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腿姑姑”
奶奶让我自己单独给猫准备饭吃。我把两个小面包掰碎放到蓝碗里,再浇上一大袋牛奶。我奶奶一看到这群猫就叹气。她说:“每天一升牛奶再加两个面包,让我算算,一个月下来,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呵。唉,友谊变得越来越贵了。”
“单腿姑姑”又来敲厨房的窗户,向我们致早安。她是一只鸟,一只断了一条腿的乌鸫。我是用碎面包渣获得她的友谊的。由于她的“起落架”损坏了,她每天早晨只能在窗台上做一次肚皮降落。它用尖嘴敲着窗子。我必须把它放进来,因为外面还有许多妒嫉的红肚子灰雀正在“叽叽喳喳”地等着和它争食。我奶奶说,要保护病残弱者。这是她从报纸上看到的,“单腿姑姑”和无家可归的猫都属于病残弱者。因此,为了执行这个“法规”,我也要帮助它们。
“单腿姑姑”晃晃悠悠地跳进来,我允许她吃猫食。她吃饱后开始洗澡,把水溅到帘子上。我奶奶说它脏得像头猪。尽管如此,我还是让浑身湿透了的“单腿姑姑”在炉子旁边的旧沙发上烘干了她的羽毛。我奶奶一边摇着脑袋不满意地嘀咕着;一边和面,准备做蛋糕。平时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喜欢用手指头尖沾一沾面团,尝尝什么滋味。可现在我必须到楼道里把装着猫食的蓝碗端给猫,因为猫妈妈和她的三在只秋天出生的小猫正在门外“喵喵”地哀叫着。我想,我应该把它们也放进来。
我非常小心地转过身子,正想去开门,可是真遗憾,我发现奶奶也站在楼道里。她紧握双拳,杈着腰,两个胳膊就像两只大耳朵挂在身体的两边。她生气地喊:“‘双把儿铁锅’卡琦娅,你要搞什么鬼名堂?”
我瞄着我的鼻子尖,尖声地叫:“要是在外面喂猫,猫食会落上雪,猫会生病,我也会感冒的。”
我奶奶喊:“说什么也不允许猫到屋里来!”当她生气的时候,脑门上那道皱纹特别粗、特别凶,也特别可怕。
这时,我发出一声我的咒语:“奥——米——米!”我几乎没有再多说什么,奶奶就已经像一只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蔫了。她耸了耸肩,就这样猫可以进屋了。
我们看着这几只猫又香又甜地吃着。这时,我又有了一个新主意:“我要把小猫放在我的单车上,推它们到村里去散步。老猫在旁边陪着我。”咦,猫妈妈到哪里去了?
她舒服地坐在厨房的门坎上,眼睛满意地眯成一条线,像是在打瞌睡,一副酒足饭饱、美滋滋的样子。她嘴边的胡子上挂满了许多小毛毛。
她把“单腿姑姑”吃了。
“要是听我的就好了吧?”我奶奶“一无所有”说。但她还不许我教训老猫,说这是猫的本性。
鼠窝猫占
我奶奶说:“猫是不会放过老鼠的,这是它的本性。”这就是说,老猫把“单腿姑姑”当点心吃了,我不该恨它。后来这只猫真变成了我的好朋友,我还给她起了个名字:芭芭。但对它的几个孩子,我还没想出好名字来。它们应该快快长大,这样我就可以不费劲地区分出它们谁是谁了。不过,这些猫却能一下子弄清我和奶奶有什么不一样:我奶奶的腰刚做过手术,走起来瘸得厉害。还有一个可能是,她总是用大嗓门来盘算友谊到底有多贵。它们总是远远地躲着她。但它们喜欢我,它们常常在门前耐心地等我,直到我走出来。
“它们想你了。”我奶奶常常这样说。
我认为,它们是想亲眼看见我。
我走到哪儿,猫就跟到哪儿,有时候能跟着我一直走到村子里卖饮料的商店。我停下来,它们也停下来。如果我在什么地方站一会儿,它们就乖乖地卧在我面前,用两只腿撑起身子立起来。它们的眼睛非常绿,并有一种奇怪的瞳孔,在日光下看起来不是圆的而是细长的,就像存钱罐放硬币的口那样细。它们用漂亮的绿眼睛巴巴地望着我。每当这时,我奶奶就说:“它们等着你喂它们呢!”
我有时候常常胡思乱想。比如,我幻想着跟着我的不是四只猫,而是七只猫。我不再是“双把儿铁锅”,而是白雪公主;同时七只猫也变成了七个小矮人,它们傻呆呆地看着我不是为了要吃的,而是因为我是国王的女儿。
一天早晨,松鼠莫利茨蹲在窗台上,一边叫,一边把大尾巴非常忧伤地向上翘着。这说明松鼠生气了。每当它心情不好时,就做出这种样子,还咩咩地嗥叫。我打开窗子,但它却不肯进屋来,反而从窗台上跳到花园里,然后又很着急地望着我。噢,原来是请我和它一起走。
“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我奶奶命令我。
“春天早过去了。”她又说。
当我站在门口时,等在那里的不是猫,而是莫利茨。它跑到树下,生气地围着大树转圈圈。我看到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从大树杈的洞口探出一个大猫头和三个小猫头,它们正用闪亮的绿眼睛傻呆呆地看着我。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我奶奶在一边说:“它们把莫利茨从家里赶了出来。”然后她又酸溜溜地说:“希望有一天,我们不会也被从家里赶出去。”
我觉得,我们的房子对一只带着三个孩子的单身猫妈妈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就这样,莫利茨在我们这儿得到了特别护理的权利。它每天早上可以从窗台上领到我们发给它的援救食品——最少四个胡桃。我必须保护它,当然也不允许猫欺负它了。
“但那些住在大树上的麻雀怎么办?它们的巢正好是给母猫芭芭和她的三只小强盗送上门来的点心。”我奶奶问。
后来我爸爸来了,他出了一个好主意。他找出了几个空椰子壳,在上面钻了可以让鸟飞进去的洞,然后把它挂在猫够不着的树杈上。鸟儿真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它们的新家,马上搬了进去。
就这样,我们有了新联邦州的第一棵“椰子胡桃树”。
我上了报纸
在我奶奶“一无所有”家有些东西是在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绝对找不到的。比如说房子后面的那个晒衣场。每当我们洗了衣服,太阳又高高地挂在空中的时候,我们就把衣服展开铺在草地上。那草地干净极了,就连最白的衣服放在上面也一点都弄不脏。这种晾衣服的办法真该登在报纸上。
每当我的奶奶读报纸时,常连连摇头。因为上面总有一连串的坏消息,不是什么公司破产了,就是哪儿出了强盗,要么就是汽车掉进大深沟里去了。像新联邦州第一棵“椰子胡桃树”或我奶奶家厨房的美丽景色这样好的事却很少。
在晒衣场后面立着一道篱笆墙,篱笆墙壁后面躺着一片田野,田野后面是茂密的森林,在森林后开始展开蓝色的天空。天空就像一把让人惊奇的、巨大无比的伞,罩住无边的森林和辽阔的田野。它的一边从树丛中向上延伸,直到我爸爸有一回指给我的北极星的地方那么高,然后又从另一边向下伸展,最后到派利茨湖那里才结束。伞下挂着星星、月亮和白云,就像胡桃挂在树枝上一样,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在它后面是另外一个世界,它属于那些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外星人。
我奶奶眯着眼睛看着我说:“‘双把儿铁锅’,你想什么呢?这就是宇宙,无边无际的宇宙。”
我想象不出,什么是无边无际。但我想如果天空是一把大伞,那么它的把手一定会立在我奶奶家的晒衣场上。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星星比我原来住的城市罗斯托克要明亮得多。假如真像人们所相信的那样,上帝住在天上,那么肯定是他在支撑着这把伞。为了保护我们,他还不断地转动身体,让小星星在夜里蹦出来,让太阳的火球在白天滚动,于是我们有了阳光,同时还可以节约电。
我奶奶摇摇头说:“等有一天你上了学,学到很多的知识后,就会明白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就会给世界再画一幅真实的画。”
有一天,报社的记者克先生来给我们的小村庄拍照片。我们村里有许多灰色的房子,惟一闪光的地方是村长办公室上那金色的铜制屋檐。据说那是老联邦州的一个特别特别有钱的城市捐赠的。克先生带来了一只梯子。由于他不能同时做三件事情,因此,就让我帮他举灯,照着金屋檐。克先生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喜欢我的人都叫我“双把儿铁锅”卡琦娅。如果您有兴趣,我奶奶那边也有许多好东西可以拍照,但这一点儿也不会妨碍您给金屋檐照像。”
所有的记者都非常好奇,克先生也是这样,他高高兴兴地跟着我来到奶奶家。第二天,我和金屋檐一起上了报纸。金屋檐在政治栏里,而我被放进了稀世珍闻中。在这里,人们可以找到探出四个漂亮猫头的树洞的谜底。树洞下站着露出中间带缝门牙非常友好的我,照片下面写着:“‘双把儿铁锅’卡琦娅和她的猫树。”
第二天,我们家篱笆墙外挤满了好奇的人们。我必须考虑,是不是要收门票。
母鸡被狐狸吃掉
我奶奶家“一无所有”,没有电动洗衣机,所以不用每天洗衣服。奶奶总是等衣服攒了一大堆后才洗一次。这对那些母鸡来说可是件好事儿。它们可以在晒衣服的草坪上不慌不忙地散步、抓小虫子、吃草等等,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此,它们生的蛋非常大,蛋黄不是浅黄的,而是橘黄的,营养丰富极了。
我奶奶有20只老母鸡,它们特别胖,长满了棕色的羽毛。它们生的蛋也是深棕色的,非常漂亮,过复活节都不需要再染色了。但不久我们遇到了倒霉的事,后来只剩下七只母鸡。祸不单行,我奶奶说,两件倒霉的事情是接连发生的。一只讨厌的鸟首先向我们预示了这些不幸。
一天,这只鸟落在我们家高高的烟囱上,用嘴巴梳理它黑色的羽毛。如果它的爪子不是红色的,而是黄色带钩的,那么它肯定是一种很凶狠的强盗鸟。我奶奶预感到:“这只鸟会使人破产。”
但它是下面村子里格大妈的飞鸭。“它不该落在我们家的烟囱上,”我奶奶说,“一只鸭子应该在水里呆着。”她握紧拳头向房顶挥舞,然后又拍巴掌吓唬它。但这只鸭子把它光秃秃的屁股转向我们拉屎,那样子真让人恶心。不幸就这样开始了。
首先是价格飞落。不知是谁散布的谣言,说老联邦州的母鸡生的蛋比我们村子里母鸡生的蛋好,像雪一样白。人们深信这些,都去买老联邦州母鸡生的蛋,而不要我们的母鸡生的蛋。可我奶奶看着她越来越多的棕色鸡蛋发愁。肯定有好多人和她一样。
“‘双把儿铁锅’,”奶奶抱怨着说,“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过我总算还是用我的鸡蛋赚了一笔钱。”到底有多少钱?她不肯告诉我,并把钱放在一个高高的地方。但我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一些。
晚上,我奶奶不知在想什么,总是跑神儿,以至当鸡还在晒衣服的草坪上散步时,她就先把鸡笼子关了。那天夜里的月亮特别亮,弄得我一夜没睡好觉。我迷迷糊糊地听到尖叫声,还以为是奶奶在看电视。当她看侦探片时,每次遇到有谋杀镜头出现时都要大喊大叫。一早儿,猫在门前悲伤地哀叫。自从它们搬到树杈上的树洞后,还没有到门前叫过。
我惊讶地走出门前。四只吓得发抖的猫紧紧地贴着我的双腿。看到眼前的不幸,我也吓傻了。母鸡们都站在胡桃树上,它们抖着冠子,瞪着眼睛,看起来真是愚蠢透了。院子里散落着许多鸡毛,就像抖落被子时,鸭绒被子被扯破了似的。但这是狐狸干的。它抓住了可怜的母鸡,把它们咬死,然后又拖到了它的窝里。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我奶奶说,“省得我亲手把她们杀掉了。”然后她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冲着母鸡们叫,还向她们撒了一把土。
母鸡们在害怕中学会了飞。现在它们扑腾着翅膀,像会飞的椰子一样从树上落下来。我只能数到七。
平衡
不久前,我和奶奶一起做了一次自行车旅行。我们骑车到附近的城市维森山去。这个小城有一个大商店叫百货公司,因为在这个商店里不仅卖面包和奶油,还卖钱包和冰淇淋。
我奶奶“一无所有”在前面骑,我在后面紧跟着。我先在田野里看到鹤,急忙和它们打招呼:“喂!”因为它们是从遥远的非洲飞回来的。后来我开始研究我奶奶怎么骑车。我奶奶特别胖,特别是屁股。我不明白,她的大屁股为什么能稳稳地坐在又窄又小的车座子上却掉不下来。她骑车时就像一台蒸汽机在工作,右腿先往下蹬,然后重心转移左边,左腿再往下蹬,然后再移到右边。两个车轮子慢慢地一直向前滚动。
“奶奶,”我叫,“你为什么翻不倒?”
她说:“因为我掌握了平衡。”
总从后面看,我觉得有些头晕。因此我超过了奶奶,在她的前面骑。
开始时,我奶奶把我前面的视线挡住了,我只能看到公路旁边破烂不堪的旧汽车残壳。由于卖到新联邦州的汽车太多了,因此人们不知道该把他们的旧汽车送到哪里去。他们干脆把旧汽车开到路两旁的沟里或者森林里。然后其他的人就会成群结队地拥上来,像海盗鱼那样把有用的零件摘走,只剩下一个空架子。遗憾的是不能把这些汽车残壳沉到海底,只能留在这里使大自然显得很丑。我不知道大自然能忍受多久?也许终于有一天,它也会遭受到像我们村的谋杀母鸡案那样的灾难。
七只胖母鸡由于害怕,学会了飞,并且在胡桃树上逃了命。它们的伙伴被狐狸吃了,只留下一大片鸡毛,飘散得满村子都是。当我用扫帚打扫时,飞来一群鸟儿来帮忙。它们落在地上,跟随着我,然后又衔起羽毛飞走。我想,也许今后我会像灰姑娘一样与一个王子结婚。因为当灰姑娘独自一人摘一大袋子豌豆时,就有一群鸽子来帮助她。我奶奶当时就在门前。她可以作证,小鸟是怎么帮我干活儿的。
“这些乌鸫和麻雀正在造它们的巢,因为现在正是孵化季节。”我奶奶说。她还告诉我大自然中平衡的道理:大自然比人聪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会浪费的。当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后,如谋杀母鸡这样的案子,大自然把这些乱飞的鸡毛变成有用的东西送给了天空下飞翔的鸟儿,一点儿不浪费。难道这不是奇迹吗?
但更加神奇的还在后面呢!由于我们家没有一个能使小鸡躲避灾难的笼子,要孵小鸡的鸡妈妈只好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她从角落里炫耀地走出来,“咕嘟咕嘟”地向她的小宝宝演示怎样抓小虫子吃。我奶奶高兴地拍着巴掌说:“你能数一下吗?‘双把儿铁锅’?1只鸡妈妈加12只小鸡,再算上7只树上的母鸡,一共多少?”
我们又有20只鸡了。
绿色鸡蛋
一个周末,我父母终于到我奶奶家来看我了。我一下子跳起来,紧紧抱住我爸爸的脖子,趴在爸爸身上,让他一直把我带到房间里。我妈妈可没我爸爸那么大力气,我只好拉着她,让她弯下腰来,甜甜地亲了她两口。
我奶奶却在厨房一边煮咖啡,一边抹眼泪。但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家都乐得合不上嘴的时候,她干嘛哭呢?四只猫坐在外面的窗台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同时我们也坐在桌子旁透过窗子往外看,说着最近家里的高兴事儿。我爸爸告诉我们,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他想在计算机方面试试运气。买一台计算机要用3000多马克。可是他没有这么多钱。幸运的是我知道我奶奶“一无所有”把钱放在一个高高的地方。“请把它拿下来吧!”我乞求奶奶。
我奶奶特别生气。“‘双把儿铁锅’,”她说,“你乱想什么,我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钱!”
“那好吧!我可以给你们赚钱。”我对我父母说,“我已经长大了。”
我这样说着,同时暗暗下决心,和他们告别时一滴眼泪也不许掉。
有时候我和奶奶一起扮演不同的角色,表演童话里的故事。星期一早晨,当我外出时,我们又这样做了。我戴上小红帽,拎起一个重重的篮子。我奶奶用尖细的声音说:“你要当心,小红帽,不要在外乱跑,一直在大路上走,否则你会摔倒的,鸡蛋也会碎的,那时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一定听你的话,奶奶,放心吧!”我一边发誓,一边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身上拍拍她。
到汽车站这段短短的路要穿过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在这里,我遇到一只狐狸。真的。它站在路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狠。“唉,狐狸,你肯定想知道我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我们家母鸡生的蛋。一会儿我就要把它们卖掉。你偷了我们13只鸡,这样我们更穷了。可我爸爸要买一台电脑。”狐狸张开大嘴,添了添舌头。我想,偷鸡的家伙肯定也想要鸡蛋。于是我说:“你用不着跟我说:‘小红帽,你看那些花多美呀!大森林多有趣呀!'我可不像小红帽那么笨。滚开!”
它害羞地走开了,我必须抓紧赶路。
当我正准备在百货商店门口开始卖鸡蛋时,胖经理从商店里走出来。他挥着手,大声喊:“我们这里禁止流动摊贩!”他的声音又尖又高,震得我的耳朵都痛了。他咧开嘴,露出能让人发抖的大牙,好象要把我吃了,接着又叫:“滚!不知羞耻的小家伙!”
这时,一个女人从对面的商店大声问:“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你是不是那家有猫树的‘双把儿铁锅’卡琦娅?”当我点头默认时,她友好地向我招手。现在我一周三次在她的商店门前卖鸡蛋。如果你们来这里买鸡蛋,请注意我的招牌:“纯自然绿色鸡蛋,自然棕色,真正的东部特产”。
仙鹤的婚礼
当我跳进我们村子旁的派利茨湖里游泳时,伸长胳膊,收回双腿,就可以在湖水里游好长时间。飞行也是这样。我观察过一只鸟的飞翔。他向前探着脖子,双腿伸向后面,展开双翅,这样就可以在空中飞了。这只鸟就是鹤。
每年4月中旬,他就和太太飞回来,但他总是打头阵。他先在湖上绕一圈,好好看看他的老家。他和我一样,把派利茨村当成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村庄。然后慢慢地着陆,到他的窝里休息。大人们都纷纷跑出来,孩子们也大声欢呼着:“仙鹤回来了,仙鹤回来了!”
鹤先生叫阿德巴尔。他为了向大家问好,献上了一段艺术表演:先把头向后仰到能够到尾巴,然后开始用他洪亮的嗓子大声唱歌。我奶奶说:“他每年必须到非洲吃蝗虫。但一到春天,他就开始思念派利茨,然后经过漫长的旅行飞回这里。想一想,这简直是奇迹,他先飞向欧洲,顺着尼罗河向下,向右转向土耳其,再沿着巴尔干山脉,再穿过波兰。你父母当年曾经在这一带度过假。因为他是德国东部的鹤,所以只有这样安排他的路线。可是西部的鹤却飞另外一条路,他们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西班牙和法国。”
“德国西部的鹤和东部的鹤不一样吗?”我问。
“我只知道一点,”我奶奶说,“只要飞行的路线不同,肯定也有区别。”
去年,鹤在大街旁的电线杆子上建起它的巢。冬天时,上面落了厚厚的雪,压扁了鹤巢,风又把它吹得东倒西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鹤先生干了一整天,总算把鹤巢收拾好了,等着他太太的到来。
14天后,鹤太太终于飞来了。鹤先生不仅高声歌唱,还表演了漂亮的舞蹈,可能是为了讨太太的欢心。但是他的太太却对鹤先生修好的巢非常不满意,把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统统扔了出来,以致大街上过路的人们必须沿着路边跳着走路。
“她做得对,”我奶奶说,“如果巢里乱糟糟的,她的蛋就会滚出来了。”
鹤先生这时生气地用一条腿站在谷仓的房顶上。他像是被一条锁链拉着,这样才能在生气时像一个城堡卫兵似的一动不动地站一个小时。这真不是吹牛。我爷爷原来在林业部门工作,我奶奶是她的太太,她肯定清楚这里面的秘密。
我幻想着我也有一条锁链子,于是也用单腿站在卧室里。我奶奶过来,大声嚷嚷:“赶快钻被窝,‘双把儿铁锅’!”但我说:“不,我今天心情不好,要单腿站着睡觉。”
一天,电线杆上的鹤巢终于收拾好了。鹤太太美美地和她的先生一起唱歌。当他们一块儿亲亲热热地生小孩时,那样子十分滑稽。小孩子们喊:“仙鹤,仙鹤,好仙鹤,给我一个小妹妹!”
我真想有一个小弟弟。但我父母现在必须上转业培训班。我爸爸在一个城市,我妈妈在另一个城市,他们怎么能在一起生小孩呢?
奶酪中的青娃
维森山的大街上一棵树也没有。那位对我十分友好的商店主人叫蔡阿姨,她不仅允许我在她的门前卖鸡蛋,还为我撑了一把太阳伞。这样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也不用担心鸡蛋被雨淋湿了。她还亲手为我画了作为广告的招牌,上面写着:“纯自然绿色鸡蛋,自然棕色,真正的东部特产”。
有时我也带上弗利和弗拉或者莫利茨那只温顺的松鼠。人们特别喜欢我的动物和我的绿色鸡蛋。只有对面连锁商店的那位红脸胖经理一看见我们就烦,还训斥我破坏了市容卫生。他认为我带来一只老鼠,让它在太阳伞下跳舞招揽顾客。哼,他连什么是松鼠都不知道!就算我的莫利茨在脱毛,但和老鼠比还是差距很大的。他应该回到学校再上一次学。我冲着这个讨厌的男人露出我的中间带缝的门牙。他凶狠地吼道:“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这可恶的小混蛋!”
我一定要报仇。晚上,我轻轻地把鸡蛋放进一个大篮子里,同时又把一些东西放到另外一个篮子里。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是什么。这时,格大妈背着满满一筐子的农庄里的鸡蛋走了过来。她问我:“你能帮我在市场上将这些鸡蛋卖掉吗?这一点儿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意。”我奶奶站在我的立场上回答说:“噢,天呀!这孩子自己的篮子已经够重了!”
格大妈微笑着。她准备用她的汽车帮我把鸡蛋运到维森山,然后再卸下来。她说:“‘双把儿铁锅’已经是城里的知名人物,她的顾客越来越多,多少鸡蛋都不愁卖不掉。”
出于谦虚,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好吧。”
我们到达维森山后,我说:“我先去连锁商店买一根巧克力条,马上就回来。”
蔡阿姨和我也常常模仿童话里的人物对话。她问:“小红帽,你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我说:“蛋糕和葡萄酒。我们昨天晚上烤的。我想和胖经理交个朋友。”
蔡阿姨笑弯了腰。但她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篮子里装满了青蛙。
在连锁商店里禁止拎篮子。我推了一辆车把篮子放在车里,走到自选货架前,前前后后看好了没人,然后把手伸向架子上的货物。我什么也没拿,而是放进去了一些东西。我把青蛙像藏复活节鸡蛋一样藏了起来。我希望青蛙最好能跳到放奶油的架子上去,那里还有松软的奶酪。我尽快地付了巧克力条的钱,走出商店。许多买东西的女人们尖叫着跑出来,女售货员也发出惊恐的叫声。她们也许猜想,是不是外星人袭击了连锁商店?
第二天,我奶奶读着报纸上的一条消息:“青蛙钻进奶酪里,维森山自选市场临时关张。”
“到底是谁干的呢?‘双把儿铁锅’?”我奶奶眯着眼睛问我。
我当然不会泄露机密。
圣诞树下的老鼠
我最喜欢听真实的故事,所以睡觉前常常缠着奶奶:“奶奶,讲一个过去的故事吧!”过去,当我爸爸像我现在这样大,或比我还大一点的时候,有许多好听的故事。
当时过圣诞节和现在不太一样。头天早晨,我爷爷对我爸爸说:“到时候了,我的年轻人。”
他们一起到冬天的森林里,寻找那些长得好看、尖尖的、绿绿的塔松,并把它砍下来。我爷爷是林业合作社的领导,有伐木许可。因为当时正是深冬,他们把树捆在雪橇上,在冰冻的雪地上运回家,然后把它立在屋里,打扫干净。
我奶奶把红通通的苹果和用炉膛里的灰染成银色的胡桃挂在树枝上,因为当时还没有巧克力。奶奶还烤了奶油蛋糕,把它挂在圣诞树尖上,摇摇晃晃的,让谁也够不着。蜡烛也不是塑料做的,而能点着真的小火苗,非常漂亮。这是大自然送给我们最好的圣诞礼物。
奶奶对我说:“你知道吗?‘双把儿铁锅’,那时我们站在树前,一齐唱:‘静静的夜’,神圣的夜。有一次我们唱颂歌时,我看见一只老鼠顺着圣诞树向上爬。它咬断了线,偷到了那块最好的蛋糕,然后在这神圣的时刻大吃起来。你爸爸也看见了。他刚刚得到一把作为圣诞礼物的弓箭,他想用它在上帝面前射圣诞树下的老鼠。这时,我们刚好唱到最高调:‘基督,拯救者,来了,来了。’我把你爸爸拥在怀里说:‘今天不行。’在圣诞夜动物也应该分到礼物。”
我奶奶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刚好是春天,我听到一种像下小雨似的声音,随后又看到一只小老鼠。它爬进纸篓里,但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又爬上扫帚杆,然后窜到盖蛋糕的布上。我奶奶眼睛变得又明又亮,好像能看透一切。它又跑到碗架上,爬过调料盒,但胡椒对老鼠来说太辣了。于是它跳到冰箱上,那里摆着一筐苹果。
这一切把奶奶气得发抖。她拿起扫帚向老鼠打去,但老鼠的动作比奶奶快多了。我在一种动画片里看到老鼠十分狡猾。我奶奶放了一个抓老鼠的笼子。因为奶奶比动画片里的老鼠要聪明多了,所以老鼠最后还是中了圈套。我奶奶说:“把它给猫拿出去,让猫练练抓老鼠的本领!”
我瞄着我的鼻子尖,垂着眼拎着这个像小棺材一样的笼子。我和老鼠没有什么交情。但如果把它扔给猫,我还是会感到内疚的。于是我十分小心地提着笼子向格大妈家走去。她就是飞鸭的主人,特别喜欢动物。她家的门刚好开着。
我相信,当老鼠消失在格大妈家的房子里时,肯定向我挥手告别来着。再见,“双把儿铁锅”卡琦娅。
德国最大的游蛇搜寻青蛙
我父母都已经30多岁了,现在必须要参加再就业培训。我是一个独立的女孩子,不再让奶奶帮我洗澡了。
每星期四,格大妈开车到维森山去,这样我就可以在那里卖自己家母鸡生的绿色鸡蛋。有时候我们星期二也开车去,为此我特别高兴。但我奶奶“一无所有”抱怨着问:“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双把儿铁锅’?”
我耸耸肩膀说:“我已经7岁,独立了,也许根本不需要到一个糟糕的学校读书了。”
“站在这里,不许动!”每听到这话,奶奶就生气地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
到维森山市中心的连锁店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也许是奶酪里钻进了太多的青蛙,顾客们不敢自己到货架上选东西。看来我干得不错。对付苍蝇、蟑螂和其他蚊虫的办法很简单,人们只需要打开喷雾气,蟑螂就会肚子朝天地躺在那里。但对付青蛙,只撒一点药可解决不了问题。蔡阿姨说:“这对我们的生意可是件好事儿!”
我卖了许多鸡蛋。但中心连锁店的胖经理经常要钻到货架下找青蛙。他有时站在商店的门口,脸涨得通红,也许是弯腰弯得时间太长了。他脑门儿上布满了汗珠。我觉得有些内疚,心想,是不是该帮帮他了?
我从蔡阿姨那里了解到,胖经理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我把招牌挂在我的摊位上方,上面写着:“欢迎再来。”我穿过街道,走到胖经理面前,一条腿的膝盖弯下去,像很久很多久以前的小姐那样行了一个礼说:“你好,‘铅脚’先生。”然后把我奶奶曾经问过我的问题提出来:“青蛙案件到底是谁干的呢?”
“铅脚”先生用怀疑的目光从头到脚把我看了一遍后愤怒地问我:“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装得很诚恳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说:“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既能对付害虫又不污染环境的好办法。在我们村派利茨湖里有一条游蛇,靠吃青蛙生活。它会像警犬一样帮你找到所有的青蛙。要不要我把这条蛇帮你借来?我还可以给州报记者克先生打个电话,请他帮忙登个广告,标题可以这样写:德国最大的蛇在维森山商店搜寻青蛙。你看好不好?”“铅脚”先生快气疯了,他一边用手敲着自己的头,一边大吼:“你的鸡蛋卖得越多,我的鸡就越不生蛋。”
蔡阿姨喊:“‘双把儿铁锅’,有人买鸡蛋!”我冲着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上嘴唇。然后急忙穿过大街,回到我的摊位上来。
周末,我和奶奶把攒钱罐打碎了,但钱还是不够买一台电脑。
飞到非洲
一天晚上,我奶奶说:“如果把我们两人的钱加在一起已经够买一台电脑了。这下儿你父亲可以找到好工作了。”我父母很快又回到奶奶家来取钱。
当我走进屋子向他们问候时,奶奶表演了一个小节目。就像电视里大名星出场前那样,她先用手在空中挥舞一下,像是拉开了舞台上的帷幕,然后手掌向上冲着我大声说:“这就是‘双把儿铁锅’卡琦娅,向她致以谢意吧!”
我有点慌神,不知道现在该鞠躬还是该抛吻致意,只好又不好意思地瞄着我的鼻子尖。母亲先把我抱住,然后是父亲。我当时几乎都忘了我因为想他们曾经多么忧伤。
尽管奶奶总给他们写信,嘱咐他们应该做些什么,但我父母已经是非常非常成熟的大人了。奶奶说:“为孩子自豪吧!”随后又讲述了一个农村的小姑娘是怎样打败了胖经理的,因为她是这样的漂亮。但我可不这样认为,仅仅比“铅脚”先生漂亮也说明不了什么。我奶奶也比“铅脚”先生好看呀。如果让奶奶去抓青蛙,她肯定会觉得恶心,因此也不会想出把它们放到“铅脚”胖经理连锁店里的主意。
我父亲说:“我们当然为你自豪了。”他打开给我的礼物。这不是一个丑娃娃,也不是那种给小孩子玩的玩具,而是一个比游蛇还要长三倍、比我奶奶粗粗的花白的辫子还要结实的绳子,人们把它叫做缆绳。一般当海员们想把船停在什么地方时才需要它。因为在罗斯托克停泊的船越来越少,所以就有许多多余的缆绳。我爸爸用非常低廉的价格买了一条。我相信价钱肯定特别优惠。父亲爬上胡桃树,把缆绳系在粗粗的枝杈上,又在垂下来的一头系了一个大大的结。母亲说:“瞧,你父亲给你系了一个多么大的结,你可不要忘了,你父母是多么的爱你。”
我爬到大结上开始荡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下面站着向我挥手的父母;4只猫从树杈的洞口探出脑袋,随着我荡的方向晃来晃去;枝杈上山雀和乌鸫的尖嘴从左边摇到右边,又从右边摇到左边,为它们的目光想跟着我走,所以它们的眼睛也滴溜滴溜地转过来,又转过去。我向高处飞呀,飞呀,飞得都能看见村子旁的派利茨湖了。有一刻我的身体也腾空飞起,离开了脚下的缆绳,我觉得森林转到我的面前。接着幻想着,我离开地球,这样我就能看到罗斯托克的塔尖。然后转到地球那边的非洲。当我向非洲的边缘看时,所有的黑皮肤孩子都惊奇用手指着空中喊:“瞧,那是谁?”
也许我们的鹤正在那里度寒假,他肯定会说:“那不是派利茨村的‘双把儿铁锅’嘛!
老鼠的胡子
到了1月份,天气慢慢地暖和起来了。晒衣草坪旁的油菜地里盛开着黄灿灿的花,晃得我的眼睛都痛了。油菜花还散发出一种甜甜的香味,闻起来像浓浓的蜂蜜的味道。
一天, 我堂兄一无所有·罗尔来了。他总想找茬儿和我吵架。罗尔今年11岁。他虽然特别高,但却特别瘦。因为他是我奶奶的孙子,所以可以在楼上的亭子间里过夜。他戴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和一顶刺猬帽,帽檐前的小穗在眼前晃动着。我带他参观了我的“椰子胡桃树”和住着四只猫的树洞。
他讥笑着说:“这算什么。因为我父母要离婚,我也在这儿住过。那时这里有一只雄猫叫猛子。它大得就像一头狮子,眼睛能放射出绿色的激光,可以穿透一切。”
“那现在这只厉害的猫在哪儿呢?”
“一个该死的猎人在田野里把它打死了。晒衣草坪的梨树下就是猛子的墓地。”
我说:“就一只雄猫太少了。我喜欢乌鸫和山雀。最近我们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母鸡案。整个树上都飞满了鸡毛,当我用扫帚打扫时,好多鸟从空中飞下来帮我干活儿。”
罗尔又一次嘲讽地笑着说:“这更算不了什么了。猛子每天都送我一件礼物。它晚上悄悄地爬过房顶,用激光射线敲打窗子,直到我把窗户打开。它叼着一只老鼠,作为晨礼送给我。”
“你的雄猫不就能叼一只老鼠吗?”我必须找出一件更令人惊奇的事回击他,我说:“我认识一只狐狸,一下子能叼走10只老鼠。”
罗尔讥讽地大笑,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我把他带到小树林里,藏到一丛灌木后面,手指放在嘴唇前。半个小时后,我的老相识“唰唰”地走过来了。感谢上帝,真有10只老鼠在狐狸嘴唇间晃动着,像圣诞老人的花白胡子。我轻轻地碰了碰罗尔,眨了眨眼睛。我的堂兄不得不服气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我泄露了我的秘密,把罗尔带到了狐狸老窝前。
在小树林边上,5只小狐狸正在阳光下做游戏。它们跳来跳去,像小猫那样在草地上闹着玩。这时老狐狸把猎物扔给其儿子们,让它们练习抓老鼠。于是所有的小狐狸一下子滚在一起,抢那些老鼠。 我相信,这么热闹的事罗尔还是第一次看到,尽管他嘴里仍然在说:“这算什么!”
但当我们往家走时,他说:“看来你不像我想的那么糟糕。”我心想,这句话说得还差不多。
下午,我用蒲公英花编了一个花环,把它放到梨树下的猛子的墓前。罗尔站在我身边。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你想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把手伸给了他。
兔子村长
有一回我和奶奶谈论政府。奶奶说:“过去我们有个女村长,她是个大胖子,长着红头发和一张让人讨厌的嘴。现在村长办公室里坐的是个男的,他是个秃子,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所以总是显得不高兴。唉,我真希望有一天整个世界充满欢乐,人人都高兴!”
就在这天晚上 ,村长先生走进我们家的门。他姓“兔子”,所以人们称他为“兔子”先生。我第一次见到他就不喜欢他。但我奶奶脸上堆起了至少一百个充满了爱戴和尊敬的皱纹。我和罗尔的嘴撇得都快够着耳朵了,脸也涨得通红。我们真不好意思看到奶奶“高兴”成这个样子。奶奶恭恭敬敬地问:“请问什么事情?”
“是这样,”村长先生说,“是关于红狐狸的事情。我听到它常常在您家附近叫。”罗尔和我互相看了一下。事情有些不妙。“噢,您说红狐狸呀!它倒是常常在我家附近窜来窜去。但它到底住在哪儿?我也说不清。干嘛要找它呢?”
“它偷了我的公鸡。”村长十分伤心,那样子就像“兔子”太太刚刚去世一样。
我奶奶急忙说:“唉,上帝!”然后又说:“我丢了13只母鸡,但谁过问这件事了?”
“可在我这儿,”村长认为,“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就等于袭击村政府。因此我请猎手明天来教训教训红狐狸。不这样做,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
我忍不住喊:“狐狸也是生命。再说,它们还有五个儿子。”
“太好了!我找到线索了。”“兔子”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我的鼻子尖:“你知道它有儿子。那么你肯定也清楚它们住在那里,你必须告诉我。”
我盯着他难看的食指,真想一下子将它咬下来。但我还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您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男人。”
“兔子”先生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觉得房间里一下子变黑了许多。我奶奶不得不把灯打开。她有一点发抖和结巴:“你……你要向村长先生道歉,是不是,‘双把儿铁锅’?”
我说:“不。”
“兔子”先生怒吼起来:“你必须这样做!”
刚才,他还可以容忍在四只不太友好的眼睛注视下和奶奶谈话。但现在,四只愤怒的眼睛在房间里显得太多了,于是罗尔和我被赶到了厨房。我放声大哭起来,一直哭得鼻涕流了出来。罗尔安慰我说:“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把猎手引到另外一个地方。”我马上同意了。
当我奶奶在房间里叫我们过去时,她脑门儿上又出现了那道粗粗的痛苦的皱纹。她说:“我们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双把儿铁锅’。一只狐狸不过是一只狐狸,如果村长认为大家都有责任关心这件事情,那我们必须把狐狸住的地方说出来。”
“那好,”我说,“明天吧。”
“兔子”先生笑了。奇怪,我真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就会在干坏事时感到快乐呢?
“双把儿铁锅”讲了一个故事
罗尔说:“你知道吗?‘双把儿铁锅’?我们可以找几个没有动物住的废洞,在洞口表面挖出一些沙土,然后在附近树丛特别密集的地方挖一个陷阱。那些猎人肯定会上当,当然小狐狸就会安全逃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干呢?”
“今天夜里,”罗尔说,“猎人明天就来了。”
“我该怎么对奶奶讲?”
“如果不告诉她,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从罗尔住在亭子间后,我可以每天在奶奶的双人床上睡觉。在道晚安之前,奶奶坐在床沿上叹着气:“我知道,你心眼儿好。但你也不能因此得罪村长呀!唉,算了,我也别让你不高兴了。现在想听我讲个故事吗?这样你可以快点睡着。”
我说,“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好奶奶。今天,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她听了很高兴,连忙舒舒服服地躺好。我一边讲,一边编:在一个大森林边上,生活着一只可怜的狐狸和它的太太,还有它的五个孩子。但它们没有吃的,也找不到吃的。狐狸先生走来走去,特别发愁。它问太太:“我们该怎么办?”
“唉,你知道吗,孩子他爸,”狐狸太太伤心地说:“我们不能把孩子送到森林深处的灌木密集的地方,把它们单独扔在那里。我们这样做对不起它们。你应该给我们抓只公鸡来。”
“不,”狐狸先生说,“我不想这样做。人们还以为我是一只坏狐狸,他们会让猎人剥我的皮。”
“你这个笨蛋,”太太生气地说,“那我们就这样活活地饿死吗?”狐狸先生说,“别难过,我去抓老鼠好了,虽然现在老鼠也不好找到……”
奶奶好像快做上梦了。我接着讲:“狐狸抓到一只老鼠又一只老鼠,当它抓够了5只老鼠时,就用它们的尾巴把它们捆在一起,挂在自己的牙齿上。然后抓了一只,又一只……”
“我觉得,它已经抓够5只了,”奶奶一边迷迷糊糊地说,一边不停地打着呵欠。
我说,“它必须给每个孩子都抓够五只老鼠,然后,它抓了一只又一只……”
奶奶打了一个几乎能把人吓死的呼噜,翻了一个身,安静地睡着了。我像对我的玩具娃娃那样给她盖上被子,然后拎起我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罗尔已经拿着手电筒和铁锹站在楼道里等我了。他轻轻地打开门,我们悄声地溜了出去。月亮在树林上空升起来了,是红色的,草地上飘着浓雾。我觉得我们好像在水里穿行。
罗尔紧紧地拉住我的手。
鬼影大道
为了救狐狸,我们从奶奶家溜出来。那天夜里特别黑,就像我们被装进了袋子里一样。打开手电筒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该往哪边走。罗尔说:“要是有条导盲犬就好了。”幸好我在口袋里装了颗鹅卵石,我相信它会帮助我们找到回家的路的。
我已经说过了,天空是从树林后面开始往上延伸的。但今天夜里它整个沉下来了,还有一点点发绿,有点像圣餐那样透明,它上面一片是黑暗的,好象是仁慈的上帝打翻了墨水瓶,而月亮就像一个大西红柿一样在墨水中游泳。它不像往常放出银白色的光,而是红红的,光秃秃的,让人看了害怕。我相信,这就是大人们说的那种红外线。小鸟伤心地叫着,好象谁刚刚死了。我觉得我和罗尔是村子里惟一的人类。想着想着就哭出来了。罗尔问:“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不。”我用风衣的袖子抹去鼻子尖上的泪水,问罗尔:“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了。”罗尔说,“如果狐狸不应该被打死,那我们必须帮助它们,所以一定要大胆一些。你知道吗?勇敢起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鬼影大道。这是一段十分泥泞难走的路,路两边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柳条藤蔓。这种树的树帽又粗又大,上面布满了细细的枝条,就像蓬头彼得那乱糟糟的头发。他是最早的小流氓,不过他的眼睛很好看。柳藤树帽上有许多空洞洞,在夜里微微闪着可怕的绿光。
“这也许是迷惑我们的魔光,”罗尔有点发抖地说,“如果它把我们引到错路上去,那我们就没命了。”
“我们回家吧?”我问。
“不,不,”罗尔说。
我们停下来,睁大眼睛。浓雾像牛奶一样流过草地,弥漫在路上。也许现在我们的脚是站在派利茨湖里。我的鞋和袜子都湿透了。魔光真让我恐惧。这时,突然传来一阵亲切的“喵喵”声。我惊喜地看到母猫芭芭和她的3个小强盗蹲在柳藤树上。当罗尔用手电照它们时,它们射出8条绿色的激光线。那光是那么亮,让罗尔都觉得不用再开手电了。
我说:“它们来帮我们了。”
我们很快就在树林里找到了一块适合我们事先想象的那样的地点。这里树木非常稠密,汽车开进来就会被卡住的。离这儿不远的地方,猫的眼睛照亮了几个废弃的旧洞。我们挖出一些里边的沙土。小鸟在树上看着我们,它们好奇的脖子伸出好长好长,我担心它们随时会掉下来。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次也没有摔倒,因为芭芭和她的孩子在给我们照路。
带上错误的路
第二天早晨,我们无精打采地坐在饭桌前吃早饭。我奶奶“一无所有”用勺子搅着她杯子里的咖啡,搅了好长好长时间才说:“奇怪,今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昨天衣服都没脱就睡觉了。”她盯着我,好像我可以解释清楚似的。
我结结巴巴地说:“月——月亮昨——昨天夜里就像一个大西红柿,是不是你被那红外线一样的月光弄糊涂了?”
我奶奶的眼睛眯得特别特别细,她搞不清楚为什么我们两个都没有胃口。
罗尔说:“鹅莓酱太酸了。”其实是我们太紧张了。当汽车不耐烦地在奶奶家门前“嘟嘟”地叫时,我和罗尔的手不由自主地抓在一起。看来想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猎人坐在敞篷汽车上。旗杆子上缠着一只狐狸尾巴。每个猎人都把猎枪放在双腿之间,双手扣着板机,阴险地笑着。村长坐在司机旁。也许他不想让他的光头在森林里太惹眼了,吓跑了狐狸,所以戴了—顶小猎帽。他大声地命令我们:“过来!上车!”我们只好乖乖地服从。
我奶奶“一无所有”站在门前,使劲地向我们挥舞手帕,好像我们再也不回来了。没准儿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所有秘密。一个猎人喊:“冲啊,准备打猎!”马达吼叫着,吉普车像一匹野马似地飞腾起来,扬起一股尘土,溅起许多碎石子,冲向鬼影大道。蓬头柳树伸出它们魔鬼手指一样的枝条抓住了村长的小猎帽。他急急忙忙地喊:“停一下!小伙子,把我的帽子从树上拿下来!”罗尔只好照办。
这个男人问我:“狐狸藏在哪里?”
我把一条非常远的路指给他。先往左,再往右,然后上山,再左拐……最后我把他们引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中间。我们在一个深谷前停下来。“就是这儿,”罗尔说:“你们看,那边的山坡脚下的苔藓上不是有浅浅的印记吗?”猎人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对!是个新窝!”然后大声叫道:“冲啊!这些强盗将被烟熏死。只要哪只敢逃跑,就让它吃枪子儿,把它打得皮开肉绽,四脚朝天!你们俩先下去!”
我们跳下车,然后看到一场好戏。吉普车的前轮扎到沟里,尾巴翘了起来,车上的人东倒西歪,真是人仰马翻!吉普车周围布遍了密密的枝杈,车进也不行,退也不行了,被紧紧地围在树丛中。
快中午时,两匹傻乎乎的马拖着敞篷吉普车回到村子。猎人们仍然笔挺地坐在车上,双手紧扣板机,阴险地笑着。但是旗杆上的狐狸尾巴不知道哪里去了。在村子口,老马撅起尾巴,放了一个响屁,然后不情愿地小跑起来。人们站在路边笑着。
挂在树上的猴子
罗尔必须得离开我们了。他是被他姥姥接走的。他姥姥也已经特别老了,却打扮得很时髦。她开一辆雪白雪白的车,还像新娘子一样穿着白衬衫、白鞋、白裤子,只有上衣是绿色的。当我奶奶看到罗尔奶奶那染成紫色的头发后,禁不住大叫:“噢,天呀!”
罗尔的姥爷是医生,在一家医院工作。罗尔说,以前他姥爷必须不停地从一个房间跑进另一个房间。现在他坐在市场给人看病,谁需要什么药片就去找他,他只要坐在那儿就行了。医生先生对付病人,他妻子对付我们。她带来的一只电动猴子离老远就开始喊:“哈罗!哈罗!”
松鼠莫利茨当时正在园子里的小桌子上“噼噼啪啪”地剥一只胡桃,听到这奇怪的声音吓得一下子窜到树上。芭芭也害怕地“喵喵”叫着,慌慌忙忙地和她的孩子窜进树洞里。但我和罗尔不允许躲起来,因为我们必须欢迎这位奇怪的女士。我记得有一回,我奶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穿白衣服的女人是鬼。这使我对罗尔的奶奶感到很不舒服。她好象对我很友好,但她的态度就像对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提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也许她该配副眼镜。她还说,我像一只可爱的小蛾子。我觉得这个比方有点儿恶心。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婉转地解释:“喜欢我的人都叫我‘双把儿铁锅’卡琦娅。”
罗尔的奶奶认为,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她说,她想叫我卡提,然后笑嘻嘻地指着电动猴子说:“这是给你的。”这只电动猴子比我高一头,两条罗圈腿。
我说:“我不喜欢猴子。”
白衣女士生气了,她看见爸爸给我做的秋千,就转头去对我奶奶说:“孩子的父母连个儿童秋千都给孩子买不起,她只得坐在绳子结里荡秋千。这只电动猴子值不少钱,是个贵重的玩具。可这孩子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真无知,没教养!”
我奶奶垂着眼睛,看着鼻子尖,不知该说什么好,然后走到屋子里取咖啡。
餐桌摆在“椰子胡桃树”下。桌子上的蛋糕被老鼠咬了好多洞。但现在根本看不出来了,是我和罗尔用白糖给堵上的。罗尔对他奶奶说:“我的女朋友是用两只海豚、一只松鼠、四只猫和许多乌鸫和我交朋友的。所有的礼物都有生命。她当然不会喜欢一只死猴子的。”
白衣女士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一边用手摆弄着她那紫色的头发,一边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这时我奶奶尖声叫道:“吃点吧,吃点点心吧!”那声音就像赶鸡似的。白衣女士只好再坐一会儿,因为她有教养。座位不够用,我和罗尔必须挤在一起。他用胳膊紧紧地搂着我。我想,我有一天可能会和他结婚。当白衣女士和她的外孙子离开后,我们才发现她把那只电动猴子留在了座位上。“‘双把儿铁锅’,我有一个好主意,”我奶奶说:“我们可以把猴子挂在樱桃树上来吓唬偷吃东西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