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每个生命都是珍贵的

2004年７月２３日的日记里，记着一篇读书笔记，关于日本人青木和雄的成长小说《生日快乐》。

这本书给人最深印象的恐怕就是少女藤原明日香颈部紫色的硬块，那是孤独和悲伤的聚集。明日香的妈妈静代因为自小被父母疏忽而将那种恨意有意无意转移到明日香身上，但她不肯面对这样的事实：父母疏忽她是出于不得已，因为他们的精力大都放在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姐姐春野身上，而且静代健康聪慧，父母在忙碌中觉得她足以让她们放心，所以少了许多关注——父母给每个孩子都种了纪念树，纪念他们的出生，惟独没有静代的，因为她出生时春野正动大手术，没心情种树。所以当静代看到妈妈在姐姐做完手术回家陪伴自己一周时无比兴奋，她希望这种幸福更长久，但仅仅享受了四天妈妈的温情，医院的一个电话就打碎了她的幻梦——春野病危了，医院叫家人赶去，妈妈注定又要离开她了……静代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复仇情绪中隐瞒了电话的内容让春野在孤独无助中死去了……

静代无法摆脱春野之死带给自己的梦魇，她甚至讨厌春野专属的果实——桃。所以，当她生下明日香，发现女儿长得酷似春野时，旧日的阴霾再度复活，这个孩子让她心慌，这个女儿她爱不起来。加上明日香并非那种出色的孩子，她常常在言语中毫不掩饰地说明日香“一无是处”，甚至多次这样无情地说：“明日香不行，我不爱这孩子。”“唉，要是没生明日香就好了！”

所以，一逢那种感觉不到爱与幸福的绝望，明日香就会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扼得发紫，久而久之，那里就有了一个硬硬的肿块。

１１岁生日到来的时候，绝望的明日香没有得到来自父母特别是来自母亲的爱与祝福，反得到那一声咒语般的感叹：“唉，要是没生明日香就好了！”

在这样的绝望中，明日香失声了，她苦苦渴求着来自妈妈的一丁点爱，却总是得不到！她病倒，她失声，她以笔代口，向桥本老师询问：

“怎么能感觉出来被爱呢？”

“怎样做，才能被爱呢？”

她渴望爱，渴望“幸福”，不希望所谓“幸福”只是自己素描本上被洇湿的两个字。桥本老师的话让哥哥直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明日香的痛楚”：“谁也不信任她，她的心就会闭锁起来，所以她才会拼死地发出求救的信号。如果谁也接收不到，那信号不久也就会中断了。那样的话，她这一生就谁也不会信任了，把自己的心都扼死了。”直到她听了原本和她敌对后来很同情她的哥哥直人的建议，去了乡下的外公外婆家。

在那里，明日香感受到了不需要言语就能拥有的了解，感受着发现一棵因为爱而为自己种下的杏树的快乐，感受着可以尝试着信任谁的恐惧和快意，包括放声大哭的畅快……

外公说：“不论多么弱小的生命，也是有志气的。你不能像对待傻子一样对待它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是拥有一颗珍贵的心的伙伴！”

终于，她可以在外公家的树下，在风中，在夕阳下发出声音了，那是声明自己“回来”了外的声音；可以再唱起那首儿歌：

“晚霞渐渐消失时的红蜻蜓……”

“找到了，小小的秋天，小小的秋天……”

寻找到爱，就寻找到了幸福。心，就不会干瘪下去了。明日香，一个正在新生的明日香归来了。

外公外婆的智慧和爱，打破了明日香多年来心中的坚冰，给了明日香面对新的学校生活中诸多烦恼的勇气：外公教她该发火时就发火，“发火的时候，就尽情地发火！悲伤的时候，就尽情地悲伤！……扼杀感情，就等于丢到了活下去的力量！”她终于可以在全班同学欺负同学金泽顺子时打抱不平，而顺子，是从前的明日香的另一种版本——她被同学称为“细菌”，因为她的家境，她被同学打骂时总想着去死，那种感觉，“如同呆在隧道里一样，好黑，好孤独。”明日香从顺子的悲哀里看到从前的自己，她勇敢地咱出来保护顺子之后，又发现了自己一个又一个不曾发觉的潜能，在不断给予爱的过程中收获爱。

养护学校重度残障的阿惠和明日香彼此付出信任，收获关爱，培养勇气。明日香在那些重度残障的孩子身上，领悟了生命自身之可贵，所以，她不允许自己的同学拿“死”这样的字眼对待他人：“在仅仅隔着一扇门的教室里，有每分每秒都在与死进行着搏斗的孩子，有拼死守护着那一盏盏脆弱的生命之灯的老师以及父母们。”像外公说的那样，即便是小虫子那样弱小的生命也是有尊严的，何况阿惠、顺子、明日香们！

当明日香的外公在一个夜晚猝然离世后，阿惠也离开了这生活了１２年的世界，对于这两个给予了自己那么多信与爱的人的离世，明日香难以接受，但她终于在阿惠妈妈的话语中获得了勇气，她知道，离开的人会永远藏在她心里，永远永远……而他们的生命，就像大波斯菊被风雨摧折后外婆说的话一样，“虽说漂亮的花只开了一天，但这也就足够了啊！”

生命的质量与长度不成正比。

书中人物几乎人人都有心理伤痕，都有属于自己的疏忽与错误，愿望与委屈。外公外婆何其善良开明，他们可以从明日香的表情中读懂她的心声，却曾经在年轻时因为病女春野而忽略了小女儿静代；静代带着儿时被父母忽略的心理伤痕生活了半生，一个隐瞒的电话令姐姐孤独死去，也让自己不安了半生，她又将自己的痛苦延续、迁移到无辜的女儿上明日香身上，在自己父亲打电话给明日香时她粗暴地挂断电话，又伤害了父亲，直接导致父亲死亡，留下不可晚会的遗憾；明日香颈部的硬块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生成的，如果没有外公外婆哥哥及大自然的帮助，她不可能蜕变成坚强而珍视生命的明日香；顺子家因为父亲的病而陷入混乱，妈妈甚至无心去打扮她，弄得同学对她歧视，甚至差点逼她走上绝路，当她的困境改变时，她又以从前别人对待她的方式对待别人，甚至明日香……每个生命都是那样独特而珍贵，每份成长都不该被忽略，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父母和家长都应该读一读这本书，特别是那些曾经或正在被忽略的人，那些自己不知道生之美好，也剥夺他人对生命的热爱的人

如果每个人，每个孩子，都会在这个世界上由衷地说出一声：“生下我们多好啊！”像作者青木和雄在后记中说的那样，这个世界该是怎样的明媚灿烂！

２００４.７.２３初稿

２００６.２.２７修改

关于作者：

青木和雄，1930年出生于神奈川县横滨市，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第一文学部。曾任横滨市教育委员会指导主事及该会的教育担当课长，并担任过横滨市立小学的校长，横滨市教育中心教育辅导员。目前担任教育顾问，法务省人权拥护委员（儿童人权专门委员）及保护司。1995年起，于横滨教育委员会负责老师、亲子有关虐待的咨询和辅导。著作包括《心声——何时才是我高飞的日子》，《绽放自己生命的光彩——给子女教育的新建言》，《子女教育诊疗簿》。

红泥巴关于此书的内容摘引

目 录

１　生日蛋糕…………………………………………………

２　合欢树……………………………………………………

３　快递………………………………………………………

４　启程………………………………………………………

５　转校生……………………………………………………

６　逃学………………………………………………………

７　养护学校…………………………………………………

８　反击………………………………………………………

９　教学参观…………………………………………………

１０ 兄妹 ……………………………………………………

１１ 记忆 ……………………………………………………

１２ 生日快乐 ………………………………………………

作者后记………………………………………………………

作 者 后 记

有位丧失了说话能力的少女，来到了我的教育咨询室，她喉头上有一个紫色的硬块。每当她的母亲说出否定这个少女的话时，少女就会用细细的手指掐住自己的喉咙。看一眼，就知道是这个少女的心灵在发出痛楚的尖叫啊！对此一无所知的母亲，使少女受到了一种叫做“否定存在”的精神虐待。

在心理辅导的过程中，我知道了这位母亲在成长过程中，不论什么事，都会被拿来与姐姐做比较。透过少女的痛楚，母亲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内心存在的问题。少女那温柔的目光，投向了泪眼婆娑的母亲的侧面。我问她：“喜欢妈妈吗？”少女笑着用力点了点头。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的形象，在我心中，化成了十一岁的明日香。

孩子们是勇敢无畏的。他们甚至豁出性命，也要去帮助他们赖以依靠的大人。我注意到，我在谈话室里虽然每天面对的是“儿童的问题”，实际上，却是以父母、老师为主的“大人的问题”。

有一位少年想走出书堆，想一边与人交往一边学习。这位与直人十分相似的少年，已经处在被父母的“过度干涉”与“过度期待”逼得快要崩溃的境地了。少年内心的幻想与梦想，都被父母及老师认为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少年在叙说自己的梦想时的那张灿烂的笑脸，让我难以忘怀。我们的大人，正在丢失着像外公那样关怀着明日香与直人的一颗心。精心培育孩子们的梦想，是我们这些大人被赋予的一种责任。

我在中学时代，曾遭遇过伤亡惨重的“横滨大空袭”。从工厂回家，要穿过一堆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我一面为活下来的那些生命的奇迹而震撼，一面在心里不停地发誓：“好好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我想，这种想法，我已经通过明日香与直人那坚强地活下去的形象传达给各位了。

生命是非常可贵的。我写这本书，就是希望我们的学校和社会，能让孩子们齐声说出一声：“生下我们多好啊！”

献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宝贵的你……

以由衷的爱的名义，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日)青木和雄 著　　　加藤美纪 图　　彭懿 译

译林出版 2001年06月 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