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读太懂哎
觅 石 记 http://blog.sina.com.cn/u/1227815390
不知道从哪个鳄鱼纪开始,我们鳄鱼家族就有了一个传统:每一年每条鳄鱼都要找一块石头吞下肚去,那石头就叫神蛋。
小时候, 是妈妈费心替我找石头,现在我长大了,离开妈妈自己生活了,当然得和其他同伴一样,自己去找合适的神蛋了。
岸边,两条七老八十的鳄鱼前辈,一边晒太阳一边在争论:究竟为什么要吞石头?
老鳄鱼糟木头满脸杀气地说:“这是大规模猎食行动前的准备仪式,可以让我们定下心来大开杀戒!”
老鳄鱼朽木头则摇头晃脑地说:“那是一种宗教仪式,可以让河神保佑我们!我们万能的神啊!”
两人都想以权威性的解释来终结这个古老话题,好抬高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争论变成吵架,吵架变成打架,搅得泥浆四起。
我避开他们,在远离圈子的地方遇到了枯木头伯伯。他把整个身子都浸在河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半睁半闭。
枯木头很清楚族群一直在争论的话题,他说那个问题其实含有科学道理,“就是为了使我们的身体能够在水中保持平衡。还有啊,记得那块石头的重量要占到你身体的十分之一。”
我问:“没有秤,怎么知道哪块石头的分量刚好合适呢?”
他挤挤眼,眼眶里流出几滴泪:“你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称。”他从理性一下子突变到感性,又被自己的句子感动了。
我明白了,他送我的就是三个字:凭感觉,两个字:瞎撞。于是我转身走向大家常去的那个大乱石滩。经过河水常年累月的冲刷,那里的石头都变得光滑溜圆,平时我洗过泥浆浴就会躺在那里晒晒太阳。
那里已经有一只鳄鱼在寻找着什么, 那是浮木头,一条总是冲着同伴吡牙咧嘴的丑鳄鱼,我才懒得和他打招呼。
这是我自己第一次找神蛋,我一定要找一块非同一般的石头,这种石头当然不能在一般的地方去找,连浮木头都能想到的地方,还有什么特殊性?
我打定主意,沿河一直上行。我停停走走,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河水拐了一个小弯,冲出一小块乱石滩。
我用前爪把石头一块块扒拉着,想到这块石头将要进入我的身体,陪伴我度过一生,我就格外慎重,眼光也就挑剔起来。这块不够圆,吞下去可能会刮到肚子痛,那块不够美丽,一盘小食也要色味俱全,要不就是分量不准,小的比鹅蛋小,大的比驼鸟蛋还大。
挑来拣去,最后在一大块石头下发现一块椭圆形的石头,黑黝黝的颜色显得很沉稳,石皮上有一点裂纹,像是谁把蛋壳磕破了一点点。
我心里说:“就是它了!”
我要面对它思考一番,不急着一口吞下去。正在这时,一种声音打断了我的仪式,那是脚踩石头的声音,有人过来了!我迅速把选中的石头含进嘴里,潜伏到水中观察动静。
只有两条腿的人,是这条河上的稀有动物,听说他们胆子很小,
一旦发现我们,就会举起一根能发出巨响和火光的东西,而那东西会让我们的胆子变小。
我的眼睛骨碌碌地在转动,我看见两个人沿着河岸走过来,在那小堆石头前,他们停住了脚步。
“快看,这儿有一窝恐龙蛋!一定是河水从上游冲下来的。”
“这里还有几个散开的,没有抱成团,有的已经破了壳。”
“今天总算有收获了,再到上游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恐龙的老窝呢。”
两个人忙乎了好一阵,把背包装得鼓鼓的,就往河的上游走远了。
我冒出头来,爬到小石滩上,把口中的石头吐出来,歇口气。刚才我只去找单个的石头,没注意这些蛋窝。我选中的这块大概是从这蛋窝里散落出来的。
我知道,那两个人说的恐龙就是我们的老祖先,身躯庞大的恐龙曾经称霸整个天空、大地和水下世界。这就是恐龙蛋?
这时,水底下又冒出个头来,我一看,又是浮木头! 他怎么也找到这里来了?
浮木头冲我傻笑:“漂木妹妹,你找到中意的石头了吗?”
我懒得开口,浮木头自说自话。“人的那些谈话,你都听见了吧?他们说这就是恐龙蛋!恐龙哦!我们正处在伟大的恐龙时代!”
唉,我就知道浮木头傻得厉害。“你不知道恐龙早就灭绝了?”
“我当然知道,不过,要是我们能把这些蛋孵出来,我们不就能再造一个恐龙世界?”
孵蛋?谁知道怎么孵恐龙蛋?
我眼睁睁地看着浮木头趴到一窝恐龙蛋上面,用肚皮温暖着冰冷的石头蛋。他唠叨着,“我常常想回到恐龙时代,如果我有恐龙那么庞大的身躯,那么河流就会像小溪,一抬腿就能跨过,山岗就会像土堆,一脚就能踩平,尾巴一甩,就能把大树拦腰截断! 嘿嘿,那可真威风!”
“可你只是条鳄鱼!”
“我要是能孵出一窝恐龙来,让它们跟在我身后做保镖,谁还敢小瞧我?整个族群都要听我的啦!”原来他也想当老大!
“别做梦了,这恐龙蛋已经变成石头了,怎么孵得出恐龙来?”
“不,你不懂,恐龙蛋的壳比所有的蛋壳都硬,当然你会把它当成石头了!”
“真的就是石头!不信,我砸给你看!”
我一把推开他,拿起一块石头,就往那窝石头上猛砸几下。石头应声而破,里面竟然也有像蛋黄一样的结构,不过那已经变成了坚硬的石核。浮木头细看之后,恐龙梦当场破灭。以他的资质,只怕积蓄一辈子的力量都不可能当上老大了。
浮木头正在痛心疾首,河对岸过来了鳄鱼青木头。他身上还缠着一些水草,大概又是在河底乱搅和的结果。
青木头问候了我们,我把浮木头的笑话说给他听。青木头乐不可支,他告诉我:“我已经找到神蛋了!”
“在哪里?让我看看!”
青木头说:“你看不到啦!就像人过生日,要吃生日蛋糕一样,我许完愿,就把它当做生日蛋糕吞下去了。”
“是吗?那你许了什么愿?”我很好奇。
“噢,我许的愿是:不要让人把我的肚子打开,数我肚子里的石头!”
“啊?!”我听得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就像树有年轮马有齿,人们根据这些来判断它们的年龄,而我们鳄鱼的规矩是每年吞一块石头,只要数一数我肚子里的石头,不就可以知道我几岁了?”
青木头笑笑说:“但愿人们不要对我抱有这种好奇心!”
我不禁开怀大笑。青木头把事情处理得如此简便,难道是我们把简单的问题弄得复杂了?权威与利益,那些附加的东西,把一块石头变得沉重又沉重了,以至于千百年来,族群还在进行无谓的争执与思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