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艺的童话,学文学的吧?
夜晚,漆黑的。
寒冷、料峭并凌厉的山风从山崖上一阵阵刮过,几棵在峭壁上生长的小树苗被刮得左右摇摆,但是它们韧劲十足,即使再猛烈的山风也无法将它们折断。
山下的森林里发出沙沙的响声,令人不安,白狼苏菲趴在峭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它竖起耳朵紧张地聆听着山下森林里发出的动静。在苏菲身下的石头边上,还蜷卧着一只灰色的小狐狸,它叫索恩,是苏菲唯一的朋友,可是它受伤了,腿上被猎人泰勒用枪打了一个窟窿。小狐狸索恩不停地用舌头舔着伤口,血已经止住了。
这时,月亮悄悄地从山的另一侧升了起来,转瞬间,就被迎面而来的山风吹出老远。但是月亮的光芒却没有被山风吹走,而是幽幽地照耀着大地,也照耀在了苏菲的身上。苏菲那一身洁白的皮毛在月亮下泛着银光,漂亮极了。苏菲有些激动,它很想淋漓畅快地对着月亮大吼几声,可是它不能这样做,猎人泰勒已经找了它们许多天了,随时会发现它们的踪迹,想到那足以令大象丧命的子弹,打了个哆嗦,又蜷缩起尾巴趴了下来。然后,苏菲默默地望着月亮在黑暗的天空中越飘越远。
然而,猎人泰勒并没有进入森林找过苏菲和索恩,它们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苏菲在心里想,可能是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吧,猎人泰勒再次进入森林也是明年春天的事儿了,尽管苏菲知道猎人泰勒依旧挂念着自己那一身华丽的白皮毛和索恩那条温暖的大尾巴。
灰狐狸索恩的枪伤已经好了,恢复到了从前,由于狐狸通常会在冬天换毛,索恩的尾巴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粗大了,睡觉的时候,那尾巴简直像一床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苏菲也常常在最冷的深夜钻到索恩的大尾巴下面躲避风寒。
这些日子来,它们在小溪里练习抓鱼。山涧的水缓缓向山下的森林里流淌,形成这条不是太深的小溪。原本,人类没有来到森林之前,这条小溪可是热闹极了,这是森林里所有的动物们喝水的地方。苏菲记得它第一次抓到猎物就是在这条小溪边上——那是一只正在喝水的兔子。而老黑熊托比一家没被猎人打死之前最喜欢在小溪里抓鱼吃了,苏菲经常趴在小溪边上看老黑熊托比在水中抓鱼,它用手掌迅速并有力地拍死正在游动的鱼,然后扔到岸上给它的小孙子吃。而那时候,苏菲只是好奇而已,它对鱼根本不感兴趣。现在,苏菲和索恩经过一段时间摸索,也熟练掌握了老托比那套抓鱼的动作,它们必须吃鱼,因为森林里再没有动物可吃,都被猎人打光了。
苏菲和索恩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并且很知足。它们希望猎人们永远不要再进入森林里,就让这平静的生活继续下去,它们宁可忘记对猎人的痛恨!
有一天,天空开始下起了雪,很美丽的雪花,在天空中飞舞,苏菲和索恩开心极了,它们在雪地中奔跑,你追我赶,跑出森林,一直跑到更远处人类的田野里——现在是一望无际的雪地。苏菲和索恩玩耍累了,它们卧在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边的雪地上,并隐藏的很好。苏菲趴在雪地里谁都看不到它,它白色的皮毛本就像一团白雪。而灰狐狸索恩趴在雪地里则像一团枯死的灌木,也不容易被发现。它们就这样趴在路边,听风唱歌,或者聆听路上偶然行驶而过的马车声。那是带有敞棚的四轮马车,两边还有黄铜打造的精美的车灯,车内有火盆,很温暖,这种马车属于喜好远游的人使用。时常会有人坐在马车上拉着吉卜赛手风琴,声音幽婉绵长,若隐若现。冬天的太阳将马车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琴声随着马车渐行渐远……
“苏菲,我总是感到不安,这里的人类太过凶残,我们离开这里吧,为什么还要呆在这片空旷又危险的森林里呢?我们可以去草原,你我的表亲们就生活在那里。或者,我们去寻找一片远离人类的森林生活!”索恩趴在苏菲边上,听着远去的琴声对苏菲说。
“索恩,我不想离开这里,你知道的……我们的家族世代生活在这片森林里,残暴的人类可以杀死我们,但是我不打算选择逃亡!”
“可是,我们根本无法对抗人类,他们才是地球的主宰!”索恩沮丧的说。
“我知道……”苏菲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苏菲,你知道吗?草原比森林更美丽,那里有充足的食物,草原上的野兔子根本就抓不尽,我们随便分给秃鹫几块骨头,它们就心满意足了。”索恩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草原的向往。“当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游牧人会在草地上燃起篝火,然后他们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并吹响胡笛,那胡笛的声音非常美妙,比吉卜赛手风琴的声音还要美妙,你在音乐声中捕捉猎物。当游牧人熄灭篝火,四处散去以后,你尽可以躺在温暖的篝火灰烬的余温中享用晚餐……”
“够了!”苏菲生气地打断了索恩的话,然后又说:“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必须坚守在这里,这是对人类的残暴最大的挑战!索恩,如果你很想去草原,我不会阻拦你!”
“苏菲,我们是相依为命的朋友,我不会抛下你的,你不去,我也不去……”索恩望着生气的苏菲,宽容地吐了吐舌头。
“哦!原谅我刚才的态度,索恩!”苏菲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它真诚地望着索恩。
“苏菲,别这样说,天不早了,我们抓鱼去吧!”索恩说完,站了起来,望着道路的尽头。马车已经无影无踪了,风琴声也早已被风吹散。
苏菲和索恩在小溪边吃完鱼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索恩,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吧,你看月亮都出来了!”苏菲说着话,拽了拽索恩温暖的尾巴。
“好啊,就在森林里找个温暖的树洞,山崖上太冷了,风又大……”索恩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付很冷的样子。
“……好吧!”苏菲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那么冷的天,又在下雪,猎人应该不会进入森林。
苏菲和索恩钻进了老黑熊托比一家曾经居住过的树洞里,这是一棵千年老榕树,树的一半是枯死的,另一半还活着,树洞里还余留着它们曾经睡过的干草。苏菲和索恩睡在干草铺上,索恩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把它们俩都盖住了,又没有风吹进来,树洞里温暖极了。
可是苏菲和索恩没想到,这样一个温暖的夜,也是它们在世间的最后一夜。
猎人泰勒为什么前段时间没有来森林追杀苏菲和索恩呢?因为他知道快要下雪了,他在等待下雪的这一天,这样的话,苏菲和索恩的踪迹就暴露无遗了,他可以顺利的顺着脚印查找到苏菲和索恩的位置。今晚,他就已经穿起高筒靴子、背上装满子弹的猎枪向森林出发了。
夜晚的月亮很圆、很美,白雪与月光相辉映,这样的夜色对苏菲和索恩却极为不利,森林被照耀得很亮堂。经验丰富的猎人泰勒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森林的小溪旁找到了一串串杂乱的脚印,他蹲下来仔细察看着脚印,按照他多年打猎的经验,这脚印必定是一只狼和一只狐狸留下的,那肯定是苏菲和索恩了,森林里就剩它们俩了,而且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有动物从别的森林迁徙过来。
猎人泰勒顺着脚印,很快就找到了苏菲和索恩藏身的地方,他先端起猎枪瞄准了洞口,然后捡起一块石头,他准备将石头扔过去,按照狩猎经验,树洞里的动物肯定惊慌失措地从树洞往外跑,他就直接可以开枪猎杀了。而苏菲和索恩呢?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紧张,在温暖避风的树洞里转化成了疲惫,它们丝毫没有觉察到死亡的到来,直到泰勒的石头砸在树洞里,它们才从睡梦中醒来……
“苏菲,有东西进来了……”索恩从干草上蹦了起来,惊慌失措。
“索恩,外面肯定是猎人泰勒!我们晚上真不该睡在森林里!”苏菲比索恩稍微冷静了些。
“可是……苏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冲出去,一起冲出去,然后往山崖上跑!”
苏菲和索恩刚冲出洞口,猎人的枪就响了,幸亏苏菲跃出洞口时屈了一下身体,它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飞了过去。主要是贪心的猎人泰勒太追求角度,他想一枪打中苏菲的眼睛,这样就不会损坏皮毛。
苏菲一路往山崖上狂奔,索恩在它身后紧跟着。没跑出多远,又一声枪响,苏菲跑出老远才发现索恩没有跟上来,它又跑回去,才发现索恩已经倒在了雪地里……
“索恩,你怎么了?”苏菲跑到索恩身边。
“苏菲,我……中弹了,这次……没那么走运,打中胸口了……”索恩痛苦地躺在雪地上,它又艰难地说:“苏菲你快跑吧,猎人马上就会追上来……”
“索恩,你别说话,我叼着你跑!”苏菲上前要叼起索恩。
“苏菲……别傻了,叼着我,你……也跑不快,会一起……死在这里的!你快跑……”索恩从苏菲的嘴巴下挣脱开。
这时,猎人泰勒已经赶了上来,他又瞄准苏菲的眼睛开了一枪,再次被苏菲低头躲过,子弹擦掉了苏菲半只右耳。苏菲又叼了叼索恩,发现它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索恩已经死去……而猎人手中又响起了拉枪栓的声音,苏菲只好扔下索恩,向山崖跑去。
苏菲没有跑上山崖,而是在山崖附近的草丛中躲了起来,耳朵上的鲜血不停地流,染红了半边脖子。可是,最疼痛的还是苏菲的心,它的最后一个伙伴也死在了猎人枪口之下……
“我要去咬死可恶的泰勒家中所有的鸡!”苏菲在草丛中对着月亮低吼着。
苏菲跑回索恩死去的地方,索恩已经不见了,看来泰勒真得要拿索恩美丽的尾巴做围巾了。苏菲顺着猎人回家的脚印跟了上去,在村庄外面停了下来,它卧在一丛枯萎的灌木里,它在等待凌晨,这也是经验,凌晨是万物最困乏的时候。
时间在焦虑中一点点过去了,直到那轮圆圆的月亮偏西,苏菲才站了起来,它悄然无息地向泰勒家跑去,它已经计划好了,从墙上直接跳入鸡圈里,然后一口一只的把所有的鸡都咬死。可是,苏菲跳上墙头,刚好泰勒的儿子凯西起床小便,他也看到了站在墙头上的白狼苏菲……
“狼,可恶的狼,又来我们家偷鸡吃!快滚开,否则打死你……”凯西用稚嫩的声音骂着苏菲。
苏菲很愤怒,它从墙头上蹦了下来,眦着尖利的牙齿窜到凯西面前,孩子立刻吓呆了,苏菲看到他的裤裆湿了起来,尿中还散发着乳味。可是,孩子惊恐的眼神中还是露出一股恨劲,对狼的憎恨。苏菲突然疑惑起来,为什么如此天真的孩子都那么痛恨狼,而人类打死那么多动物却只是为了一沓花花绿绿的无用的纸。是的,看来他们永远都不会给狼生存的机会……苏菲突然感觉到疲惫,并绝望起来!
就在苏菲的沉思间,猎人泰勒已经悄悄从屋里端着猎枪走了出来,为了孩子,他已经顾不得苏菲那身银白色的皮毛了,他抬手一枪打中了还没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的苏菲。苏菲感觉到肚子被一颗滚烫的东西穿过,随之便是巨大的疼痛,它清醒过来,看见泰勒的枪口正冒着白烟,而且他正在装第二颗子弹。苏菲不假思索地咬住了凯西的衣领,然后转身,纵身越过了墙头。泰勒焦急地追赶了出去。孩子在苏菲的狼吻之下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
在一片空旷地,苏菲停了下来,鲜血不停地从肚子上的创口往下流,一根被子弹打断的肠子也露了出来。苏菲静静地叼着凯西站在原地,它并没有打算伤害凯西,它看着泰勒连滚带爬地追了过来……对!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泰勒,眼神中没有痛苦与惧怕,谁都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而泰勒也不敢开枪,因为凯西悬在苏菲的面前,泰勒只能毫无办法地望着苏菲和苏菲口中的他的儿子。
许久,苏菲松开了口,将吓晕的孩子轻轻地放在了雪地上,然后转身,蹒跚地离开……泰勒依旧发着呆,望着他日夜都想捕获的白狼苏菲慢慢地远去,没有一丝抬起猎枪的欲望。
苏菲拼尽了最后的力气爬到峭壁上,它的血几乎流尽了,它甚至能感觉到没有血液的心脏在枯燥地跳动着,它躺在曾经卧过的凸起的石头上,望着即将落下的月亮。苏菲好像看见了什么,哦……它看见死去的妈妈从月亮上奔跑下来,跑到了它的身边。
苏菲哽咽着对妈妈说:“妈妈,我很想继续活着,为了一切动物,为了这片森林……妈妈,我很坚强,我比爸爸更善于奔跑,而且……我和索恩还学会了抓鱼吃,我们尽量不去吃人类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们就不放过我们呢?就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贪欲吗?猎人泰勒——他又凶残的杀死了索恩,我只是想去报复他一下,可是我却发现人类原来是那么痛恨狼,连一个孩子都那么的痛恨……妈妈,面对人类,我绝望了,我即使能躲开猎枪的子弹又能怎样?妈妈……我躲不开绝望……”
苏菲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它的心被人类伤心透了。
这时,苏菲听见妈妈在它耳边柔声地说:“苏菲,我的好孩子,你没有去伤害人类,你做得很对……在很久以前,洪水到来之时,上帝造了一艘诺亚方舟,世界上的万种生灵得以存活并在洪水退却之后延续了下来,而现在……这一切却被人类毁灭了……孩子,跟妈妈到月亮上生活去吧!那里没有猎枪,也没有凶残的人类,既然人类愿意孤独的生活在这个地球上,既然他们认为这样生活会很快乐,那就让他们孤独的生活吧,他们会后悔的……相信妈妈,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听到妈妈的话,苏菲流淌着泪水的眼睛闭上了,随即……它的灵魂飘出了躯体,它觉得身体无比轻盈,它看见爸爸妈妈向月亮上飞去,它跟着一跃,也飞了起来,它突然觉得快乐起来,世间的所有不快与痛苦都离它远去了……
而猎人泰勒呢,他领着儿子凯西一直在森林里寻找白狼苏菲,他知道被猎枪打穿腹部的苏菲必将在冰雪中死去,可他还是在森林里不停的寻找。由于森林再没有猎物,村庄里的其他猎人们都陆续搬走了,只有泰勒一家留了下来,是的,他领着儿子一直在寻找白狼苏菲……可是时间久了,泰勒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寻找那只已经死去的白狼。儿子凯西也很茫然,一直在追问爸爸到底寻找什么,泰勒答不出到底在寻找什么……是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冬去春来,森林又重新焕发起绿的色彩。有一天,泰勒领着凯西在森林里转悠,他们看见了一只从其它地方闯进森林里的小狼,呵……那是一只漂亮的花皮小狼,从外型上看刚刚成年。猎人的敏锐令泰勒第一反应举起了猎枪,花皮小狼被吓得呆在了那里,忘记了逃跑,而泰勒却又将枪口放了下来,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举动——狠狠地将猎枪砸在了一块岩石上,猎枪支离破碎……
猎人泰勒如虚脱了一般,摇摇晃晃地向森林外面走去,仿佛……他已经找到了一直要寻找的东西,他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森林了!儿子凯西跟在爸爸身后,他虽然对爸爸的举措感到奇怪,但是又很快明白了爸爸这样做的含义。森林里只留下花皮小狼依旧呆立在原地,它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