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毛卡卡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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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毛卡卡认为自己全身什么细胞都有，就是没有音乐细胞。

毛卡卡不喜欢听流行歌曲，更没有能力欣赏古典音乐，他不是讨厌音乐，只是对音乐没有爱。

但是毛卡卡却很喜欢上音乐课。教音乐的颜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大学女生。当然这不是毛卡卡喜欢音乐课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上音乐课比较轻松，不用花什么脑子，颜老师经常花一整节课弹世界有名的钢琴曲给全班同学听，即使像毛卡卡这样对音乐不感冒的人都觉得上这样的课心情很愉快。

颜老师不过20出头，每个学生都喜欢她。因为她爱自己的学生，自然，学生们也爱她。

很多老师都不知道，想要受到学生的喜爱，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每个人都懂得将心比心。

这天的音乐课，颜老师一如以往地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每个孩子也都为老师的演奏而着迷。今天课程的内容已经讲完，现在是自由时间。学生们随意地谈天说地，老师静静地为他们弹琴。

“老师，我好困，好想睡觉～弹首催眠曲来听吧。”毛卡卡开玩笑地说。大家哄堂大笑。毛卡卡是全班最顽皮的学生，他喜欢用朋友般的口气和老师交流，自然，不是每个老师都能接受，可是颜老师能。

颜老师笑着回应道：“好啊。”

她开始弹琴，她的手指像是精灵一般在琴键上舞蹈。指缝流泻出的旋律悠扬而宁静。是一首世界有名的催眠曲。

毛卡卡趴在桌子上听，他不懂得欣赏音乐，只觉得蛮好听的。听着听着，他突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后来，毛卡卡把这种感觉称为“灵感”——他觉得如果这首曲子稍微变化一下听起来会更悦耳，毛卡卡不懂乐谱，他只能按脑中的想法随意编造旋律，他改变了曲风，在心里创造出一首不一样的，属于毛卡卡的催眠曲。

毛卡卡觉得这个曲子应该蛮好听的，他情不自禁用吹口哨的方式把它吹了出来。开始是小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响。毛卡卡忘乎所以了，他闭起眼睛。心里想，哈哈，想不到我还是蛮有艺术气质的。

当毛卡卡发觉四周似乎太安静了的时候，他张开眼睛，吓了一跳，只见偌大一个音乐教室，40多名学生，已经全部进入了梦乡。

毛卡卡挠挠头，心想，小孩子真是幸福，说睡就能睡啊。

让他惊讶的是，颜老师也趴在讲台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时下课铃响了，毛卡卡迅速站起来。下课时间很宝贵，他要充分利用，他一边离开座位一边高声招呼大家：“懒虫们，还不快起来！”

没人理他。部分男生用鼾声回答他。

毛卡卡觉得很奇怪，他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感觉自己像个闹钟。

结果大家依然睡得我行我素。已经有人的嘴角出现口水的痕迹。甚至有人喃喃地说着旁若无人的梦话。

毛卡卡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一个一个去推同学们，好不容易，才有几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梦乡。

一个男生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奇怪，我怎么睡着了。呵——欠。”

其余醒来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表示着相同的意见。“不知为什么，刚才突然好困。”“睡得好爽啊～我都不想起床呢。”“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还做了一个好梦呢。”

孩子们笑笑聊聊着离开教室，经过颜老师身边时礼貌地对她说再见。颜老师因为身为教师居然带头睡觉，有些不好意思。

毛卡卡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跑上去问颜老师：“老师，刚才你怎么也睡着了？”

颜老师红着脸，用指头点了点毛卡卡的额头，说：“可能是老师昨晚太迟睡了吧，弹着琴就失去意识了。你这小鬼，想笑话老师呀？”

“怎么会呢？”毛卡卡冲老师一笑，离开了教室。

如果你认识毛卡卡，你应该知道，他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

他会对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展开联想，因此他遇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有趣事情。想象力是个财富，毛卡卡把它运用到了极致。

毛卡卡一路想着刚才的事情，回到班级的教室去上课。他回味着刚才自己胡乱编出的旋律，催眠曲，他只是随便吹了吹口哨而已，就——毛卡卡想着，自然而然地把口哨吹出声来。

简简单单的音调再次响起，像和煦的春风。

毛卡卡边吹边走，突然听见身后扑通的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班主任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鼾声如雷。手中抱着的作业撒了一地。

毛卡卡大吃一惊，第一个反应是班主任心脏病发作。他手忙脚乱想去搀扶，却看见班主任睡得旁若无人，那模样不得不让人联想到猪。

毛卡卡叫了班主任好多声都弄不醒他。经过思考，只好鼓起勇气掐他的大腿肉。班主任果然一阵嚎叫，爬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班主任一脸睡糊涂了的表情，“我怎么躺在地上？”

“刚才你踩到香蕉皮所以摔了一跤！”毛卡卡胡说八道。

班主任马上破口大骂那个吃完香蕉乱扔皮的家伙真没公德心还不如连皮一块儿吃了呢省得危害大众。

毛卡卡帮忙收拾地上的作业本。他的心怦怦跳动，他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自己吹的那首催眠曲吗？难道，那首催眠曲真的有让人马上进入睡眠状态的效果？

毛卡卡的心情非常激动。无聊如何，这是他发明的曲子。他迫不及待想再做个试验，他看了看班主任，觉得不忍心让他再度受害，于是忍住了吹口哨的冲动。随地睡觉跟随地小便一样不是什么好行为。

毛卡卡顾不了马上就要上课，快步跑到操场上，他转悠着，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的试验对象。

树上有一些小鸟在唧唧喳喳。毛卡卡抬起头看它们。小鸟一下子飞走了。毛卡卡于是纳闷难道自己长得这么吓鸟吗？这时就看见一只黑不溜秋的大野猫猫视耽耽地趴在树枝上，为鸟儿们的漏网咬牙切齿。

实验品有了。毛卡卡对着野猫吹起催眠曲。

曲子还没吹到四分一，那只黑家伙就噗的一声掉下树来，鼻子上带着一个透明的气泡。睡得甜蜜蜜。

毛卡卡忘情地欢呼起来。激动得难以形容。

一天的课结束了。毛卡卡在车站等车，准备回家。

公车靠站时，毛卡卡和一位老婆婆一起走上前，毛卡卡礼貌地让老婆婆先上车。

这时，突然有一个戴着墨镜染着头发的小伙子一把推开老婆婆，抢先一步上了车。老婆婆险些摔倒，幸好毛卡卡一把扶住。毛卡卡不满地看着那个小伙子，这辆车上座位还多得是，何必像敢死队一样往前冲？

毛卡卡和老婆婆陆续上车。毛卡卡看到那个小伙子翘起二郎腿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就一肚子气。他觉得有必要教这小子学习一样人类的礼仪。

现在公车上的人不多，而且轰鸣很大，毛卡卡挑了那个小伙子后面的座位坐下，然后对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吹起口哨。

小伙子马上脑袋一歪，酣然入梦。

周围几个不幸听见催眠曲的乘客也纷纷进入梦乡。不幸中的大幸是，离毛卡卡较远的司机没有听到，否则大家就都完了。

毛卡卡不动声色地把每个睡着的人推醒。那位老婆婆的耳朵似乎不太好，所以她没有睡着。毛卡卡很欣慰。

毛卡卡下车时，还看见那个小伙子睡得天昏地暗，他窃笑不已，恐怕这辆车开到终点站为止，他都不要想醒来。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毛卡卡还睡不着，因为周围的几栋楼房里有些人家正在打麻将或者唱卡拉，玩得不亦乐乎。声音哗啦哗啦，吵得人不得安宁，有人大声抗议过几次，他们依然我行我素，好像听不见一样。

毛卡卡看看表，十二点了，怎么都该睡觉了吧。你们不睡，我来帮你们睡。毛卡卡坏笑着，走到阳台上，对着夜空响亮地吹起口哨。

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凡是听见催眠曲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可惜那几户制造噪音的人家没有听见。他们的噪音盖过了毛卡卡的口哨。

毛卡卡抓抓头，跑到客厅拿来一个麦克风。毛卡卡的家人都已经睡着了。

毛卡卡接通麦克风的电源，运了运气，吹起响彻云霄的口哨。

整条街马上鸦雀无声。

毛卡卡心满意足地上床，呼呼大睡。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睡觉过。

早上毛卡卡醒来时，一看手表差点儿吓死，九点半！！严重迟到！！毛卡卡恨不得昏过去，一直以来，妈妈都是他的闹钟，今天妈妈居然没叫醒自己！

毛卡卡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埋怨妈妈。

走出房间后，毛卡卡发现爸爸妈妈的房门也关着，他敲了敲门没有回音，打开进去，发现爸爸妈妈居然也正在呼呼大睡。

整条街道都很安静。

毛卡卡突然明白了，被他的催眠曲弄睡着的人，如果没有受到什么外来刺激的话，就会一直昏睡不醒！完了，看来今天迟到的人多了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也要被领导训了……

毛卡卡没办法一次叫醒这么多人，他只好故技重演，拿着麦克风跑到阳台上，然后把闹钟上好发条，凑近麦克风，震耳欲聋的闹铃声马上开始扰人清梦。

周围的人家陆续醒过来，毛卡卡松了一口气。

然后，无数的家庭爆发出惨叫，他们都发现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而自己居然还在床上流连忘返，这下完了，要扣工资扣奖金挨批写检查了，每个人都嗷嗷直叫。

毛卡卡一边抓起书包往学校跑，一边在心里跟因为他而迟到的人说“对不起”。

毛卡卡因为严重迟到，被判罚站。

毛卡卡对学校一切的惩罚方式都很反感。无论是体罚还是责骂。他觉得没有人会因为被老师打了几下或者骂了几句就马上变成乖宝宝，只会因此对老师产生反感。真正的教育不该是这样的。

毛卡卡百无聊赖地罚着站，颜老师从走廊上经过，毛卡卡跟她打个招呼，颜老师笑着说：“又干什么坏事啦，在这里罚站。”

毛卡卡喜欢颜老师。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创作出催眠曲的事情跟她说说，如果颜老师能把它谱成一首钢琴曲呀什么的，肯定比用口哨吹出来更动听。

这个想法让毛卡卡兴奋起来。他顾不上自己在罚站了，凑上去对颜老师说：“老师，我昨天创作出一首举世无双的好曲子！就是因为它，我才迟到的。”

“噢？”颜老师表现出兴趣。她说，“有曲谱吗？给我看看。”

“没有曲谱，我只能用口哨吹出来。”毛卡卡挠挠头，“我吹给你听。”

然后毛卡卡便洋洋得意地吹了起来，还没吹完一个小节就看见颜老师露宿街头。毛卡卡一拍脑袋，他忘了这曲子无论谁听到都会进入梦乡的。看来让颜老师创作钢琴曲的梦要泡汤了。全世界恐怕都没人能写这曲子——因为一听，就要睡着。根本记不住旋律呀。

毛卡卡失望地推醒颜老师。颜老师张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睡得一身肮脏，脸马上就红了。她说：“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睡在地上。”

毛卡卡说：“老师，我告诉你真相你可能不会信……”

他对颜老师说出实情。颜老师马上表示不信。毛卡卡马上吹口哨，颜老师马上睡着，毛卡卡马上扶住她，然后马上把她叫醒。颜老师马上信了。

毛卡卡信任老师。而且他不愿意别人说他吹牛。现在证明了自己既诚实又了不起，毛卡卡相当得意。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和老师分享他的曲子。

颜老师摸着毛卡卡的头，把他夸得天花乱坠，颜老师觉得自己虽然从小学习音乐，却丝毫比不上能创作出真正意义的“催眠曲”的毛卡卡，也许，毛卡卡是天才呢。谁说不是呢？

“可是没用啊。这个曲子又不能让很多人听。”毛卡卡遗憾地说，作出曲子的人最郁闷的事情莫过于每个听众听完都会睡着吧。

“不要沮丧啊。”颜老师笑着安慰毛卡卡，“这首曲子既然是属于你的，相信你总会发现它最适合的用途。但是你不要用来恶作剧噢。”

毛卡卡笑了。

门打开来，毛卡卡的班主任走出来指着毛卡卡说：“罚站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吗？那你继续给我站着吧！”

颜老师捂着嘴巴笑了。

放学的路上，毛卡卡一直想着颜老师的话。

现在他已经是个超人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整个城市的人都睡着。比如考试的时候，大家都睡着了他就可以随便抄了。让银行的人全部睡着的话，钱就随便他拿了……如果毛卡卡有心做坏事，只有聋子他没办法对付。

可惜毛卡卡不是那样的坏孩子，更多情况下，他想的是一些天马行空伸张正义的事情，他幻想如果有几个持枪歹徒出现在眼前，威胁到广大市民生命安全的话，他马上从容不迫地吹动口哨，让歹徒立马四脚朝天。如果来了一整队的武装恐怖分子，只要他嘴巴一撅口哨一吹，保管他们乖乖地任人宰割……
    毛卡卡的妄想一发不可收拾。回到现实之后，他才发现这种事情几百年都别想遇到一次。就算发生，也轮不到他来管。

路过一家幼儿园，毛卡卡听见里面传来一群小孩的哭闹。他趴在围墙上往里一看，看到几个老师愁眉不展的样子，她们在烦恼，那些小孩子怎样都不肯乖乖午睡。

毛卡卡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偷偷爬进幼儿园，绕到孩子们宿舍间的窗口，轻轻吹起催眠曲。

曲子悠扬，孩子们的哭声慢慢平静下来，每个孩子都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毛卡卡看着他们笑了。有老师一脸讶异地推门进来，对这群淘气包一瞬间入睡表示难以置信，毛卡卡悄悄爬墙出去，生怕被当成小偷。

毛卡卡回家的步伐变得轻快，催眠曲，他找到了催眠曲最合适的用途。催眠曲本来就是让孩子乖乖入眠的曲子呀。

后来，据说这条街上所有幼儿园的孩子都变得很懂事，睡觉时间一到，全体乖乖打起呼噜。有时候，甚至连老师也一起入睡呢。

（作于2005年6月8日－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