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版块

研究区 / 幻想国[翻译基地]

请看编辑是怎样篡改我的《彼得金一家》译文的

主题 ID
30933
浏览
4133
回复
20
精华
楼主:肖毛 2006-07-08

请看编辑是怎样篡改我的《彼得金一家》译文的

今天终于收到我翻译的《彼得金一家》(人民邮电出版社2006年4月出版)的样书。这部书的译稿交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对它心灰意冷了。即便如此,收到书后,我还是感到非常惊讶。
先说几句题外话。
一,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样书竟然只有两本。所以,我无法把它送给网友们了,幸好它也不值得我送。
二,为了让出版部门满意,我已经被迫将译文做了大量修改,删除了许多许多注释,但编辑竟然还不满足,还要根据我的译文“即兴创作”,事先根本不同我打招呼,事后自然更不屑于对我说。
三、在该书的版权页上,责任编辑的名字是“李眉”。我并不认识这个人,此书从约稿到编辑,都是当时在奇异堡工作的漪然来做的。为了这本书,漪然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但该书的版权页上却找不到她的名字,这是非常奇怪的。所以,对我的译文进行“即兴创作”的大约是“李眉”或者别的什么人,绝非漪然。

为了举例,这里贴一篇我当初交给出版公司的译文:

一、彼得金太太给咖啡加盐

说起来,都怪彼得金太太太马虎了。她冲了一杯喷喷香的咖啡,刚想去拿乳酪,却发现自己往咖啡里加的是盐,而不是糖!味道真恶心。咋办?不能再喝了吧?想到这里,彼得金太太把全家都喊了过来,因为她正一个人吃早饭呢,别人早都吃过了。全家人尝了尝,又瞧了一阵子,也都不知道咋办,只好扎成一堆,闷头坐在那里琢磨。
最后,念过大学的阿伽门农想出一个好点子:“咱去问问那个化学家,咋样?”(那个化学家聪明极了,就住在马路对面。)“好呀,”彼得金太太说。“太好了,”彼得金先生也表示赞成。阿伽门农的三个小弟弟也要一起去。这样,三个小男孩换上他们的靴子,跟全家一起动身了。
当时,化学家正在做一个让啥都变成金子的试验。他有一个大玻璃瓶,里头装着好多金银制品,还有不少别的值钱货;他把这些东西架在火上烤,不炼出金子誓不罢休。可惜,他刚刚把家里的金子都用光了。再试一次,没准就能把金子炼到手呢,要是没有金子,那还咋试呀。唉,为了这个试验,他已经用光了妻子的金顶针,曾祖父的金边眼镜,还有高曾祖父的金手杖把手。彼得金一家进来时,他正跪在妻子面前,求她把结婚戒指交给自己,在那个支架上炼一炼。真的,这回准能成功,啥都能变成金子,往后,他再给妻子一枚新戒指,上头镶着绿宝石、红宝石,还有黄宝石,准比原先的气派;还有,家里的每样家具也将变成纯金的啦。
妻子就要动心了,彼得金一家却闯了进来。化学家的肺都快气炸了,真想用他的坩埚(就是那口印着他名字的熔锅)去砸他们的脑袋瓜子。可他忍住了,尽量冷静下来,听彼得金太太讲了一遍给咖啡加盐的经过。起先,他说他也没办法;后来,阿伽门农许诺说,要是他肯走一趟,他们就用金子来谢他。听到这里,化学家立刻把瓶瓶罐罐装进一口皮箱,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来到彼得金家,化学家先瞧了瞧那杯咖啡,然后又搅拌了一下。接着,他往里加了一点氯酸钾。全家人围过来试尝,都觉得没啥起色。他又掺了一些氯化镁,彼得金太太还不满意。接下去,他又添了一些酒石酸和过硫酸盐灰。哎呀,味道全不咋地。“有门儿了!”那个药剂师忽然大叫起来,“再来一点儿氨水就行!”咳,氨水也不顶用。
接着,他轮流往里添了一些酢浆、氰、乙酸、磷、氯、过硫酸盐、硫磺、硼酸、硅酸、硝酸、蚁酸、亚硝酸,还有碳酸。彼得金太太每回都尝了一下,然后说,滋味倒挺不错,却跟咖啡味沾不上边。于是,他又试加了一些钙、铝、钡,还有锶,一丁丁纯沥青、半丁丁的砷。结果,尽管咖啡变得花花绿绿的,彼得金太太还不领情,说它啥味儿都有,可咋喝都不像咖啡。化学家还不泄气,接着加了一些颠茄、颠茄碱、粒化氢,一丁丁碳酸钾,半丁丁的锑,最后又加了一些纯碳,彼得金太太照样不领情。
化学家说,他加的这些东西早该把咖啡里的盐份冲掉了。就算结果不对头,理论也绝错不了。再加些淀粉,效果大概更好。再不行,他也没辄了。赶快掏金子吧,他可要回家了。他们忙不迭地谢他,打算送给他一块三毛七分半,这些钱正好相当于一克金子。不过,彼得金先生翻了翻报纸,发现一克金子现在足足值两块六毛九分七十厘零五毫了。那样的话,这些钱究竟相当多少金子呀?这可给阿伽门农出了一道大难题。他坐下来,开始计算。
可咖啡的事还没完呢!于是,其他人坐到一起,又琢磨开了。后来,伊丽莎白·伊莱扎出了一个点子:“咱们干吗不去找药草婆婆呢?”
伊丽莎白是老二,全家的独生女,她的姑妈叫“伊丽莎白”,姨妈叫“伊莱扎”,把她俩的名字捏到一起,就是她的全名。药草婆婆是一个常来卖药草的老太太,知道的事情至少有一箩筐。
听了伊丽莎白的建议,他们都高兴得连喊带叫,说这真是一个好点子。这一回,全家决定派伊丽莎白和老三所罗门·约翰出马,三个小弟弟也愿意跟着去。
药草婆婆的家远在村子的另一头,道挺难走。所以,小男孩们又换上靴子,才跟大伙一起出发。他们走了好半天,终于走遍整个村子,在高高的小山脚下找到了药草婆婆家。随后,他们走进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长满了金盏花,蜀葵,百日菊,还有高高的向日葵,各种香滋滋的药草。艾菊和接骨木花的味道真浓呀,把空气都薰香了。沿着爬着啤酒花藤的门廊,经过门前的大白兰地樱桃树,他们又看到一棵结满果子的酸果蔓。真馋人,那些美味的果子都在窗外挂着呢。
接着,他们来到一个香喷喷的小客厅,上头处处挂着小香袋,里头装着猫薄荷、胡椒薄荷和各种香草;天花板上吊着几捆干药草;架子上摆着好些罐子,里面装着大黄、旃那、木蜜等各式各样的药草。
可是,药草婆婆去林子里采药了,伊丽莎白,所罗门和小男孩们都想马上找到她。于是,他们爬过高高的岩石,穿过密密的越橘和黑莓藤丛,到处寻找她的身影。路真难走,幸亏小男孩们早就换上了靴子。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了她,因为她的草帽特别显眼,跟小尖塔似的,上面连一根羽毛都没插。当时,她正用泥铲子在檫树丛里挖着啥东西。他们说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妈妈咋把盐加进咖啡,化学家咋把咖啡变串味,妈妈咋不爱喝,最后问她愿不愿过来瞧瞧,给他们帮个忙。她说她很愿意,然后就拎起那条装满蜡菊和穗花薄荷的小旧围裙,回到家里。
到了家,她把每样药草都抓了一些,塞进她的大口袋。她抓了一些艾菊,胡椒薄荷,蒿籽,莳萝,留兰香,丁香,穗花薄荷,香花薄荷,紫苏,迷迭香,野百里香;还有一些别的,像蒲公英的绒花球,鸡薄荷,鸭薄荷,猫薄荷,缬草根和啤酒花什么的。真的,凡是你想得到的药草,早被她装在小纸袋里,用小荷兰烤箱烘干了。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包好,才拿起手杖,跟孩子们一起往回走。
这时,彼得金太太都快愁死了。药草婆婆刚到,就把那杯咖啡架在火上,再把药草一股脑地搅进去。为了恢复咖啡的苦味,她先添了一些啤酒花。彼得金太太说,味道像是啤酒花泡出来的茶,跟咖啡还扯不上啥关系。接着,药草婆婆又试加了一点蒲根,蛇根草,云杉树脂,藏茴香,莳萝子,芸香,迷迭香,香花薄荷,酸薄荷,留兰香,胡椒薄荷,野百里香,另外几种人工栽培的药草,一丁丁艾菊花和紫苏,猫薄荷和缬草,檫树皮和姜末,外加一些薄荷油。她每添进一种新药草,孩子们都尝了尝,接着就做起鬼脸来。彼得金太太尝完,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总之,老婆婆搅和得越勤,添的药草越多,咖啡就越难喝。
最后,药草婆婆摇摇头,嘀咕了几句,说她一定得走了。她认为,这杯咖啡肯定被谁施了魔法。随后,她收好草药包,拎起泥铲子,抓过篮子和手杖,接着去挖才挖出一半的檫树根。通过这一阵搅和,她得到了五分钱的酬劳。
接着,全家又傻眼了,继续闷头坐在那里琢磨。一天都快过完了,彼得金太太还没喝着她的咖啡呢。后来,伊丽莎白又出了一个点子:“人家都说那个费城来的女士聪明绝顶,现在,她刚好在咱们村里住着呢。我去问问她吧,到底咋办才好。”太棒了!全家一致认为,这是完完全全的金点子。接着,伊丽莎白出了门。
她把全部经过告诉了费城女士:妈妈咋把盐加到咖啡里,咋请的化学家,他是咋瞎鼓捣的,咋找的药草婆婆,她是咋白掺乎的,最后,妈妈还是没法喝。费城女士耐心地听完,慢慢说了一句话:“干吗不再冲一杯咖啡呀?”听到这里,伊丽莎白惊讶得跳了起来。
伊丽莎白回到家,跟兄弟们一说,他们全乐坏了。所罗门,还有刚刚算出那道难题的阿伽门农都高兴得叫了起来,小男孩们也开心得直蹦高。“就是,咱们咋没想到呢?”伊丽莎白说。
随后,他们一起把这个点子告诉了妈妈。彼得金太太又给自己冲了一杯新咖啡,这个大难题终于解决了。

在正式出版的《彼得金一家》中,所有的方言都改没了。比如:

“咋办?不能再喝了吧?”,被编辑改成“怎么办?不能再喝了吧?”
“真的,这回准能成功,啥都能变成金子,”,被编辑改成“真的,他相信这回准能成功,什么都能变成金子,”。
“结果,尽管咖啡变得花花绿绿的,彼得金太太还不领情,说它啥味儿都有,可咋喝都不像咖啡。”被编辑改成“结果咖啡变得花花绿绿的,彼得金太太还是不领情,说它什么味都有,就是没有咖啡味。”

请看,除了对“咋”、“啥”等所作的改动外,编辑还进行了一些与我无关的“个人创作”,如把“可咋喝都不像咖啡”改成“就是没有咖啡味”。

有时,编辑还亲自动手为我精简译文。如:
“花园里长满了金盏花,蜀葵,百日菊,还有高高的向日葵,各种香滋滋的药草。艾菊和接骨木花的味道真浓呀,把空气都薰香了。”被编辑精简成“花园里长满了各种气味芬芳的药草,有金盏花,蜀葵,百日菊,还有高高的向日葵……艾菊和接骨木花的味道真浓呀,把空气都薰香了。”

其余的译文,我只是翻了一下,感觉那位编辑特别辛苦,免费替我改动了很多。我本应该表示感谢,但我觉得编辑改过之后,已经不能算是我的译文了,所以我似乎还不必忙着感谢。
关于“咋”、“啥”等东北方言的问题,我在今年翻译第三本童书时又被编辑指责了一番。当时我查了很多名家的翻译,从已经去世的老译者,到李文俊先生这样的名家,再到年青一些的童书译者,从中举出几十处带有“咋”、“啥”等东北方言的译句,他们才不再说什么了。可惜,那些译句我的电脑里现在找不到了,我也没空再去整理。
总之,我觉得有趣的方言大有用武之地,尤其是在童书里面。中国的几代翻译家都不刻意避免这种方言,为什么北京的编辑们偏偏看不顺眼呢?
最后再声明一句:《彼得金一家》的译文不是像人民邮电出版社2006年4月版中印的那样,书中的译文是该书编者的再创作,不能算是我的译文。
编辑喜欢改稿,这很好,但总要事先跟译者沟通才好。我翻译的书被编者善意改编,我翻译的外国故事也同样被编辑善意改编,事先我却全不知情。所以,我必须告诉那些不明白真相的读者:编辑改得好,我不敢掠美;编辑改得差,与我无关。另,编辑如果喜欢翻译,可以自己去译——这一点也与我无关。
译者虽然微不足道,可也不是泥捏的。在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会说话。

12:12 06-7-8 肖毛

#2 肖毛 2006-07-08

哎呀,味道全不咋地。“有门儿了!”那个药剂师忽然大叫起来,“再来一点儿氨水就行!”咳,氨水也不顶用。
-------------

:这一句,在邮电版中改为:“哎呀,味道全不怎么样。”“有办法了!”化学家忽然大叫起来,“再来一点儿氨水就行!”咳,氨水也不顶用。

“药剂师”和“化学家”英文里是一个单词,我为什么不用“化学家”,自然有我的考虑。该书的编辑“李眉”或者别的什么人把这个词改为“化学家”,是他的考虑,不是我的。
“不咋地”改成“不怎么样”,效果究竟怎么样,请读者自己来判断吧。
“有门儿了”改成“有办法了”,究竟是否“不咋地”,也请读者自己来判断。

我宣布,我从此再不去看邮电版的《彼得金一家》,一页也不再看,因为它实在太陌生了,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去看这本书。我将等待,等待合同到期后,同别的出版部门合作,出版一本我自己翻译的《彼得金一家》。

最后提醒一下别的译者,以后在签订合同时一定加上一条:“不许编辑单方面篡改译文,不论对方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

12:50 06-7-8 肖毛

#3 fengym 2006-07-08

非常理解肖老师的心情!

确实,味道和语意都差了很多!

就当作是一个年轻的,不懂行规的编辑吧!

#4 萧湉 2006-07-13

我最恨别人改我的文字了,除了我妈。

#5 火棘果子 2006-07-14

要我宁愿不发表也不想别人不经我同意改我的稿子!

#6 濛濛 2006-07-14

哎 很理解这样的心情...

#7 三月蔷薇香 2006-09-08

啊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早说!!!我先买了《彼得金一家》和《花朵的故事》觉得不咋的,看后没什感觉。现在才知道事情的复杂性。《七条龙》还行。

#8 耗子乖乖 2006-09-09

花这么大力气就来诉苦有点太……我很喜欢童趣出版社,因为我一直读他们的《米老鼠》杂志

#9 我爱猫 2006-09-10

#10 流火 2006-09-11

七条龙非常好看!!

#11 鲜奶 2006-09-14

童話被翻譯成硬梆梆的書面正式語,讀起來毫無童趣,真是悲哀……這樣的書哪裏是給孩子讀的。

#12 画 2006-09-17

利界万岁

#13 helenhe 2006-11-01

我本来对童趣的出的书是比较抗拒的,但冲着小书房、肖毛的名字买了《彼得金一家》,结果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觉得文字太呆板了一些,用来描述那些日常的琐事有点流水帐的味道,现在才明白原因。

很为肖毛不平,也为那些看不到好书的孩子不平!

#14 迪迪熊 2006-11-02

还好没买,只是借阅了,

#15 宝宝姐 2006-11-03

理解译者的心情,但同时也理解这个编辑。

编辑不跟译者沟通,编辑当然不算称职;

译者就此把编辑否定成这样,也太欠考虑。

首先,编辑是体制内人,一举一动都受制约,责任编辑上面有编辑室主任和总编辑,负责二审和终审,说不定并不是“李眉”动了译者的稿子,而是李眉的领导看稿子不顺眼。

其次,编辑动译者的方言,是因为方言的运用在出版物中是颇受限制的,尤其是译文,外国人说话为什么一定要译成东北方言呢?难道就是因为译者是东北人的缘故吗?那上海人译成上海话,广东人译成广东话,不就乱套了?

第三,关于改成标准普通话就欠缺童趣的说法,也难以让人理解。要想使文章有童趣,可不是多几个“咋”、“啥”就行的吧?正因为是给孩子看,所以在文字上尤其要慎重。

我不认识什么李眉,也不认识译者,只是觉得从公平上讲,大家都该要为对方考虑一下。

#16 anna 2007-01-02

终于明白老舍的“改我一字男盗女娼”是何等愤怒啦

#17 我走在夜里 2007-01-07

说起来,都怪彼得金太太太马虎了。她冲了一杯喷喷香的咖啡,刚想去拿乳酪,却发现自己往咖啡里加的是盐,而不是糖!味道真恶心。咋办?不能再喝了吧?想到这里,彼得金太太把全家都喊了过来,因为她正一个人吃早饭呢,别人早都吃过了。全家人尝了尝,又瞧了一阵子,也都不知道咋办,只好扎成一堆,闷头坐在那里琢磨。

说起来,都怪彼得金太太太马虎了。她冲了一杯喷喷香的咖啡,刚想去拿乳酪,却发现自己往咖啡里加的是盐,不是糖!真恶心。咋办?不能再喝了吧?想到这里,彼得金太太把全家都喊了过来。全家人尝了尝,又研究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扎成一堆,闷头闷脑的坐在那里穷琢磨。

#18 anndng 2007-01-08

都是研究惹的禍。

等他们研究研究再做决定吧。

#19 香豌豆 2007-01-09

编辑应该尊重原作

#20 小拉 2007-02-02

不改的好呀

#21 karen 2007-02-05

买也都买了,现在看来,还真有些后悔呢

哎,对童趣的印象真是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