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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猫是两个月前走进我们恬静而简朴的家的。虽说是初次光临,它却显得熟门熟路,仿佛我们家中有什么东西早已属于它似的。它那黄色的目光看上去极为亲切,脚步极为自信,默默地、款款地引导着自己天鹅绒似的身影在房间里游来荡去。整个世界的皇后恐怕也不会有比这只陌生的猫更精巧的脚腕、更高贵的文静、更镇定的自持、更典雅的风度。
——你从哪里来?像深渊一般黝黑、如夜雾一样轻巧的小猫啊,你怎么会选中我们这个清贫的寓所?莫非当我们不在家,当我们进入梦乡,或者,当我们在芦苇丛生的湖中漫游的时候,你曾经来过我们家?你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或许有位我们并不认识但却惦记着我们的朋友派憷纯赐?颐恰??
——喵!猫回答了我们的询问。它那患夜游症的眼睛向我们投来了一道金色的光芒,期待着与我们的目光相遇。
上帝赋予他创造的生灵一种理解的标记,眼睛,那是天空的纪念、无限的怀念。用血脉之外的嫩肉制成的眼睛,像朵鲜花,带来了星星的碎片。
——欢迎你这位不速之客,小猫。瞧,这是沙发,送给你吧。这是镜子,你可以站在它面前打扮自己。在那只画着两颗樱桃的瓷盘里,你会找到供你的小嘴饮水的源泉,你的小嘴可真像一片淡粉色的石竹花瓣。每天,孩子们都会怀着水晶般的愿望替你把水盛满。瞧,孩子们在这儿哩……
——喵!猫发出了回答,喵!
它那水獭似的毛整个地舒展了开来,从头顶到尾巴尖儿的温暖的身子反反复复地蹭着孩子们的光腿肚。
巴鲁佐从未见过猫,显得非常激动。米佐拉曾见过小花猫。眼前这只猫的黝黑黝黑的颜色,像画笔一样柔软的毛茸茸的爪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老奶奶可比我们见多识广。她认定这只猫和它的颜色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猫再也没走。它白天黑夜都在一个松软的绣花垫子上睡着大觉,仿佛已打定主意,准备休息一辈子,以消除前世的辛劳。我们总在不停地劳动,因此十分乐意在我们的工具房里收留这个静静休息的神物。它一副懒散的模样,面带微笑,可爱得难以言传。我们用最最珍贵的东西装饰了猫的卧室:吊灯、书本、圣像、老人留下的纪念品、前厅里用的很少敲响的挂钟、像洒满阳光的小路一样的地毯。台布的丝穗弄得猫耳朵直发痒,这对耳朵宛若一只黑蝴蝶逗留在它长满胡须的脸颊上。
——猫这是在干啥呀?
——它像纺锤和大海一样翻动,像风一样歌唱,像麦子一样鸣响。森林也这样呼喊,河水也这样流淌,柳树也这样呻吟,暴风雨也这样自言自语。猫在睡梦中用耳朵贴着大地,倾听着世界的琴声。天上、地下、深渊里、峻峭的峰顶,处处都回荡着这悠扬的琴声。它的梦听上去犹如大地的絮语和河流潺潺的回声……
(高兴译)
图道尔.阿尔盖济(1880-1967),罗马尼亚著名诗人、散文家。历经坎坷,被罗马尼亚文学界认为是继爱明内斯库之后最伟大的民族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恰当的词句》、《霉烂的花朵》,散文集《黑色的大门》、《福音坟地》等。
南瓜过家家录入于2006.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