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散地

一

这一切都发生在夏天的午夜。

（“为什么呢？”小笳问了问自己，“大概那个时候，城市里的人都睡得很熟很熟，没有人的耳朵会侧过来，听街道上的声音。”）

小笳穿上白色的跑鞋，出门了。

黑夜里的奔跑是她的习惯之一。

晚风习习，凉爽极了。小笳经过街区大门的时候，依旧朝路上看了看，决定今天该跑哪条线路。

往右无须太久，就可以跑到这个城市的郊区。那是有青蛙在鸣叫的地方。往左呢，可以路过学校，向管门的爷爷问个好，如果他还没有睡下的话，然后绕一圈回来。

思索间小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好奇的向街道上望，一个人也没有。

很晚了吗？我出门的时候离明天还有几个小时呢。

但不管怎么说，小笳扭了扭脚尖，上路了。

二

小笳转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仍然没有看到一个人。

但她看到有一排扫帚，整整齐齐地架在街道和旁边的石阶之间。

一，二，三，共七把。

是哪个扫路人在晒他的七把扫帚吧。小笳想。但是这么晚了，没有阳光了。

这样的想法只坚持了几秒钟。

小笳快要经过扫帚了。

很快。很快。

三

什么很快？时间好像飞速地前进起来，小笳感到一阵风吹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小笳看见，几米之外，那些扫帚周围，围坐着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都戴着一顶红黑条纹的尖顶帽。（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巫师）

“嗨。”小笳缓慢下脚步，朝他们走去。

“你们是扫路人吗？”

一个长着同小笳一样年龄面孔的女巫师注意到了她。“有人过来了。”她说。所有围坐的人目光都朝小笳过来。

“你们是午夜的扫路人吗？”

“扫路人？你是说那些每天清理大地的人吗？”一个男巫反问道。

“对你来说，我们的身份是巫师。”这时，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站了起来，“我们这七个人都是巫师。我们正在休息呢，这里是集散地，我们过会儿要出发了。”

小笳高兴极了。

竟然能够在梦乡外遇上巫师。

“怎么以前我没有见过你们？我经常来这里跑步的。”小笳问。

“这是我们世界里一个无人知晓的规律。你进来了。”老师巫师说，“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发，去飞行吧。”

小笳点头同意的速度比她去烤箱拿抹茶蛋糕的速度快那么一点点。

四

此刻小笳正坐在老师巫师的扫帚上，他们和其它六个男巫女巫一样，平稳的升到空中。

他们在城市的夜色里飞行。

“你们为什么这样飞呢？”小笳问。

“不只是飞行了。

“我们都仔细地看着大地，看着下面的老人、孩子、女人和男人。

“我们会在每个季节第一天的清晨敲响第一声钟，让老人们度过又一个冬天。你还记得那些弥漫道路的白花吗，我看到那时你抬头看飞舞的它们，它们是我的创意。

“我们帮送奶工在他不小心掉落牛奶瓶时，在地上铺上一层细细的沙。我们让那些包裹着深情的信的邮票死死得粘在信封上，看着它们顺利地通过用来分拣的机器。

“每天傍晚，我按照一首序曲排练西边的云彩。

“每天午夜，我们休息休息，然后再飞来，看看一天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做着甜美的梦。”

小笳惊讶了，“这么多，原来都是你们在做。”

“所以不要害怕，即使你预见到一丝丝不幸。”

五

小笳回到了地面。

当脚触地时，又是一阵风。

小笳想睁开眼，和巫师们再见，可是他们转瞬不见了。

六

小笳回到家，抬头一看钟，离出门过了40分钟了，这正好是她以往跑步的时间。

不知道何时，背上渗出了汗珠。

小笳心想：如果我再看到那些排列整齐的扫帚，我的心中定会燃起遇见那些可爱的巫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