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文那在洞里缩成一团。麻雀哭累了，把翅膀收拢。
[雨停。文那从洞中出来。
文 那 麻雀妈妈，麻雀妈妈……
麻 雀 ……
文 那 麻雀妈妈，麻雀妈妈……
麻 雀 ……
文 那 死了？
[他很失望，想到前面看看。这时，刮起大风，传来翅膀的扇动声，老鹰来了。文那立刻缩成一团，很快地钻到洞里。麻雀胆战心惊地听着。巨大的老鹰爪在头上飞舞，爪中扔下一只老鼠。
鼠 哎哟……痛死我了，啊！这是什么地方？
[走动。
鼠 哎哟……哎哟啊啊啊啊……混帐东西！
[厉声对麻雀。
鼠 你不是麻雀吗？(靠近她)
麻 雀(用微弱的声音)是的，是麻雀，请你不要吃我。
鼠 哎哟～首先是不能吃了。别说蠢话了。我是没留神给抓住带到这里来的，你长着翅膀，怎么也在这里呢？
麻 雀 我是在寺庙的屋顶上被抓住的，我……折断了翅膀。
鼠 是吗？那么我们是难友了？我早晨受的伤，看看，我伤成这样。
[让麻雀看伤。
鼠 ……我去水塘喝水，我得到书房里有许多饼子的情报，一大早儿就溜进了书房，偷吃了饼子，喉咙干得受不了……于是，去水塘边喝水，哪知道，心字池那儿的老鹰目光敏锐，发现我趴在地上，突然低空飞行，用他那惯用的办法，把我抓起来又扔下，扔下去又抓起来。在我被摔晕过去的时候，他抓住我，把我送到这儿来。……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麻雀小姐。
麻 雀 是老鹰的食品库是伯劳告诉我的
鼠 伯劳？你说伯劳？他在哪儿？逃走了吗？
麻 雀 被老鹰带走了……老鹰是个残暴的家伙，用嘴在他的脖子上穿了个洞就把他带走了。
鼠 是这样……这是在柯树顶上吗？……把这么好的地方当仓库。
麻 雀 伯劳先生也是这样认为。
鼠 能在天上飞的动物可真不错，有这么好的地方随意使用。哎哟！哎哟～
[抚摸手。
麻 雀 血流出来了！
鼠 算了，怎么样？没多少时间了。
麻 雀 不要吃我，鼠先生。
鼠 想吃也吃不成，不是吗？放心吧。
[麻雀仍不放心，怀疑地望着他。
鼠 我就是吃了你，也不能延长我的生命。我很难受，很疼，我疼啊！混帐东西，哎哟……啊……到这儿来，给我讲讲伯劳的事。过来呀！
麻 雀 伯劳被老鹰带走了，一定是被吃掉了。
鼠 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麻 雀 昨天晚上。
鼠 是这样。这么说，那家伙很快就会来的。我为什么要把书房里的饼子吃光呢？我要是适可而止，就不会烧心，就不会去找水喝，就……混蛋！老鹰这个混蛋还打算把我和我肚子里的饼子喂他的孩子。啊，这就是贪吃的结果呀，惩罚呀！(麻雀胆怯)
鼠 哎，天晴了……你刚才说这是柯树顶上，是吧？
麻 雀 是的，是寺庙院里……
鼠 你们有翅膀的才能看到这一切。
麻 雀 ……
鼠 知道哪有下去的道吗？
麻 雀 鼠先生打算从这里逃走吗？
鼠 现在还不行，要是能下去就下去。哎哟喂……骨头架子都散了，太疼，下不去了。万一那个老鹰两、三天忘了我们还在这儿，我无论如何得养足了精神才能下去呀。……嘻嘻嘻嘻，哎，这里好像能下去。
[拼命地寻找下去的路，麻雀胆怯。
麻 雀 鼠先生……
鼠 干什么？
麻 雀 要想提精神的话……我告诉你，这里还有一只小青蛙呢……
鼠 在哪儿？这里只有我和你嘛。
麻 雀 我昨天看到的，是一只背后青色的金线小青蛙。
鼠 什么？是小青蛙？你……
[舌头伸出来。
麻 雀 是的，我被带到这来之前，和青蛙说过话，他狂妄地说他想要翅膀。
鼠 真的吗？
麻 雀 千真万确。(旁白)如果吃了他，就不会吃我了。
[目光敏锐地看着。
鼠 ……
麻 雀 青蛙，你出来！青蛙，出来！昨晚看到你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出来吧！
[文那缩成一团。
麻 雀 出来！出来。
[麻雀拼命地喊叫，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努力地挖着洞。鼠看着她。
鼠 停止吧，小麻雀，别挖了，停下来吧。你这个家伙多么自私卑劣呀，为了自己逃命，让弱小的青蛙替代，你让我吃他，你就活下来了？哎，不管怎样，你终归是老鹰的食物，把弱小的生命拿来让我吃，做这样的事，是想延长你短暂的生命吗？混蛋！那个小青蛙就是在这个地面上我也不能吃，不是说了没有吃的力气了吗？(发起脾气)
麻 雀(哭起来)我就是想多活一会儿，鼠先生，去年，我孵了雏鸟，已经长大了，今年又孵了很多小鸟，我想活。我害怕呆在这里，鼠先生，鼠先生，马上从这顶上找个下去的路吧，要不然我们都要喂老鹰了，不管怎样都请你救救我。(哭)
鼠 救你是可以的，可是，这牵扯到小青蛙呀，在这里的小青蛙呀！(舐舌头)
麻 雀 看，对鼠先生来说，恐怕还是青蛙好吃吧？
鼠 ……
麻 雀 请不要责怪我。(哭泣)
鼠 无情的小姑娘，你唧唧喳喳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活泼，看上去是个无忧无虑、可爱的小姑娘，可一接近你，你就现了原形，你这个肥嫩的小姑娘，你的理由我很明白。
[扑上去，麻雀倒下。
鼠 混帐！吃了这个胖胖的家伙再去死……
[麻雀逃避。
麻 雀 救命啊！救命啊！我没做对不起鼠先生的事，不是吗？也没做什么讨厌的事啊。
[这时，刮起大风，老鹰来了，鼠和麻雀都停止了行动，寂静。
[旋转的大爪，像是在思考抓谁似的，滴溜溜地旋转之后，抓住了自以为躲在后面很安全的麻雀。
麻 雀 救命～
[大爪把麻雀像提破烂布似的提起来飞走了。哭喊着的麻雀的声音渐渐远去。
[鼠木然地仰望着。
[文那也木然地看着。
[猫头鹰奶奶和孩子们上。猫头鹰奶奶领唱，众伴唱。
猫头鹰奶奶 小麻雀真聪明，
众 总说自己无能。
猫头鹰奶奶 出卖青蛙文那，
众 只为自己活命。(合唱)为什么？为什么？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都要走完自己的旅程。
猫头鹰奶奶 鼠先生，要清醒，
众 是不是也无情。
猫头鹰奶奶 出卖了小麻雀，
众 也是为能活命。(合唱)
为什么？为什么？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你怎样走完最后的旅程。
[云开雨霁，老鼠缩成一团。
鼠 给我解围的是小麻雀，她很老实，受惩罚的应该是我……这是很清楚的。紧急关头，是我出卖了那个家伙……她想活也没活成。我还能比她多活一会儿。(哭)我也很坏啊……哎哟……
[猫头鹰似乎明白了他的忏悔，点头赞许。
鼠 可是，老鹰为什么不先带走我？先带走她，是她的肉肥嫩，比我好吃？我也有肉，个又大……可是，为什么把我放在这儿……是要轮班吗？
[猫头鹰叫。
鼠 不管怎样还是逃跑吧……
[鼠寻找逃路。
猫头鹰 农里此开蒿塞～
农里此开蒿塞～
鼠 猫头鹰啊，明天是晴天吗？月亮好像要出来，月亮要是出来了，就能看见树干、树枝、树疖子和洞，……被淋湿了有点滑，但留神抓住的话，就能下去。好！我下去！
[猫头鹰叫，天晴云散。
[文那欲出又停，想叫又怕被他吃，停住，竖起耳朵。
鼠 夜深了，那些家伙都无声无息了，活该！神明啊，惩罚那些家伙吧，他们白天欺负弱者，靠吃弱者而生活，夜晚寂静的时候把他们眼睛弄瞎吧，让他们得夜盲症吧……这样那家伙就看不见我了。这个夜晚月亮出来我就能看见了，用脚蹬着一层层的树皮，从疖子到疖子。……月亮什么时候出来呀？哎，如果明天天气好，让月亮快点出来不好吗？哎哟……真见鬼！
[猫头鹰向高处走去，她们吟诵着。
猫头鹰奶奶 云开雨快霁，
众 云开雨快霁。
猫头鹰奶奶 月亮快升起，
众 月亮快升起。
猫头鹰奶奶 照亮大柯树，
众 照亮大柯树。
猫头鹰奶奶 鼠先生要离去。
众 鼠先生要离去。
[老鼠转着，云彩散去，月亮冉冉升起。
鼠 啊！月亮……升起来了！
[四周亮起来，鼠拼命地奔跑，寻找下去的出路。
鼠 猫头鹰，谢谢你！
[抬脚往下迈。
鼠 哎哟……这条断腿不能打弯了，可是，到了明天早晨，那个家伙就来了。我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这里……与其喂那混蛋不如死了好……我一定要回到地上去。
[拼命地扒着路口的树皮，扒出坑来好放脚，开始下去。
[文那倾听。
[猫头鹰叫，鼠一点一点地下，滑了一跤。
鼠 噢哟……这里不行，啊，啊，啊～
[四脚朝天，摔下树去。
鼠 啊～救命啊！
[悲鸣回荡，文那迅速从洞内跑出。
鼠 啊啊～
[带着回声的鼠叫声远远传来。
文 那 鼠先生～
[抓住边缘，用脚试探。乌云蔽月，四周一片黑暗。
[文那呆呆地趴在黑暗之中。又下起雨，大雨如注。
[蹲着的文那。
[CC持雨伞出现。
C C (唱) 乌云遮住了明亮的月光，
风儿吹雨儿下黑暗凄凉。
我要为你送去一把雨伞，
为你避雨挡风寒。
我要为你送去一把雨伞，
为你避雨挡风寒。
第七场
[小雨泣泣沥沥，文那蹲在洞里，听得到几声鸟鸣。
[太阳出来了，大地散发着热气。刮起大风，老鹰拍打着翅膀用爪子夹来鼠，扔下来飞走。
鼠 哎哟……鬼东西……又被这个家伙抓住了，真倒霉……(揉着头上的包)混帐，肋骨都被折断了，啊，这回我完了。……我昏倒在柯树下，被他抓了回来；我去喝水，也被他发现，怎么老让我碰上这倒霉的事呢？除我以外，还有那么多的好吃的，为什么偏偏把半死的我弄到这儿来呢？啊，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呢？
[鼠痛苦地哭泣。又刮起狂风，大爪飞舞着，扔下一条蛇，复又飞走。
[鼠胆怯地拼命往上爬，文那缩成一团。
蛇 这……这是什么地方？
鼠 蛇先生，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蛇 鼠吗？
[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女气。
蛇 我不吃你，像我这样，嘴被打破，头也被打破。你看……这狼狈相，嘻嘻嘻嘻。
[蛇的笑声令鼠心惊肉跳。
蛇 我没精神吃，更没有吞下去的力量。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鼠 和你一样，被那个家伙夹来的，你看我，全身是伤，是昨晚抓来的，从树上逃跑时，不小心中途掉下去，今天早晨在晕倒的地方又把我抓回来了。
蛇 真是岂有此理！这么说这里是老鹰存放食物的地方吗？
鼠 是啊！怎么办？被那家伙吃还不如逃跑了，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月亮出来就跑吧。
蛇 这种树有蹬脚的地方吗？
[一呲一滑地走过来，好像很疼。走到边缘，一动不动地转着眼珠打主意。鼠逃开。
鼠 别吃我，蛇先生，……别改主意呀。
蛇 我不吃你，嘴坏成这样，喉咙被弄坏，像你那样的骨头不能吃了，小青蛙嘛还可以……
鼠 ……
蛇 我也真蠢呀……那是个晴朗的天，我爬到鸡窝上，听到母鸡抱窝的啼叫声，就钻进去吃蛋，吃完蛋马上回洞就好了，可是为了把肚子里的蛋弄破，又爬上了屋顶，被那家伙发现了，咳，光考虑效率是不行的。这下边有我的孩子，会被他吃掉的。哎哟……
鼠 疼得厉害吗？
蛇 啊啊，看！那家伙用爪子把这穿了个洞……
[伸过头让他看，血流着
鼠 那么多的血……蛇也有血呀……(嘟哝着)
蛇 你说什么？
鼠 嗯……蛇先生也能流血？
蛇 血和泪我们都有，可人们说我们没有血……
鼠 嗯……蛇先生，为什么你们这样细长的身体……能把我的同伴、蛋之类的东西吃下去呢？恐怕得把脸撑开吧？
蛇 这个嘛，是从母亲那儿学来的。我的嘴看起来很小，张起来却很大，喉咙、肚子都像橡皮袋子，怎么，想进来试试吗？
鼠 不不，不……
蛇 黄鼠狼经常在肚子里胡闹，这时候就……就使劲一勒，立刻就死了，这时候，那家伙还在肚子里放个臭屁呢……
[鼠奉承地咯咯笑着。
蛇 要是顽固的家伙还不死，或者是鸡蛋皮不碎，就爬到高处，往下一摔就破了，这都是妈妈教给我的。
鼠 妈妈吗？
蛇 多聪明的妈妈呀！
鼠 你有兄弟吗？
蛇 有啊。
鼠 在一起生活吗？
蛇 我们不像你们老鼠那样，几代都群居在一起，像个大家族似的。出生前，我们是在一起的。我们在蛋里游四、五天，等卤门长硬的时候，身体也长长了，无法在蛋里生活了，就用头把蛋皮顶破……
鼠 啊……
蛇 就这样，我们诞生了。我们兄弟从蛋里爬出来，初次看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觉得新鲜极了，都集中在草地上一起玩，没几天就稀里哗啦地分开生活了……啊，真怀念那时候的谈话呀！……妈妈说：“要留神小孩子，看见他们，不管什么样的洞、石墙、沟什么的都行，迅速躲藏起来，稍一动作慢，就会被他们揪住尾巴，使劲抡……”我们这么长的身子，实在是太长了。
鼠 是吗？
蛇 是啊……是过长了。这种带鳞的长相，都是从妈妈那儿继承来的，这漂亮的纹身，怎么样？好看吗？
鼠 是，是漂亮！
蛇 这么漂亮，那些孩子还经常把我们当靶子，用石头打我们，现在想起这些可恶的孩子就生气。
鼠 ……
蛇 所以，妈妈嘱咐说：“走路时不要发出声响，在狭小的地方缩成圈，睡觉要把脑袋伸出来睡”……按妈妈说的话，我们像驱蚊香似的盘着睡觉。和兄弟们分开后，一个人很孤独，对人类产生了许多恐怖的忧虑。孩子们可不管这些，看见我们就投石头，他们不理解我们动物的心哪！所以，谁都有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在拼争中求生存吧！怎么没人去教育教育这些孩子呢？……那些孩子……
鼠 我们也经常遭石头袭击呀，就是没有猫，吃了放毒药的饭团子，一下子就死了……再有，那些女人真厉害呀，一看见我们就大声喊叫：“快打死……畜生！”
蛇 对对，快杀死！……孩子们也是这样对待我们，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声音。但是，和尚们说得很有趣，他们讲经的时候说：“世间上有许多动物，像人的长相似的，动物的容貌也不一样，但心是相同的，蛇长着长长的身体，长着有趣的纹身，还有同其他动物同样的心。如以善心靠近他们，蛇也会理解。但大部分人，看见他们的长相就讨厌他们，用石头打他们。因此，蛇也得防卫……那就是咬！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哎，鼠先生，人多虚伪呀，他们喜欢听讲经，可并不按照经上说的做，我妈妈就常常对我们说：“百日的说教……只是……屁话一个！”可是，我又被老鹰带到食品库里来了，这真是恶有恶报啊！
鼠 是啊，是啊，我也做过坏事呀。
蛇 哎，我想现在做一个忏悔。我偷过鸡蛋，吃过许多你们的同伙，沼泽里的青蛙挨个吃。我做过这么多的坏事，现在又被那可怕的老东西带到这儿来，没什么道理可讲，这个世界，弱者就是强者的食物，生命有长有短，不知什么时候就该死啦。
鼠 可是，蛇先生，你还是很有希望的，老鹰很可能把我先带走，先吃掉我。
蛇 先带你吗？我也这么想。吃弱的东西是生存的常识，我们吃青蛙，就是因为他软弱。可我们现在都有伤，你和我是半斤八两啦。
鼠 不是那么回事。我这次逃跑失败了，我还会逃走的。
蛇 怎么说也只是个时间问题。哎，我发现这里有土，我想出一个主意来，你看，这里的土又软又深。
[文那大吃一惊，把身体隐藏起来。
蛇 在这里挖个洞，我们钻进去就在这里过冬，妈妈教我很多在土里生活的办法，等会儿有了劲儿，挖洞试试看。
[蛇开始滴溜溜地转着。文那蹲在那里，屏住呼吸。蛇似乎闻到什么香味。
鼠 别、别、别吃他呀！别吃他呀！(鼠结结巴巴地说着)
[蛇歪着头闻着土里的味道。文那吃了一惊。
蛇 你说什么呀？
鼠 ……不，蛇先生，你很有力气，还是从树上逃走的好，蛇先生身体长，能把身体缠在树上……
蛇 你是说利用月夜？
鼠 是的，猫头鹰奶奶告诉我的。
蛇 猫头鹰奶奶？
鼠 她是可以依赖的，她对谁都很亲切，预告天气是她的工作。
蛇 是啊，猫头鹰一叫月亮就升起来……试试看吧，后面有个洞，牢牢地抓住树……啊哈哈哈……
[让尾巴上下摆动着，摇动二、三下，看得出很有力气。
鼠(一边躲一边说) 蛇先生没问题，一定能逃掉，如果蛇先生能成功，我比什么都高兴。我已经死心了，啊，老鹰那个混蛋，要把我放到何时啊……
蛇 还是多活一会儿好，一个晚上，一个白天，可以多看看这个世界。嘻嘻嘻……哎哟喂……在那个混蛋到来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拿出精神来逃走。你为什么紧紧把住这里不放呢？刚才你不是说死心了吗？如果这样的话，还是在这里等死为好……
鼠 可是……蛇先生，还是应该找个藏身之处呀。
蛇 要说狡猾还得是蛇呀。
[蛇张开口，鼠很害怕。
蛇 我要使把劲儿，一下就能把你吃掉，可是，在这块地面上，还有比你更好吃的……
鼠 啊？
蛇 我的鼻子会闻味，这是家族传统的骄傲。一只小青蛙畏缩在这里，刚才闻到香味时我就明白了。嘻嘻嘻嘻……
[文那胆怯。
鼠 蛇先生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吗？
蛇 是刚才，我把洞打开，把鼻子放进去闻了闻，我就闻到好吃的香味了。
鼠 蛇先生……
蛇 鼠先生，你不要害怕了，我决定把钻在土里的小青蛙吃掉，然后再逃走。
鼠 这…蛇先生……
蛇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这边上有个小洞，也许能挖。
[蛇开始热心地挖。
鼠 蛇先生！
蛇 不这样，想让我把你吃了吗?
[拼命地挖，文那躲藏，洞口越来越大。
[风声。翅膀的抖动声。
[蛇没命地挖着。文那洞窟的天井倒塌下来。
蛇 哎～小青蛙……到这来，我改主意了，我不吃你，我只想睡一会儿……来吧，小毛孩子。
[文那躲避。鼠以复杂的心情看着，但又怕头上的大风。蛇尾盘在边缘上。鼠把蛇指给老鹰看，老鹰发现。文那躲藏。蛇把头伸向洞里，殊死的搏斗进行了三个回合。
蛇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这种地方还有好吃的青蛙，嘻嘻嘻嘻……
[就在他欲把身体全部钻进洞里之时，他的尾巴被老鹰抓住。
蛇 我不是先来的，弄错了，错了，先来的那家伙在那里藏着呢，我是刚来的，救命啊，救命啊～我也有孩子，就在这棵树下，他们在等我呢～救命啊～！
[蛇在爪子中扭动着，发出嘶哑的叫喊。老鹰倒提着蛇在空中飞舞，一会儿，把蛇扔下去。
蛇 啊～啊～
[蛇掉下去，老鹰冲下去，巨大的翅膀振动着。下起雨来。
[鼠紧紧地搂住边缘。文那从洞里向上看。
[雨珠滴下来。
文 那 鼠先生，鼠先生。
[鼠警觉。
[雨渐小。
鼠 谁？
文 那 听到了吗？鼠先生～
鼠 你～
文 那 我……是这里的小青蛙。
鼠 ……
[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文那跳下来。
鼠 你还在呀……小青蛙……
文 那 是啊……
鼠 那么，蛇那个家伙被抓的事你都知道了？
文 那 是的……
鼠 是我告诉老鹰抓他，让老鹰抓蛇的尾巴，我做的这些你都看见了吗？
文 那 我在洞里没有看见，可我看见蛇被抓到空中，天井上有个洞，往上看还能看见。
鼠 是吗？……我又做了无情无义的事。我已经没有活的指望了，可还出卖了蛇先生。(哭)
文 那 鼠先生，拿出勇气来，正好雨停了，夜来临，月亮就要出来了，请再一 次从这棵树上下去吧。
鼠 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失败一次了，青蛙君。
文 那 我知道，失败几次算什么，再试试看……能逃掉就好啊。
鼠 看这伤，哎哟喂……你快回到地上去，我在这里等死。小青蛙，你应该从这里逃走，我如果死了，你就把我吃了……
文 那 鼠先生……
鼠 我如果死了，就会变成这里的土，不论谁都会变成土。老鹰、伯劳死了以后，也要变成土的。这是所有的动物必走之路。我死后，在变土的过程中，身上会长出许多虫子，那些虫子很快长出翅膀飞到空中去，小青蛙，把虫子吃了……然后代替我从树上下去吧……回到我的同伴和你的同伴生活的土地上去吧。
文 那 鼠先生……
鼠 你吃了我身上生出的虫子，到我母亲和兄弟姐妹生活的土地上去，我多么高兴啊！这和我回去一样。生存……就要吃，然后再变成什么生出来……从这里回去，回到同伴中去吧。
文 那 鼠先生～
[鼠死去。
文 那(唱)你像那天上闪烁的晨星，
高高兴兴走完了生命旅程。
心灵好像金子一样真诚，
你永远活在我的血液中。
当白雪覆盖着你的身体，
你的生命在冰雪中慢慢消融。
要使你的生命得到延续，
我一定要回到大地去。
待等严寒过去，
春风将你吹醒，
我和你一同感受春风，
感受春天的阳光，
最后我知道，
你和我的心在一起跳动最重要！
[歌声中，八位白雪姑娘飘然而至，她们取下白纱，轻轻地盖在鼠先生的身上。
第八场
[一年后的春天，仍然是在寺院中的柯树下。
[夜色中，众蛙怀念文那。
众 蛙(唱) 春天的时光又来临，
夜色多美丽。
我们陶醉了，
在柯树湾的夜色里。
月儿笑风儿吹，
萤火虫在舞，
我们啊，我们啊，在想谁？
月儿笑风儿吹，萤火虫在舞，
我们啊，我们啊，在想你。
春天的夜晚美丽和谐，
风儿在耳边歌唱，
我们忧伤望着远方。
文那，文那，你在哪里？
我们啊，我们啊，在想你。
想念你，想念你，想念你，
怀念你，怀念你～
[光渐亮。蛙奶奶捂着双眼被人扶着走来。
老蛙A 眼睛还疼吗？
蛙奶奶 针刺一样的疼啊！
老蛙A 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去撒了农药的水田吗？
小蛙A 没去水田，是去的旱田，奶奶一进去，眼睛就疼了。
蛙奶奶 人们春天种菜，长出小苗他们就撒农药。
老蛙B 今年不除草改撒除草剂了，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蛙A 人们往田里撒除草剂，难道春天一到，我们青蛙就得死吗？
小蛙A 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地生活呢？
年青蛙 难道我们哪儿都不能去了吗？
小蛙B 那样的话，我们吃什么呢？
老蛙A 不论去水田、旱田都要注意，要不然，喝了农民撒的药，立刻就得死呀！
小蛙A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知道哪个田里撒了农药。
年青蛙 竖个告示牌，告诉我们不就行了。
小蛙B 我们进了旱田，还能吃害虫呢。
博士蛙 是啊，人类就是这么蠢，我们能除害虫，他们也还是要撒农药。这样一来，害虫少了，草不长了，可我们完了。
小蛙B 为什么人要这么干呢？为什么这么自私呢？
年青蛙 人只要工作效率快，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别的什么都不管，所以不除草而撒除草剂，那么我们就要严加戒备，留神人类所做的事情，要不然，不知什么时候眼睛都弄坏了。
小蛙B 文那在这就好了,他经常爬到高处去放哨.
老蛙A 是啊，如果那孩子在，人们撒农药的事，也许他就会告诉我们了……但是，那孩子已经死了……
小蛙A 死了？瞎说！
老蛙A 那孩子不听我的话，爬到树顶上，早被老鹰吃了。
小蛙们 ……
老蛙B 如果活着，去年就应该下来了。
小蛙A ……是这样吗？
小蛙B 树上有吃的东西，也有住的地方。
老蛙A 即便有睡的地方，也只能住一、二个晚上，一个冬天过去都没有音信，现在，已在老鹰的肚子里了……
[文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文 那 哎～
老蛙A 谁的声音？
老蛙B 像是很年轻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的。
年青蛙 是文那！
老蛙B 不对！文那的声音？
小蛙B 是他！看见了，看见了！
小蛙A 是文那吗？
小蛙B 不对，……比文那要大。
博士蛙 那是谁呢？
小蛙B 哎～是文那吗？
文那音 是我呀～
[文那顺着树干爬下来。
文 那 是我，是文那！
小蛙B 哇啊！文那吗？文那还活着！
小蛙A 是文那！
年青蛙 是文那！哇塞！还活着！
老蛙B 就是活着回来也是妖怪。
老蛙A 真的！是文那，没错。
文 那 爷爷，我回来了。
[文那轻轻地蹦到高台上。
文 那 啊！多么亲切的地方啊！
[抚摸着大地。
[音乐起。
文 那 我活着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小蛙B 文那！你好，你好吗？
小蛙A 文那！文那！
C C 文那！
文 那 CC！(二人亲热地拥抱)
博士蛙 这个冬天在哪儿生活的？
文 那 在这棵树上。
老蛙们 ……
文 那 上面有一个塞满土的洞，我在那里冬眠来着……
老蛙A 那里有土？
文 那 有啊。像爷爷说的那样，被雷劈断的地方，出现一个洞，垃圾堆满后变成了土……我就钻进去了……(哭)
老蛙A ……
文 那 我……在那里……
老蛙B 怎么啦？
文 那 我碰到了各种的事情……我听到了也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爷爷，高处也不是天堂！
文 那 爷爷，想说的太多了。您说过，我们青蛙只有生活在陆地上才是天堂，这话现在我明白了。
文 那 我以为爬到高处，就能找到新的天地，就会过上舒适的生活。可是，那样的地方是没有的，爷爷，博士爷爷，就是高处也有地狱呀！爷爷，老鹰、伯劳、麻雀都能在天空中飞翔、歌唱，可他们死后，也要到我们生活的大地上长眠，大地就是天堂……空中没有天堂，只有大地是天堂！是我们大家的天堂！这个道理我懂了！(哭泣)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就是天堂……
老蛙A 可是，从今年开始，连旱田都撒农药，你的同伴有许多被毁坏了眼睛……
文 那 人类是反复无常的，我们必须找个没有农药的田地，必须注意人类所做的一切，马马虎虎不顾一切地活着是不行的，我们要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努力创造，地狱会变成天堂；弃之不顾，天堂也会变成地狱。如果以我们的努力创造出美好的生活的话，哪怕一天也行，这就是天堂！
老蛙A 文那，你走了一年，变化真大呀！
文 那 我在那柯树顶上，怎样度过的这个冬天，如果讲，几天几夜也讲不完。我看见了各种的事情，在那棵树上，我还吃过老鼠呢。爷爷。
老 蛙 吃过鼠？
文 那 在我的身体里，有许多从鼠身上生出的小虫子，因此，我现在不是一个生命。
老蛙A 你真的吃了鼠？
文 那 是啊。青蛙能吃鼠。在那里生出的虫子是鼠托生出来的，对我们来说，好吃的蝇、虫、蝴蝶都是从别的什么变化而来的。我们青蛙连接着许多生命，我们活着就是别的生命的延续。
文 那(唱) 上树上树，我去寻找天堂，
树上树上，我感受了凄凉。
下树下树，我又重返大地，
大地大地，才是我的天堂。
拥抱太阳，我们欢腾跳跃，
沐浴春风，我们纵情歌唱。
手拉手，心连心，
我们是生命的桥梁！
众(唱) 大地是天堂，大地是天堂！
文 那(唱) 生命生命像那天上的晨星，
闪闪烁烁有落也有升。
生命生命像那地上的朝露，
剔透晶莹，逝去了会再生。
一个生命易消易散易去，
大地的生命与日月共存。
众(唱) 手拉手，心连心，
大地是我们的天堂。
[众青蛙边歌边舞。最后蛇、鼠等人物全部出场，一同跳起舞来。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