她只能看到一个人是有钱还是没钱。”

“她会看到我的旧衣服,”渔夫说,“而且她能看出来我很穷,因为我做活很卖力,就连农夫给我的好衣服现在也有好多洞了。”

“她不会看到你的衣服的,”丹尼狐说,等他们走到城边的泥水池的时候,他告诉渔夫停下,在马车上站起来。

渔夫刚站起来,丹尼狐就猛地扑过去,让他从头到脚跌进了黏呼呼的泥浆里。

“原来这又是你的花样!”渔夫生气地说,努力把泥浆从眼睛鼻子和嘴上抹掉。“我的衣服现在更糟了!我怎么满身泥水地去见王后啊?”

但是丹尼狐说,“别担心,把你的马和车停在这里,跟我来。”

他们来到广场的集市里,他让渔夫躲到几个空桔子箱子后面,然后他走到王后那里对她说,财主遇上了十分不幸的意外。

“他掉进水塘里了,”丹尼狐说,“他的衣服全毁了,他说他不能来见您了。”

“噢,别让他离开,”王后尖叫说,“把你最好的衣服借给他,国王陛下,行不行?”

“好吧,”国王说,“公主,你去把衣服拿给他,行不行?”

“动作快点,”王后说。

丹尼狐和公主从一个旧花园里找到了一盆雨水,就在所有皇宫的窗子都看不到的地方。在那里,渔夫洗净了身上的泥水,换上国王最好的衣服,上面的扣子都是金子和宝石做的。

花园里有很多树,因为现在离圣诞节已经很近了,褐色和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而且接连好几个星期没有下雨,树叶变得十分干燥,沙沙作响。当公主和渔夫踩在树叶上面,或是丹尼狐用鼻子把它们顶起来,让它们飞上半天的时候,它们发出的声音可爱极了。

“你们去收集一大堆树叶来,”丹尼狐说,“我回去见王后。”

“财主的钱袋子全给泥水弄脏了,”丹尼狐对王后说,“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个大袋子,好让他把钱装在里头?”

王后跑去拿来了她能找到的最大的袋子,那个袋子比装煤球的袋子还要大得多。丹尼狐用嘴拖着袋子回到花园,他嘱咐渔夫和公主用树叶把袋子添满。然后他又回到王后那里,他看到渔夫的狗已经带领着一百只夥伴过来了,它们都坐在广场的集市上,饥肠辘辘地望着皇宫。

“啊,天呐,”王后说,“你看看我皇宫外面的那些狗吧,广场的集市里满是狗,这是为什么啊?”

“这些只不过是财主的看家狗而已,”丹尼狐说,“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些狗,帮他看守他身上带的零钱。”

“整整一百只狗来看他的零钱!”王后说,“我刚刚数过了。”

“一百零一只,”丹尼狐说,“而且顺便告诉你,那个袋子装他的零钱根本就不够大,请给我多些袋子吧。”

王后又交给他六个袋子,等渔夫把空袋子都装上树叶之后,丹尼狐把装满的袋子拖到广场上,告诉狗们在袋子外面围成一圈。

每过几分钟丹尼狐就要跑到王后那里去要更多的袋子,直到最后,广场的集市中间堆起了一大堆鼓鼓囊囊的袋子。假如有人爬到袋子顶上面的话,他肯定都能沿着公主的窗户看到里面。

“我不相信那些袋子里面装的都是钱!”王后说,“在我看来那很像是废纸。”

“里面装的都是十块钱一张的钞票,不信你去看看,”丹尼狐说。

“我害怕那些狗啊,”王后说。

于是丹尼狐说,“假如那些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废纸的话,财主也不会用一百条狗来看守啊,是不是?”

“也对,”王后说,“请你去叫他快快过来见我吧。”

“我去试试,”丹尼狐说,“可是他很不好意思呢,国王给他的衣服让他觉得挺难堪的。”

“难堪!”国王说,“那是我最好的衣服啊。”

“他平时穿的衣服要比你的衣服好得多啦,”丹尼狐说,然后他就去叫渔夫来。

王后当然认不出这就是渔夫,她向来只看人的衣服而不是他们的脸。她很慢地向他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带领他走进了皇宫。她把他带到一张银子打做的椅子前面。

“请坐下吧,”王后说。

渔夫害怕他会把银椅子弄脏,就没敢坐下。

“他不喜欢没有档次的旧椅子,比如这样的,”丹尼狐说。

“啊,天呐,”王后说,“这是我们最好的椅子啊,它值一百块钱呢。”

“没关系,”丹尼狐说,“不过也许你的桌子会更好一点。”

“桌子是金子做的,”王后说,“啊,天呐,他为什么那样瞪着它看?”

渔夫瞪着桌子看是因为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金子打做的桌子呐。但是丹尼狐说,“他只是有点吃惊罢了,因为他你最好的房间里摆的桌子居然是金子做的。在他家里,后门的楼梯是金子做的,椅子和桌子用的材料高级得你连听都没听说过。”

“啊,天呐,”王后说,“我可真抱歉。”

“噢,亲爱的先生,”她对渔夫说,“我恐怕我们连一样配得上你的东西都没有。”

“你只有一样东西,”渔夫说。

“噢,告诉我是什么,我就去给你拿来,”王后说。

“那就是公主,”渔夫说。

“你是要她做你的仆人吗?”王后说。

“我想娶她,”渔夫说。

“她是个坏丫头,”王后说,“她说她想要嫁给一个一文不名的渔夫。”

“你强硬一些就行了,”丹尼狐说。

然后王后的头发好像刺胃的刺似地根根倒竖起来,脸也涨得通红。她朝公主叫唤的声音简直就像碟子打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必须嫁给这个人!”王后尖叫着说。

而当然了,公主就说,“是的,我会嫁给他的。”

然后他们就都手拉手围着丹尼狐,高兴地跳起舞来。丹尼狐在他们中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又一圈。等他们跳也跳累了,他追也追累了之后,他们就一起饱餐一顿,而丹尼狐就让王后准备了一顿最最丰盛的大餐,送去给守在广场的集市里的给渔夫的狗和他的一百个朋友。丹尼狐和渔夫的狗还有他的一百个朋友都吃啊吃啊,直到肚子都鼓得像个皮球,几乎连动都动不了了。趁着王后狼吞虎咽地吃着足足有财主的帽子那么大的一块加了樱桃和杏仁的冰淇淋时,渔夫偷偷地去拉来他的马和车,把一袋袋的假钱载走了。他保证他明天就回来娶公主,而所有的狗也都离开了。最后,丹尼狐舒展了他的腿--先舒展舒展他的前腿,再舒展舒展他的后腿--然后他说,“现在我必须回我家去了,那是山侧面的一个极好的山洞。我必须回家,因为我很想念多克西狐,还有我们的三个小孩,舔舔,嚼嚼和咽咽。”

第十章 丹尼狐回家了

公主送丹尼狐到皇宫门口,和他说“再见”。她打开前面旁边放着的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大叠用高级丝绸缝制的袋子,五颜六色的什么颜色的都有。她给五个丝袋里装上让他带回家的食物--红袋子里满满的是给丹尼狐的,黄的是给多克西狐的,绿的给舔舔,蓝的给嚼嚼,还有红的是给咽咽的。然后她给另五个袋子里装进了贵重的结婚蛋糕,上面有白色和粉色的奶油,还有成千上万种鲜艳的颜色--一袋子给舔舔,一袋子给嚼嚼,一袋子给咽咽,一袋子给多克西狐,还有一袋子给丹尼狐。

“这么多东西,你究竟要怎么才能带得走呢?”公主对丹尼狐说。

“我可以叼着最大的那个,”丹尼狐说,“请你把其他的绑在我身上。”

于是公主把三个丝袋子绑在他的胸口:红的绑在背上,两个黄色的在两侧的肋骨外面。然后她把另三个绑在他的中间--另一个红的绑在背上,两个绿的在肚子两边。然后它把另三个绑在他的尾巴上--一个蓝色的在前面,紫色的在厚厚的尾巴中间,另一个蓝色的在它漂亮的白尾巴尖上。

“现在,”公主说,“你看起来好像一个王子,穿着五颜六色的外套呢。可是我觉得这么重的包裹,你爬山会很困难的。”

“我已经让你见识了我有多聪明,”丹尼狐说,“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强壮吧。”

“好吧,”公主说,“但是等一下,我还没有把你的特别礼物交给你呢。”

“那是什么啊?”丹尼狐说,他没法摇尾巴,因为上面的袋子太重了。

公主走开了,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她的王冠。

“这是给你的,”她说,把它戴在他的头上。“你恐怕得跟上次一样,像戴项链那样戴它了,因为你的头太小了。”

丹尼狐十分高兴,“我真的像个王子吗?”他说。公主附下身,吻了吻他毛茸茸的红色额头。

“是啊,像一个王子呢,”她说。

“那就对啦,”丹尼狐说,“那就是我啊。谢谢你,再见。”

“再见!”公主在他身后喊,他摇摇摆摆、晃晃悠悠地离开她,穿过广场的集市,跑到城外去了。她沿着楼梯跑上皇宫最高的塔楼,从那里看他抄小路往家走。从那里看去他就象一个小小的五彩色点,穿过绿色的草地。公主因为他的离开觉得很难过,她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但是丹尼狐已经走得太远了,没有听到。

丹尼狐不能走得太快,因为那些礼物太重了。等他走到山脚下的农场时,他实在很想休息一下。但是他不敢坐下,因为他知道,要是给农夫看到了的话他没法很快地逃跑。

他一瘸一拐地、摇摇晃晃地经过了农场。鸭子,鹅,和母鸡都看着他。

“小心,”鸭子说,“丹尼狐来了!”

“真滑稽,”鹅说,“他的脖子上长出金毛来了,还有他身上和尾巴上的也毛变成五彩的了。”

“那不是毛,”母鸡说。

“是,就是毛,”鹅说。

“不是,那不是,”母鸡说。

“不是毛是什么?”鸭子说。

“他脖子上的金色东西是金制的王冠,他只能像戴项链那样戴,”母鸡说,“他身上那些鲜艳的颜色是装满了礼物的丝绸袋子。”

丹尼狐摇摇晃晃地经过了老鼠洞。

“真滑稽,”老鼠说,“我能看到一道彩虹在走,可是它有狐狸的腿。”

“彩虹才没有腿呢,”天上飞的鸽子说。

“是的,它们就是有,”老鼠说。

“没有,它们没有,”鸽子说。

“这一个就有,”老鼠说。

随着丹尼狐往山上越爬越高,那些丝袋也越来越重了。等他走到他的山洞不远处时,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躺下休息一会儿。假如他再走几步,进到他又昏暗又暖和的窝里之后再休息可能会更舒服,可是他太骄傲了,他不想让他的家人知道他有多累。他想平稳一下呼吸,然后跳起来带着所有的礼物跑进去,假装他刚才是一路跑上山来的。不过,即使他现在累得筋疲力尽,他还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晚霜开始在黑色的石南花枝上,还有褐色的蕨菜叶子上留下白色的花边。太阳好像一个巨大的、桔黄色的硬币,而且,一点点地,它落下了鹰巢所在的山顶。空气变凉了,十分安静,每一个细小的声音都让丹尼狐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只松鼠悄悄地跑过他藏身的石头的声音他也听见了,他沿着石头边缘探了探头,看到那是一只肥肥的红松鼠。

“真滑稽,”他想,“为什么一只红松鼠要离开他的树林,爬上这么高的山里来呢?”

丹尼狐侧耳倾听,他听到了舔舔的声音。

“你不能进来,”舔舔对红松鼠说。

“你妈妈不在家吗?”红松鼠说。

然后丹尼狐听到舔舔说,“是的,她在家,但是她在角落里哭呢,因为她认为我们的爸爸丹尼狐给淹死了。”

“你爸爸出什么事了?”松鼠说。

“一只老鹰把他捉起来,带到海上然后把它丢下去了。”

“那么它肯定已经死了,”红松鼠说。

等丹尼狐听到这里,他咆哮一声,表示他还活得好好的。可是松鼠没有听到他,还在继续说话,“告诉你妈妈我给她带来了一些漂亮的坚果,”他说,“告诉她我会安慰她,每天都带坚果来给她。”

然后丹尼狐听到舔舔冲洞里头的多克西狐大声喊,“这儿有个人说他要安慰你,每天带坚果来给你。”

“能安慰我的人只有一个,”多克西狐扬声说,“而他有一身漂亮的红毛皮。”

“嗯,这个人也有红毛皮,”舔舔说。

“他的腿上也有厚厚的漂亮毛皮吗?”多克西狐说。

“是的,”舔舔说。

“他也有一条长长的漂亮的粗尾巴吗?”多克西狐说。

“是的,”舔舔说,“我要让他进来吗?”

没等多克西狐回答,丹尼狐已经大叫一声“不行!”,然后从他藏身的大石头后面跳了出来。舔舔和红松鼠都给吓跑了。

松鼠一看到他的狐狸脸就一路跑下山了。舔舔只看到十个彩虹一样的丝绸袋子朝他飞过来,同时听到一声凶狠的咆哮,他就立刻跑进山洞里躲到妈妈身后边。嚼嚼和咽咽听到了咆哮也躲到那里去了,连咽咽都没听出来他爸爸的声音。丹尼狐决定和他们开个玩笑。

他在山洞外面躺下来,把鼻子藏在一簇石南花底下,然后他压低了嗓子,说,“多克西狐太太在家吗?”

“来吧,”舔舔说,“咱们要勇敢才行。”于是舔舔,嚼嚼和咽咽就走出来,来到他们的胆子所允许的最接近洞口的地方。

“是的,她在家,”舔舔说,“但是她在角落里哭呢,因为我们的爸爸丹尼狐给淹死了。”

“你不能进来,”嚼嚼说。

“你要敢进来我们就咬你,”咽咽说。

“告诉她我给她带来了一些贵重的结婚蛋糕,”丹尼狐用他怪里怪气的低沉声音说,“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吃的,告诉她让我进去,因为我也想安慰她。”

舔舔,嚼嚼和咽咽把他的话告诉给他们的妈妈。

“他有红色的毛皮吗?”多克西狐说。

舔舔十分勇敢地看了看五彩丝袋子下面,说,“是的。”

“他的腿上也有厚厚的漂亮毛皮吗?”多克西狐说。

嚼嚼十分勇敢地看了看五彩丝袋子下面,说,“是的。”

“他是不是有长长的、光滑的漂亮鼻子和黑色的漂亮鼻尖儿吗?”多克西狐说。

“他的鼻子被一大堆石南花给挡住了,”他们一起说,而那个鼻子就低吼一声,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请你们看一看吧!”多克西狐说。

“该轮到你了,”嚼嚼对舔舔说。

“不是,该轮到你了,”舔舔对咽咽说。

“我去看看,”咽咽说,他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天几乎已经全黑下来,虽然咽咽勇敢地把鼻子探进石南花丛里,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对狐狸来说,嗅觉比视觉更重要,而他闻到了丹尼狐的气味。他知道全世界没有别人能有这样的气味,他开始摇起尾巴来。丹尼狐对他小声说,“是啊,就是我,不过咱们继续假装下去吧。”

于是咽咽叫起来,“是的,他有长长的、光滑的漂亮鼻子和黑色的漂亮鼻尖儿呀!”

“他也有一条长长的漂亮的粗尾巴和漂亮的白尾巴尖儿吗?”多克西狐说。

“咬开丝线,”丹尼狐悄声对咽咽说,“把袋子拖开,那样你就能看到我的尾巴了。”

咽咽赶快咬开丝线,他太着急了,把丝线都给吞进肚子里去了。然后舔舔,嚼嚼和咽咽都仔细地看着丹尼狐的尾巴。

“噢,是的!”他们对多克西狐大喊起来,“他有我们见过的最漂的长长的、有白尾巴尖儿的粗尾巴啊!”

多克西狐一听到这个,她一下子从她哀伤的角落里跳了出来,跑到洞口。太阳正好就要落到山后面,所以她及时地看到了丹尼狐把头从石南花丛里抽出来。她把他可爱的脸上到处舔了个遍,然后看看他脖子上的金色王冠。丹尼狐也舔着她的脸,然后他们舔舔舔,嚼嚼和咽咽的脸,而他们--尤其是是舔舔--也舔他们的脸。然后他们一起摇着尾巴,爬到别人身上,开始拉扯那些丝线,打开彩虹一样鲜艳的丝袋子。

然后他们就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丰盛的大餐。等他们吃完了,太阳已经消失在大山后头,山里变得又黑又冷。于是他们就回到山洞里,挤在一块儿取暖。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大球。但是,没有人见过他们那个样子,因为他们睡的地方是很安全的。

而且他们还有那么多的食物,丹尼狐将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出去打猎或是找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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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rainofbaby 2006-02-02

期待下回......

#3 brainofbaby 2006-02-02

我们该喜欢丹尼狐还是不该喜欢它呢?

#4 艾斯苔尔 2006-02-02

那个,作者是谁呀?:)

#5 两小千金妈 2006-02-02

好像就是列那狐的故事吧。

#6 lotta 2006-02-02

抱歉版主,忘记了说明原书作者。

这是戴维·汤姆生(David Thomson)写的丹尼狐系列故事的第一本,出版于1966年。之后的还有《丹尼狐遇见陌生人》(Danny Fox Meets a Stranger,1968),和《丹尼狐在皇宫》(Danny Fox at the Palace,1976)。我翻译它,其实仅仅是因为手头上有这本书,又觉得满好看的。现在在小书房网站上读了《列那狐的故事》才开始在网上查找关于作者和这套书的资料的。虽然很可惜的,网上关于戴维·汤姆生的资料并不太多,介绍他的丹尼狐的文字更是少之又少,但从内容上看,这套书的灵感来源于《列那狐的故事》是不容置疑的。当然,与中世纪的民间传说《列那狐》相比,这套书的语言和故事都更简单,更紧凑,因为它的对象趋向于七八岁的小孩子。

#7 思文 2006-02-03

丹尼狐是列那的多少代之后的子孙吧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21.GIF?他似乎比列那更富有幽默感,也善良得多,呵呵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1.GIF

#8 山山 2006-02-04

思文的签名很好玩,哈哈

#9 lotta 2006-02-06

嘿嘿,我也很喜欢他的签名呢,很有丹尼狐和列那狐的味道。

#10 漪然 2006-02-07

我觉得丹尼狐也很有点像一只聪明的小狐狸,大家说呢?:)

http://www.dreamkidland.com/cpth/xhl/index.html

#11 lotta 2006-02-13

嘿嘿,其实和《聪明的小狐狸》里的小狐狸相比,丹尼狐和列那狐的最大特征其实是阿Q精神吧。

Lotta

#12 思文 2006-02-14

这丹尼好像是有点可爱的阿Q精神吧,但要是换了列那狐,估计才不会吃老鹰的亏呢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21.GIF列那也许能把那整窝蛋都端了......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14.GIF

#13 小老鼠 2006-02-15

后来怎么样了?

#14 思文 2006-02-18

啊,谢谢------ 一直在等着丹尼狐......

#15 小老鼠 2006-02-18

呵呵,我也是。谢谢了

#16 云 2006-02-18

喜欢这个故事~~

#17 lotta 2006-02-23

呵呵,真高兴有人也喜欢这个故事呢。又一章放上来了。同时也终于全部翻译完了,其实一共只有十章而已,现在全力校对中!

Lotta

#18 思文 2006-03-01

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13.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1.GIF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42.GIF

#19 小老鼠 2006-03-03

哈哈,今天都看完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