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我自小,过的就是土匪生活啊。
童年生活在农村,和村里的一群土匪结党为盟,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大人们拿我们没办法,只能称我们为“小孩子”。
农村的青砖瓦房、绿树红墙,自然透着一派悠闲和恬静,那些喜欢安宁的鸟儿雀儿,总是愿意在此筑造一个美丽的家园。我们便走街穿巷,但凡见到哪家屋檐下的瓦片之间,有细碎的草梗树杈,或是有几片幼小的羽毛等迹象,就会立马借来梯子,要么把凳子高高的摞起来,然后挽起袖子爬上去,伸手到那瓦片之间的缝隙处去掏,总能掏出几个小小的鸟蛋来,偶尔还能掏到几只羽翼未丰的小鸟,一群土匪便欢呼雀跃着呼啸而去。大人是做不来这种事的,我猜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的手太大了,根本伸不进那小小的鸟窝。事后如何处置那鸟蛋和小鸟,完全要看我们的兴致,心情好时,拿捏着玩一会儿又把它们放回到窝里,不过多半是喂了谁家的大花猫,或干脆丢弃不管。
山林里,更是土匪们撒欢撒野的好去处。那里景色秀美空气新鲜,最主要的是活物多。不但可以拿了弹弓打鸟,捉蚂蚱,抓知了,捅蜂窝,还时常看见野兔山鸡之类的东西,虽然明知逮不到,但还是一窝蜂的去追赶。我们对抓刺猬有特殊的爱好,可能因为它长相滑稽、憨态可掬。每次拿一个小棍,到成堆的枯树枝里去扒拉。刺猬们胆子非常小,总是深居简出,喜欢夜里活动,所以白天很少能觅得它们的踪迹,但偶尔也会碰上个出来散步的。运气好的话,在浓茂的草丛里,或是阴暗的枯枝中,能找到刺猬大大小小的一家人。我们便捏着它们身上的刺,任它们缩成一个刺团,高高兴兴的提回家。找一只盆把刺猬扣在院子里,怕它跑掉,又拿来一块砖压在上面。可尽管这样,每当第二天掀开盆去看的时候,里面也总是空空的。大人们总说刺猬是土地爷变的,定是钻到土里去了,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他们把刺猬放掉了。
村边有条小河,河里的水清澈凉爽,像一条缎带,弯弯曲曲的流淌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河面像撒满了碎钻般亮晶晶的闪闪烁烁。河里有许多可爱的鹅卵石,还有小鱼顺水游过。我们便找一块水浅的河面,筑起一条小沙坝,在沙坝的中间部分留一个口子,拿一块纱网罩在那里。口子留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的话,小鱼总能找到缝隙溜走,太小了河水又很容易把沙坝冲毁。用这种方法经常能网到各式各样的小鱼,最大的也不过一个手指的长短,但足以这我们这群土匪心满意足。我们把鱼装到罐头瓶里拿回家养着,尽管总是很精心的喂它们馒头渣什么的,但总不见小鱼长大,等到失去了耐心,便把它们倒掉了。
夏日的午后,趁大人们休息的功夫,我们这帮小小的土匪便悄悄的从家里溜出来。顶着大大的太阳,跑到不知是谁家的西瓜地。虽然不会挑瓜,但也都学着大人的样子,在每个西瓜上搞搞打打的,把耳朵贴到上面听听声音。最后挑几个又大又圆的瓜,在石头上一砸,裂开几瓣,我们就坐在树阴处吃起来。待到个个吃的肚子也如西瓜般圆鼓鼓的,便再悄悄的溜回家去,躺到床上装成酣睡的样子,一不小心打上来一个饱嗝,赶紧捂住嘴巴。事后听大人说谁家的瓜又被偷了,立马伪装成同情的样子,倘若不小心和大人猜疑的眼神撞个正着,便堆满一脸的无辜与之相对。
土匪们的生活很闲,不用考虑太多的事情,总是忙着作恶。我们拿水去灌蚂蚁窝,看蚂蚁张慌失措的在水里游泳;把两只蚂蚱绑在一起,让它们东扯一下西拽一下;在竹杆上绑个罐头瓶,装上馒头渣去钓那些贪吃的虾,然后再把虾烤来吃;仿佛满山遍野都是我们的玩具,而我们是一群快乐的土匪。
现在我已被生活招安,那段土匪生涯,留给我一段美好的记忆。
米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