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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的恋歌(姐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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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岳辉 2006-05-16

记忆传说

我叫夜凰,火灵谷的精灵。

火灵谷生活着我们整个火精灵族群,我的父亲是灵主,拥有着对族群的绝对统治权。而我呢,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我将是下一任灵主——但我必须要满二百岁以后才能担任。

火精灵可以存活在世间三百年,而我们成长的过程却相当缓慢,需要一百年;第二个百年里灵魂将脱离肉体被禁锢在某一种物体上修炼,我修炼的时间会更久,我将修炼出更强大的力量用来保护族群;在第三个百年里,灵魂返回肉体,前两百年的往事必须全部忘记,生命从此才真正属于自己。

而现在,我还没有过完我人生的第一个百年,依然是个成长中的孩子。

火灵谷是一片幽静的谷地,生长着许多各种各样的果树和千娇百媚的花朵,果实和花蜜是我们的食物。我们居住树上,那是一种搭建在树杈上的房子,既温暖又安全。

从山顶流下来的溪水,缓缓流向北方。听父亲说,溪水的尽头便是水灵族的领地了,那是一汪碧绿的潭,在水中他们有着水晶一般的房子。水灵族的族人和我们的基因基本相同,但不能离开水太久。他们也有着一双美丽的翅膀,是水绿色的,却不会飞翔。对于他们来说,翅膀只是一双便于游泳的桨。父亲说火灵族与水灵族是联盟,遇到危险时两族之间会相互帮助,这溪水便是两族之间相互交往的纽带。

这些我知道,水精灵和我们一样善良而热情,每逢月圆的夜晚,水灵族的使者便会带着珍贵的礼物潜水而来,并带来水灵族对我们最美好的祝福。两族之间还经常联姻,出嫁的精灵在对方族群中生活一年后,会慢慢地改变血统,直到完全溶入到对方的种族中去,这样,他们便可以放心地生育下一代了,而不用担心会生出一只什么怪物。

风蝶和月光是和我同一天出生的两姐妹,姐姐风蝶一出生便被我的父亲指定为我将来的妻子。风蝶很漂亮,火红的头发,翅膀是斑斓色的,她总是飞来飞去,一刻也不停闲,很热情,也很招人疼爱,但我却觉得她很烦——没有缘由的。风蝶每天清晨总要采摘许多新鲜的芒果放在我那栋树屋的门前,我默默地接受着她的馈赠。父亲说出的话是不会改变的,她注定是我的妻子。

我和风蝶都在渐渐长大,我越来越能感受到风蝶对我的热情。我知道,她渴望得到我的爱,在我们的灵魂被禁锢在某一物体中之前。

然而,月光的未来又何去何从呢?这是我所关心的事情,她总是那么沉默,不言不语,是一个一点都不讨大人们喜欢的孩子。

有一天,父亲对大家说,等月光长大后,就把她嫁给水灵族的二王子。我愕然。等我们长大后,月光将不再与我们一起生活,她会改变火精灵的血统,彻底离开我们的家族。我望着月光,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伤悲,月光的眼睛湿湿地回望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愈发沉默了。

仔细想来,经过了近百年的相处,我发觉我似乎更喜欢月光一些,喜欢月光那蓝色的眼睛,水一般宁静的性格,水草绿的头发,还有她那白色的皮肤——那是一种绝望的白,让人心碎……

月光不喜欢飞翔,只是时常一个人在黑夜里轻轻扇动着翅膀在地面上奔跑,很轻盈的脚步,像一阵微风。或者,她会坐在芒果树的顶梢遥望谷外的世界,也许她在幻想着什么。于是,我便会无声无息地飞到她的身后,将她推下树梢,她很惊恐,翅膀匆忙地在空中拍打着,发出彩色的光圈。想到她平时慢腾腾忽闪着翅膀的模样,我便在半空中“咯咯”地坏笑起来,她望见是我,也不恼怒,落稳在地后便幽幽地唤我一声:“夜凰哥哥……”

我对月光说:“你要多一些时间去飞翔,等你嫁到水灵族后就再也没机会飞在天空中了。”

“早呢,还有一百年呢!”月光低着头,踢了踢伸出泥土外的树根。

“还有一百年?灵魂被禁锢的一百年里看你还怎么飞翔?对了,但愿水灵族的二王子那时已经修行圆满了,我听说他现在还是个侏儒。”

水精灵的修行并没有时间限制,只要能承受住蜕变的痛苦,就可以功德圆满并恢复真身,而没有蜕变的水精灵只能是侏儒。

“也许,他只是个怕疼痛的怯懦家伙……”月光望了我一眼:“即使不是,我想我也无法爱上他。”

“那你会爱谁?”我希望月光会说是我,又希望不是。

月光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月光,我们快要进入修行期了,你选择将灵魂依附在哪里?”我岔开刚才的话题。

“那儿……”月光指了指溪边的一块石头。

“好吧,我就选择石头边的火皇树!这样,在你嫁到水灵族之前,我还可以陪伴你一百年。”

月光闪烁着蓝色的大眼睛望着我,又沉默了。

时间一晃而过,修行的日子很快便来临了,我、月光、风蝶,还有许多需要修行的火精灵们,在族里长老的引领下,来到火灵族的圣殿,我们的肉体将在这里存放百年,灵魂被长老装在匣子里带去我们选择依附的物体里。月光果真选择了溪边的那块石头,我便要求长老将我的灵魂植入石头边那棵火皇树中。我在心里对月光说,在你远嫁水灵族之前,我们好好珍惜这一百年吧……

而风蝶呢?她显得很奇怪,这可是一百年不能见面呀,她只是在我们的灵魂离开肉体之前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知她选择将灵魂依附在哪里,我一直担心她那活泼好动的性格会使她的灵魂在百年禁锢中因郁闷而烟消云散。

然而,在禁锢的日子里,我的灵魂躁动不安,月光安静得像那块安放灵魂的石头,我常常需要用很大的声音才能唤回她的应答,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希望她不停的和我说话,说上一百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风蝶选择将灵魂禁锢在一团雾中。我哑然,也亏她才能想得出来,这样的话,她又可以四处游荡了。有时,风蝶会来这里瞧瞧我和月光,讲给我们族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还含糊不清地哼着歌谣。她的雾在火皇树的树枝上来回飘荡,我就很兴奋地拍打着枝叶,月光却似乎一点不感兴趣,而当风蝶走后,她便会更加沉默。

水灵族的二王子曾经偷偷来看望过月光,他如水蛭般潜在溪水中望着禁锢着月光灵魂的石头。他还没有恢复真身,像个畸形的小水妖,我很难想象他变身之后会不会真的能长出一副俊朗的身材。这时,他感觉到我在注意他了,甚至感觉到了我对他的不友善,于是,他浮出水面向火皇树上喷了一口水箭。我便气愤地抖落了几片树叶,并扬言在解禁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放火烤焦他的屁股!他听后,又朝火皇树上喷了一口水箭,然后在水中调皮地做着鬼脸。我顿时没了精神,至少在目前我拿他毫无办法,或许我本不该对他怀有敌意,毕竟月光嫁给他是父亲决定的事情。

自从水灵族二王子来过以后,我便不停地与月光说话,找一切能说的话题。时间流逝得很快,每过一天,便离解禁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而近段日子里,我总是在夜晚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见禁锢月光灵魂的石头被溪流冲走了,冲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某种征兆。醒来后,我将梦境说给月光听,她仍不说话,只是拍打着溪水的浪花。于是,我抖落了几片树叶,这是我靠近她的唯一方式。我们都明白,虽然如此的相伴百年,仍逃不开分离的命运,解锢以前的记忆会被完全消除。我清楚,所以我不停歇地和她说话;她明白,所以她尽可能地保持沉默。

我们在沉默中度过,不知多久,只是见那块月光依附灵魂的石头渐渐发白,我知道,她离解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有一个晚上,我望着天空的月亮发呆的时候,月光拍打着水花问我:“怎么今天不说话了?”

这是月光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然而,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月光,你总是沉默不语,这一百年将过,而我并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你怕是永远不会记得我了,我也没有把握百年后再遇到你时还能认出你……”我对月光说,无限伤感。

“夜凰哥哥,这是我们的命呀,解禁后没有谁会再记起两百年之前的事情……”

“你别总是那么理智好不好?那你解禁后就去嫁给水灵族二王子好了,我还得在火皇树中再熬上十年。”

月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大一会儿才说:“你并不孤独,有风蝶陪着,我解禁以后,她会时常来看你的。”

“月光,你是知道的,我并不爱风蝶,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已经从感情上背叛了她,我不在乎有谁来陪我,我只在乎你!我只依恋你!我只爱你!风蝶每次来到这里给我带来的快乐,也是因为有你在我的身旁……”我想流泪,可禁锢的灵魂并没有眼泪,几片火皇树叶被微风吹落。

月光安静地躲在石头里,又没有了声息……

百年过去,月光的灵魂在月圆那天被族里的长老装进匣子里带走了,我哭喊着她的名字,企求她不要忘记我……然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更在乎的是能将对她的爱表达出来。可是,我没能得到任何答复。

溪水渐凉了起来,缓缓流过,仿佛岁月一般。不再有月光的日子,是这样的清冷孤绝,于是,我试着和那块石头说话,想象着月光的灵魂还在里面,却再没有月光拍打浪花的声音。

风蝶常飘来陪我。“我们一起等待解锢的日子吧。”她这样对我说。做为未来灵主的妻子,她也必须比别的火精灵多修炼十年。可我如何对她说,我已经在上两个百年里爱上了她的妹妹月光,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月光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而这份对月光的情感和对风蝶的背叛也会在这个禁锢结束时灰飞烟灭。

风蝶每次都会带来月光的消息,她已经嫁给了水灵族的二王子;她已经适应了水灵人的生活;她来火灵谷看望过族人;她已经学会潜水了。风蝶把月光的每一件事都对我说,我渐渐听得麻木,也祝福着月光能过得幸福!这样很好,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完全忘记我,这样很好……

有一天,原本禁锢月光灵魂的那块石头真的被溪水冲走了,缓缓流淌的溪水如何能冲走那么一块大石头,我不知道原因,只是在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或者不是梦,只是恍惚间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话,声音很像月光,柔柔的,我听见她在喃喃地对我说:

“夜凰哥哥,请原谅我,现在仍无法停止想念你,放弃只是对自己的谎言,哪怕心变成石头,无力回还。夜凰哥哥,我知道,我们今生都无法再相见了,我只求在很久以后,你午夜梦回在那月光下或当风缓缓吹起时,想起我时你的嘴边会泛出笑意。夜凰哥哥,当你挽起你的新娘时,我能幻想到你的微笑,你笑着笑着……可是,你能否想到我的哭泣,发现我早已不再出现时,明白这时的我是多么的爱你。夜凰哥哥,许多许下的诺言最终都无法实现,再如何牵挂的人最后都不能相见,前世今生,我无论是一只鸟还是一枚石头都无法遇到同一形态的你,我只能将自己托付给轮回后世,然后祈祷,祈祷终有一世,我可以和同一个形态的你相遇……”

当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悲伤得要命,我不知道究竟是我没有忘记月光,还是月光始终都没有忘记我。然而,我解禁的日子也将要到来了。

依旧是一个月圆的夜里,父亲手中捧着灵主的王冠来接我。风蝶已提前我一天从那团雾中解禁,她跟在父亲的身后,羞涩、陌生而又惊喜的望着我,她已忘记两百年前的事情了,而她现在唯一知道的便是——她将是我的妻子。

我的灵魂被族里的长老装在匣子里,带往圣殿,我一直不停地叹息,想着月光,还有对这两百年的留恋。可是,当我的灵魂返回肉体的时候,我又如何再能记起这两百年发生的事情呢?

在圣殿里,我望着那具属于我的肉体,它已经静静地躺了一百一十年,我叹了口气,附向了它!当我醒来时,眼睛里分明流着泪水,那泪水为何而流?为谁而流?我已不记得,只知道这泪水是我上两百年留下的。

在我登上灵主的王位时,按照火灵族的族规,我将巡视我所有的领地。在巡视到族群的陵墓时,我看见一块叫做月光的墓碑,她是我妻子的妹妹,她的灵魂回归肉体四十九天内拒绝醒来……

族里长老告诉我,这是我们火灵人选择留住记忆的唯一方式……

水月年轮

我一直在等她——那个叫月光的火精灵女孩,她是我的未婚妻。按照两族约定的联姻时间,她已经迟到了许久,可是我没有发脾气,尽管我是水灵族里尊贵的王族……

水灵族的王族里有两位王子,我排行第二,我的哥哥名字叫水颜,我的名字叫水华——很好听的名字,至少我这样认为。在没有遇到月光之前,我每天都生活得很快乐,无忧无虑地玩耍,享尽水灵族中属于王族的荣华。我们水精灵没有太多的负担,不像盟族火精灵那样必须修炼一百年,而我们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便可以整天地玩耍,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一生几百年,很短暂……不是吗?干嘛要为一些凡尘俗事而做过多的牺牲呢?一辈子做一个长不大的侏儒又如何?只要每天的生活都是快乐的!

可是,有许多事情并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毕竟我们头顶上还顶着一片天,有四个字叫做命中注定,比如我的婚姻——母亲说火灵族有个女孩儿,叫做月光,她将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听后很气愤,我的婚姻为何要别人来指定?母亲又说那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并希望我能好好把握,不要因自己的任性而激怒上天。我翻着白眼望着蓝蓝的天,很不服气。如果凡事都已经命中注定,那活着岂不是如一颗弹珠?无惊无险地沿着规定的轨迹滚动,直至滚动到那个早已注定的终极。所有故事刚刚开始便已经知晓结局,那活着,便只为了完成这个预定的结局。那样的日子真的很难想象……我越想越生气!于是,盛怒之下我用口中喷出的水箭击毁了水晶皇宫的塔顶。母亲知道后生气地责罚了我,罚我一百天不许露出水面,更不许到处玩耍。

受罚的日子里,我静静地伏在水底思考,或者回忆。潭水仍旧像我小时候一样,清洌而纯静。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常常和伙伴们一起在潭水里嬉戏,溪水清清的凉凉的,我们就在碧绿的水面上玩着各种花样,比赛看谁可以跃出水面更高,比赛看谁可以在水面上划出更漂亮的旋涡儿。我最喜欢张开水绿色的翅膀滑翔在水面的感觉,那种感觉尤如在飞,事实上真的如同在飞。从我口中喷射出去的水箭可以击碎一块巨石,杀伤力极大!每每如此,哥哥姐姐们便用翅膀拍打出很响的声音为我喝彩。而且,打小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水灵族人能在游泳方面超越我,包括我的哥哥水颜,虽然他是水灵族的王储,但我却是水灵族想当然的第一勇士!

潭底有一块青石,很光滑,像一面镜子。我时常站在青石前凝望自己,我的皮肤是幽绿色,皱巴巴的。我的眼睛向外突着,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朝天的鼻孔,而且没有眉毛,连头发都没有。一对翅膀软软地贴在后背,我觉得自己像一只恐怖的大蝙蝠——很丑陋的模样。还好族里大多数精灵都是这个模样,都是因为不愿意承受修炼的痛苦。而我的哥哥水颜已经修炼圆满了,他变得挺拔而俊朗。可我并不妒忌。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哥哥过得好,哥哥是王储,今后他会活得很累……是的,一切都很好……我想,若不是后来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了一趟火灵族,也许我的一生都会过得很满足,过得无欲无求!

有了希望和梦想,思想就会被束缚,就会活得很累——这是一句颠覆不破的真理。当我体会到这句真理的真正含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大概在十几年前,我曾见过月光一面。我顺着火灵族流淌而来的溪水逆流而上……那是我偷偷溜去的,其实,当初只是一个转念间,想去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就溜过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必刻意地约束自己,这就是我的性格。严格地说,那次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上,那时候,她的灵魂正依附在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中修炼,我看到的是一块石头,仅仅只是一块石头。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我走火入魔般的爱上了她,爱的无可自拔,爱的没有缘由。我相信了命中注定这个说法。

母亲曾经说水与月是天下最相溶的两种不同形态的事物。我相信!在夜晚,我时常望见水中弯月如钩……

打那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顺着溪水潜到那另一头,在不远的溪底观望,或者是一种等待。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情不自禁,我根本无法控制,每天都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成为了嵌入到我生命里的一种习惯……除此,我无法更清楚地表达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很多时候我不希望两族的族人发现我去了那里,除了第一次被警惕的火灵族王储夜凰发现过。那次,我和他很不友善地干了一仗。那并不怪我,我觉察出他对我的敌意,而我却找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于是,我很不客气地教训了他一下。其实,话说回来,我并不想和谁争吵,我喜欢那种远远地,静静地,悄悄地凝望月光的感觉,又像是一种陪伴。凝望久了,我的心里会怅然神伤……因为月光的模样仿佛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张出奇文静、出奇秀美的超然脱俗的脸庞,她白晰的脸颊上泛着一种令人怜惜的淡淡的忧郁。

听说,在遥远的天际生活着一种叫天使的精灵,她们也长着美丽的翅膀,我想,月光说不定便是那天使的化身。只是,在我的预感当中她并不是个快乐的精灵……没错,我敢肯定!我曾听前去拜访火灵族的使者说,自从她知道要嫁给我后,就总是一个人静静地躲在树丛中失神地遥望远方。她那样幽怨的目光里能看到她的未来吗?她在想什么呢?还有一百年,一百年我们完成各自的修行后,她便会嫁到水灵族开始她命运轨迹的第一步了……她的到来对我将是多么的重要!于是,我每一天清晨醒来,第一个念头都会想到我能不能给她一个快乐的一生。我希望她嫁给我以后,天天会笑,不但嘴巴会笑,眼睛会笑,心里也会笑出声来,而且每次她笑时,便会在水面弄出好多好多水泡泡,每一个水泡都装载着一个五色斑澜的梦想。

于是,我开始加紧修炼了,为了让自己快些蜕变成一个像哥哥水颜一样俊朗的阳光少年。修炼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那种成长所带来的如撕裂般的疼痛常常让我有种想放弃的冲动,但我必须承受住,我不能让月光看到我蜕变前如同侏儒的模样。

一天,族里最年长的精灵爷爷非常神秘地拿给我一粒种子,他说:“这是一粒愿望树的种子,等它长到树干里面有一百圈年轮的时候,它就可以帮助你实现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愿望。”

我望着精灵爷爷发呆——我在想,我需要实现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精灵爷爷又说:“为什么整天看到你郁郁寡欢的模样呢?”

是的,我这副模样似乎很久了,我也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如此的陌生,而我本要做一个快乐的精灵。

“我们活着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让自己快乐,我们每天修炼,为了使自己强大,为了不受到外来的侵略,所有的这些唯一目的不外乎是要快乐的生活,快乐的精灵才是强大的。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整日不快,但相信有了这棵愿望种子的帮助,你会真正快乐起来!” 精灵爷爷说完,拂着我光须溜溜的脑袋。

“月光快些嫁给我,我想我就会快乐起来……”我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

精灵爷爷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孩子你要记住,它只能实现你的一个心愿,如果你要多实现一个愿望的话,它必须长出水面一百米……”

我又想起了月光,虽然我注定会得到她,但我更希望她嫁给我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命运。精灵爷爷走后,我将种子种在了潭底。

潭里生长着不少植物,但从来没有过一棵叫做树的植物,因为太阳很少能穿透冰冷的潭水照射到潭底的泥土,所以大多生长着一些并不依赖阳光的水草,它们顶多只能长到一米左右。

关于这棵愿望树的成长,精灵爷爷后来告诉我,它除了需要白天的阳光,还需要夜晚的月光清辉照耀才可以帮助它的成长,才可以一直长出水面,呵护得当的话甚至会长得更高。但是,哪一天它没有受到日光或月光的照射便会停止生长。看来它的生长将会十分艰难,不亚于我们的修炼。

此后,呵护许愿树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时常,我会坐在刚露出小芽儿没多久的许愿树旁幻想……我想,等树儿长高了,长出水面,那时月光也该嫁过来了,我就陪她一起坐在许愿树上遥望远方,并且快乐的聊天,或许我还可以给她讲讲我现在的心情,她一定会笑我很傻……想到这里,我便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了。但是,夜晚的月光太弱了,几乎不可能照射进几十米深的水潭——月光照不进来许愿树便没法完成那一天的生长,那一百圈年轮便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望着微弱的月光,我必须想个什么办法让它快快地成长,长到它的魔力得以实现。

我在水面上安放了一面很大很大的水晶银镜,希望借助于它的反射将微弱的月光最大限度地映入潭底,以保证愿望树得以完成它每一天的生长。夜晚,我的水精灵伙伴们都在奇怪月光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烈,扰得他们无法睡眠,我暗自偷笑……对了, 月光为什么要叫做月光呢?多半也是一种命中注定吧!注定了,她会与愿望树有着离奇的纠缠。想到这儿,我又会偷偷地笑,笑这命运。

随着愿望树的不断长高,我觉得日子过得快些了,是的,快了……

然而,我却是最后一个听说月光在修炼圆满后灵魂拒绝醒来的水精灵,整个水灵族早因此事掀起轩然大波,水精灵们潜着水相互传说着这罕见的、另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潭水被搅动得波澜起浮,而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得到消息的那天,我安静地坐在许愿树下一动不动。母亲游过来把我拥在怀里轻拍我的背,她以为我被这个不祥的消息吓坏了。那棵许愿树的枝条,随着水波荡漾不时地抚过我的脸,我幻想着那是月光水绿色的柔柔的长发。其实,我好像对这个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早有了下意识的准备,因为,我突然懂了——思绪一个转念,一切就都明朗起来——我懂得她心里一定藏着夜凰哥哥——她未来的姐夫,毕竟他们在一起整整相守了二百年。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第一次去火灵谷时,夜凰会那么敌视我,其实他也是喜欢月光的!只是这命运让他无奈并无法改变……

命运无法改变,但可以选择逃脱。月光选择了逃脱。只是我没想到她会那样绝然的选择死亡,我还以为有了许愿树的帮助,我会很快实现让她每天每天都快乐的愿望,可惜,她连半点儿机会都不肯给我。夜凰呢?他也无力扭转这既定的命运。他和我一样悲哀。

九十九圈年轮了,那么多漫长的日子都已经过去,只是我还没有真正看到我的月光,她便不在了。我不知道怎样发泄心底的绝望,积蓄那么久那么久的等待与煎熬在瞬间爆发,我握紧拳头拼命地锤打许愿树那粗壮的树杆,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好多鲜血来,绛红的液体没有扩散在潭水里……而是,被愿望树吸取了。我停止了锤打,看着这奇怪的情形出神,更让我惊诧的是,愿望树吸取了我的血液后竟然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原来,我的血液可以加速它的生长!于是,我放任我的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它生长的速度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当我身体里最后一滴绛红融入到树干里,这棵树早已高过云霄,我疲惫而又艰难地露出我最后一次微笑,我感觉自己好累,也好幸福!

月光是幸福的,她选择拒绝醒来以保留唯一挚爱的记忆时,心里那份宁静和安详是幸福的。我呢?我也是幸福的,每一刻心里都有一个灵魂可以思念,可以为那个思念着的灵魂做一件让她永生都快乐的事,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幸福!是的,我想我也是幸福的。于是,我在许愿树下许了两个愿望,我相信两个愿望都不会落空,因为我流尽了一个水精灵最祈诚的鲜血……我愿月光从死亡中醒来……我愿能唤醒夜凰对月光那份被记忆扼杀却又藏在灵魂深处的爱恋……

水面上,黑暗正慢慢褪尽,当第一缕阳光与蔚蓝色的水面交融在一起时,我深爱着的月光的灵魂将会复活。当她醒来她便会知道,不用再祈祷下一个轮回,她和她的夜凰哥哥便可以同一形态相遇了,他们会更加相爱并永远相守在一起。当然,她不会知道她为什么会醒来,不会知道为什么她不必嫁到水灵族了,她当然也不会知道我选择将生命浓缩在她的生命与爱情里来做为爱的表达方式。我们按着既定的命运轨迹相遇,也按着命运的安排融为一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是的,所有这些她不会知道,不会知道许愿树已在完成使命后消逝了,而我在天堂里依旧会想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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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夜冥 2006-08-05

写得好棒!好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