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共鸣
读书毁了我
这是一本书的名字。两年多前我已经摩挲过它的封面,然而,直到上个月,这本书才被捧在手上展读。在这两年多的日子里,我的藏书激增,阅读的体验也与从前迥异,我在变化着,却逆着这个世界变化的方向。我承认,我现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是读书毁了我。
自幼就爱读书。然而对读书的真正的狂热却是在孩子出生以后,为孩子寻找适合的书籍的过程中爆发出来的。童书缓缓向我展开的画卷,让我一头扎入其中,成为执迷不悟的痴迷者。捧读一本童书的时候,有时我不禁会想:我是在为我自己阅读呢?还是为孩子?如果孩子长大了,对他曾经痴迷的书不屑一顾的时候(希望这种时候不会来到,即使他不再阅读那些“幼稚 ”的图书,也永远不要对曾经阅读过的书籍不屑一顾),我是否仍然如现在一样珍爱它们?但是我知道,有一种美妙的感觉诱惑着我读下去:我知道现在我正在阅读的某一本书,几年后我的孩子也会读到,他将会在我大笑的段落大笑,在我流泪的地方流泪,我们的心灵将会超越时空而相遇,提供这样不可思议的相遇的场所的,就是我手里捧着的奇妙的书籍。
我就这样被童书迷醉着,也成了周围人眼中的奇怪的人——一个三十好几的,从事着冷冰冰职业的人,每个月将可支配收入的大部分用于购买书籍,其中大部分是童书。在社交场合,也没法更好地和别人展开话题——在这种时候,读书这个爱好本来就够糟糕的了,更何况爱好的是儿童书籍呢。还好,这样的时候很少很少,读书已经让我告别了奔流的河面上激扬的浪花和泡沫,我是水下面的一块小石头,虽然不能不随着河流不时地滚动一下,但多少保持了自己的形状,也能不时地停止步伐,欣赏一下河流里的风景。
“在白天,我常常会偿付欠这个世界的一切。阅读就是回报,一种孤寂、晦涩难懂和仅属于黑夜的奖赏”。读书的回报,只有真正去读的人才能感受得到,如果这种回报不是那么大的话,热情如何能这样持续下去!然而这种奖赏不是白日的,不是众人能看到能羡慕的,它只有在寂寂的黑夜,自己面对内心的时候得到的,它甚至是不能传递不能分享的,只有得到的人才知道,所付出的那些时间、金钱是远远地小于读书给予的奖赏。
我们生活在一个荒诞的时代,有人说“我们现在生活的最大的现实就是超现实”,是的,我从医十年的体会,正好印证这样的一句话。医生这个职业,因为其高尚而使我投身其中,然而,十年的所见所闻,却太多地贴着反义的标签。在一个报纸上明白地写明,药物回扣一般是10-20%而不是30%,而有人大代表提议将医生收受红包合法化的年代,我们曾经庄严宣誓过的话,是否只是一个可笑的记忆?
不管是10%或30%,我拒绝去接受它。我需要的是凭知识、经验和良知自由地控制我的笔,而且,我不可能用这百分数带来的收益,去购买书籍——这些书籍,正向我的孩子传递亘古以来不变的更不会因当下的荒谬而改变的真善美的一切。
罗素曾经说过有三种激情支持着他的人生:对爱的追求,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悲悯。十七岁的我郑重其事地将他这一番话抄在摘抄本上。十七年过去了,因为爱读书,我仍然保持着十七岁时的那一颗为这三种激情激励的心。
读书越多,对名声地位利益看得越淡,对人与人之间的真情看得越重;读书越多,越觉得自己的无知,而越觉得知识的魅力。而与此同时,读书使我永远不能成为一个麻木不仁的人,虽然见到太多的痛苦却不会因此缺乏感受而失去怜悯,我知道有这怜悯心在,我不会忘记初衷而做出违背本原的事情。
读书是挽救了我还是毁了我?这么多年的读书,尤其是这两年的遍读童书,我是在成长还是倒退?“在经验的汪洋中,书生气的智慧一些用也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我只是一个读了很多书,但却有点傻,有点迂,有点清高的一个人,面对人事纷扰, 我能做的,却只是抽身而出而已。
躺在床上,在那被枕边堆砌的书籍遮蔽的光影里,有时我搂着孩子和他一起阅读一本书,有时我凭空给他胡编一些故事,有时我看书他听录音机,书籍重重叠叠地围着我和他,在烦嚣的世界圈出了只属于我们自己的领地。
书籍正一层层地剥去我的外壳,我看到了我的内心,尚属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