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是广东民谣
田螺和田鸡粥是南方小食
涉江采芙蕖,广东也种莲藕的?
天上的月亮一天天变得饱满、圆润、含情脉脉,像一位温柔的君主,微笑着君临大地,把她带有非凡魔力的美丽光泽涂抹在江水上,瞬息间点水成金,江面便泛起了引人遐思的涟滟波光。在这神奇波光映照下,天上人间就相通了。
爷爷坐在月光下的竹椅上,正在讲月亮里吴刚的故事。
吴刚因为冒犯了天条,玉帝罚他在月宫旁砍那棵永远美丽芳香的桂花树,直到把树砍倒,他才能获得自由。吴刚于是举起斧头,用尽吃奶的力气向桂树砍去,斧头砍中树身,树身上出现了一道切口。可是,等吴刚再把斧头举起来的时候,桂树的切口已经自行愈合。吴刚把斧头舞得虎虎生风,威猛再次地砍下去……爷爷年青时很读过很多旧小说,他讲起武打场面的时候总是很生动。孩子们听得出了神。
“照这样砍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树砍倒?”采采很奇怪了。
“那棵树是神树,自然永远也砍不倒。”
“吴刚不停地砍,桂树又不停地长回去了,真好玩。”采采想着那情境,觉得很有趣了。
爷爷笑咪咪地告诉她:“不过,到了八月,桂树上开满了桂花,吴刚砍树的时候,把树上的桂花震落来,人间的桂花就跟天上的桂花一样香了。”
江村没有桂花树,江采采还从来没有见过桂花。可是采采用力嗅着,觉得八月的月光有白玉兰的香味。她想,这月光一定是被那棵神树熏香的吧。于是,她便忘记了那个可怜的吴刚,一整夜只想着那棵很香很香的桂花树。
采采无师自通地想到了,故事里的树跟村子里的树是不一样的。它们神奇而高贵,像王母娘娘的蟠桃树,结着孙悟空爱吃的桃子,吃了就可以长生不老;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是猪八戒爱吃的,结出孩子一样的果子,还会啼哭;观音菩萨的紫竹林,据说也是很不简单的;月亮上的桂花树,居然怎么砍也砍不倒……村子里有很多野生的树,采采相信那些野生的老树是有灵性的,它们安抚着村子里的孩子,春天开花,夏天结果——果子大多数能吃,有酸酸甜甜吃之不尽的水翁,有香甜可口余味无穷的水蒲桃,有吃多了让人拉不出屎的番石榴……大树的枝叶间有日夜歌唱的雀仔,有笨笨地潜伏着拼了命叫嚷的囊娘,孩子们爬上树去,在上面久久地不下来——每一棵树都是一个乐园,一个小小的天堂——啊,虽然是这样,但如果能把王母娘娘的蟠桃树、月亮上的桂花树都种到江村来岂不是更完美?
爷爷不出来乘凉的夜晚,江采采长久地在江边站着。她望着远处,望到东江对面远远的村庄,想着那些小小地萤火虫在远远的水草丛中飞舞活动,她看不见它们,也不想去寻找它们,捕捉它们。月光太明亮了,夜晚被映照得神秘而又美丽,这个月份,月亮注定要成为主角。群星在月亮的照耀下越发黯淡了,它们收起自身的光彩,在天空宽广深邃的心脏里陷得更深。树影在秋风里摇动,树叶子在采采头上沙沙响着,采采觉得它们在互相交谈。她沉静地听着,期望能听懂它们童话般的语言。很小很小的时候,采采还没有上学那会儿,她还不能每天跟江铃笑坐在一起,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每回受了委屈,采采总是喜欢跟门前那棵老水翁树说话,她想它是懂得她的。她喜欢抱着它,把它当作一位年长的亲人,她把自己小小的心脏贴着它的时候,心里的悲伤和委屈便平伏下来了。
可是现在,她有一个好朋友了,有一个好朋友跟一个朋友也没有是多么不同啊!
“采采,你在这儿!我找你好久了。”铃笑提着灯笼笑着走过来。像她的名字一样,铃笑总是喜欢笑,她给采采带来了那么多快乐时光,她们在一起总是那么愉快,嘀嘀咕咕地说着说不完的话儿。
铃笑掏出一支美丽的小蜡烛,两人背着风把采采的小灯笼点亮。两个姑娘仔提着灯笼,牵着手走进孩子群中。
走到晒谷场,夜晚便像大海一样宽广了,夜色也像海水一样柔和了,孩子们提着灯笼玩耍,好像一条条游动着的发光的热带鱼。
采采看看天,又看看地,心里渐渐生出了奇妙的想像,觉得地上的灯笼就是天上月亮化出的一个个幻影,她走进这幻影中,仿佛也成了这幻影的一个部分。
村庄儿童手里提的灯笼,其实是最便宜最简陋的灯笼。灯笼的架子是削得很薄的竹子扎成,外面糊着半透明的彩纸。彩纸上画着花草,画着故事,有的写着简单的灯谜诗,像“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就完全从小学课本上抄来的,毫无创意。但当灯笼点亮,烛光一照,这些花草、故事,谜语就全都活了。采采和好几个女孩儿站在谷仓边,靠着墙,把手上的灯笼上下高低地举着,那摇着扇的孔明,洗着马的张飞,荡着秋千的貂婵便都跳到墙上去打起架来,好像正在上演一场影画戏。
玩得很高兴了,好多人便围过来看。
正热闹,冷不防雨点一样的蛤蟆、蟛蜞、水蛇直从头上掉下来。有个傻乎乎的癞蛤蟆从采采脖子滑到她肚皮去了,采采大叫一声把灯笼扔了,那灯笼飞到另一个蛤蟆身上,“逢”一声着火了,那蛤蟆带着这把火没命地跳着,老榕树上的顽童怪叫起来,笑岔了气。
水蛇早逃命了,惊魂未定的蛤蟆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些少胳膊断腿的小蟛蜞还慢悠悠地朝江边爬去,江采采看着化了灰了小灯笼,泪从脸颊流到嘴角。她捡起地上了小石头,奋力朝树上掷去。不用说,黄光明、黄光亮,江虾仔或者还有其他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几乎每年八月,采采的灯笼都点不到中秋。江村顽童恶作剧的工具除了可怜的小蟛蜞和癞蛤蟆 ,还有一种百发百中的弹弓。不过在江铃笑转学之前,采采的中秋是很快乐的。
“不要哭,我这个给你。”江铃笑回来了,把手上的灯笼给她,“你拿去,我家里还有一个。”
采采破涕为笑了。
地堂上就剩下她们两个小女孩,采采说:“我教你唱歌。”然后她把爷爷教的那歌儿念出来了: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槟榔香,嚼子姜;子姜辣,买蒲达;蒲达苦,买猪肚;猪肚肥,买牛皮;牛皮薄,买菱角;菱角尖,买马鞭;马鞭长,起屋梁;屋梁高,买张刀;刀切菜,买箩盖;箩盖圆,买只船;船浸底,浸住两个番鬼仔;一个蒲头,一个浸底;一个摸茨菇,一个摸马蹄。”
采采唱一句,铃笑跟着唱一句,唱了好多遍都记不住,唱着唱着,就弄糊涂了。
铃笑笑了,采采也跟着笑了。
“我们不唱这个了,我还有一个。” 她大声念道:“黄旗岭顶挂灯笼,市桥春涨水流东。彭洞水濂好景致,宝山石瓮出芙蓉。凤凰台上金鸡叫,觉华烟雨暗朦胧。靖康海市亡人趁,海月风帆在井中。”
这是爷爷教她念的诗,打她刚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念了,采采上学之前,几乎每天都要念好几遍的,所以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楚牢固。
“铃笑,你认识我爷爷吗?”
铃笑摇摇头。铃笑是去年才跟江老师回江村的。
“以后我爷爷讲故事的时候你也来听吧,我爷爷会讲好多好多的故事。”
铃笑回家去了,采采也提着灯笼回家了。她一路走着,一路想着爷爷。爸爸说,爷爷生了一个治不好的病,如果再发作一次,爷爷就要死了。如果爷爷死了,就会变成了一个鬼,那也一定是一个最温和最慈善的鬼。她在黑暗里走着,觉得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终于到了中秋。妈妈把桌子摆放在门口的空地上,大家都搬了凳子出来赏月了。采采喜欢中秋,中秋的食物多丰盛啊。桌子上有月饼,有沙田柚,有红柿,有煮熟的芋头。
“阿妈,阿妈,可以吃月饼了吗?”
妈妈不在外面,妈妈在厨房里炒田螺。
采采跑进厨房。锅里的田螺香极了,她在旁边站着,一个劲咽口水。
妈妈慢悠悠地把田螺装上碟子,让采采端出去了。端出去了,妈妈还是不过来。
“阿妈,阿妈,可以吃田螺了吗?”
妈妈却从里头喊她:“采采,快过来,田鸡粥煲好了。”
采采吃得饱饱的,肚子撑得像个小鼓了。
月亮升上了树梢,又升上了屋顶。采采睡熟了。月光透过屋顶的明瓦照在她的脸上,照进她的梦里头。她的小灯笼,就是铃笑给她的那个,正挂在门前的龙眼树上,小蜡烛早就烧完了,中秋清凉的微风吹拂着,月光正温柔地照耀着它。
月光光是广东民谣
田螺和田鸡粥是南方小食
涉江采芙蕖,广东也种莲藕的?
月光光是广东民谣
田螺和田鸡粥是南方小食
涉江采芙蕖,广东也种莲藕的?
应该也种吧。不过莲藕还是湖南种得比较多。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