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任先生的书摘——
“别的小鸭子倒是挺可爱,”老母鸭说,“好,那你们就随意待下来吧,如果能找到个鳗鱼头,就送来给我。”
于是他们在这里安顿下来,但是那只最后出壳、样子又丑的可怜小鸭子却老是挨揍,被推来搡去,让人家取笑。不但鸭子对他这样,连鸡对他也这样。“他长得太大了!”他们都说。有一只生来脚上就有距的雄火鸡,自以为真正是个皇帝,趾高气扬得像一艘船帆鼓满了风的船,他向丑小鸭扑上来,气得满面通红。因此可怜的小家伙不知躲到哪里去才好,只觉得万分悲哀,因为他长得那么丑,被整个农家场院的鸡鸭取笑。
这是第一天,一天一天这样过去,后来情况越来越糟。他不但被大伙儿赶来赶去,连他那些哥哥姐姐也对他不客气,竟对他说:“哼,你这个丑八怪。我恨不得猫把你给抓走了。”他的妈妈也说,要是没把他生下来就好了。鸭子们啄他,鸡们打他,连喂鸡鸭的女仆也用脚踢他。
因此他最后逃走了,在飞扑过篱笆时,还把篱笆上的小鸟们吓了一大跳。
“他们怕我是因为我长得丑。”他说。因此他闭上眼睛一个劲向前飞跑,直至来到一片住着野鸭的沼泽地。他在这里过了整整一夜,觉得又是精疲力竭又是伤心难过。
早晨野鸭们飞起来,看到他们这个新朋友。“你是一个什么东西啊?”他们围上来问他。
他向他们鞠躬,尽可能地彬彬有礼,但是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丑得出奇,”野鸭们说,“但是只要你不打算和我们家哪一个结婚,这没有什么关系。”
可怜的小家伙根本没有想到过结婚,他想的只是允许他躺在灯心草丛中,喝点沼泽地里的水。
他在沼泽地过了两天以后,这里来了两只大雁,或者不如说他们是两只摇头晃脑的大雁小崽子,因为他们刚出壳不久,非常顽皮。“听我说,朋友,”其中一只对小鸭子说,“你丑得叫我们十分喜欢。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去当一只候鸟吗?离开这儿不远还有一片沼泽地,那里有一些美丽的大雁。她们都是可爱的大雁姑娘,全都没结过婚。这是你找到一个老婆的好机会。你丑成这个样子,可能丑有丑福,会交好运弄到一个呢。跟我们走吧。”
“啪,啪”,空中响了两声,那两只大雁落到灯心草丛中死了,水被血染得鲜红。
“啪,啪”,枪声又响起来,回荡得很远,整群整群的大雁从灯心草丛中飞起来。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个不停,因为猎人把沼泽地包围了,有些人甚至坐在树枝上俯视着灯心草丛。枪的蓝烟像云一‘样弥漫在黑树上空,等到它在水面上飘走,几条猎犬就冲进灯心草丛,所到之处,灯心草倒在它们身下。
可怜的小鸭子吓得真够呛!他把头扭过来藏到翅膀底下,这时正好有一条可怕的大狗离他很近。它张大了嘴,舌头从嘴里耷拉下来,眼睛吓人地闪光。它把它的鼻子都快顶到小鸭子的身上了,露出了尖牙齿,但接着,“哗啦,哗啦”,它碰也没碰小鸭子就涉水走了。
“噢,”小鸭子叹了口气,“我这么丑真是谢天谢地,连狗都不要咬我。”
于是他躺着一动不动,这时灯心草丛间响起了枪声,子弹在他头顶上一发接着一发飞过。直到天很晚了一切才干静下来,但就是到这时候,可怜的小家伙仍旧不敢动。他静静地又等了几个钟头,然后小心地向四周看了一通,这才拼命地跑着离开这片沼泽地。他跑过田野,跑过牧场,直到下起了暴风雨,他简直顶它不住。
天快黑的时候,他来到一间可怜巴巴的小农舍,它看上去好像已经准备倒下来,它之所以还没有倒下来,只是因为拿不定主意先往哪一边倒。暴风雨一直不停,刮得那么厉害,小鸭子只好在农舍旁边蹲下来,免得被吹走。接着他看到,由于一个门铰链已经脱落,门没有关严。正因为这个缘故,靠近门脚有一条窄缝,大小正好够他钻进去,他就静悄悄地钻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