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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狐狸与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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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思文 2006-12-04

狐狸与猎狗
[奥地利] 费. 察尔腾

森林又被雪覆盖了,默默地披上它又厚又白的斗蓬。只能听见乌鸦的叫声,偶尔传来一只喜鹊喧闹的喳喳声,山雀胆小地发出柔和的吱吱声。于是霜变硬了,一切都变得寂静了,空气因为严寒而发出嗡嗡声。
一天早晨,一只狗的吠叫声打破了寂静。
这是一阵连续、匆忙的吠叫声,它在树林中愈来愈逼近,急切而又清晰,用短促而尖锐的高声号叫骚扰着一切。
斑比在那倒塌了的树木下面的洞里抬起头来,注视着躺在他身边的年老的雄鹿。
“没有什么,”年老的雄鹿回答斑比的眼光说,“没有什么会打扰我们。”
可他们两个仍然倾听着。
他们躺在自己的洞里,古老的山毛榉树干像遮蔽风雨的屋顶一样横在他们头上。深深的积雪给他们挡住了冰冷的风,而纠缠的灌木丛使他们避开了好奇的眼睛。
犬吠声愈来愈近了。声音充满愤怒,气喘吁吁,毫不留情,听起来像一只小小的猎犬在吠叫。叫声越来越挨近了。
这时候,他们听见了另外一种喘息声。他们在那愤怒的吠叫声下面听见了一种低沉吃力的咆哮声。斑比变得不安了,但年老的雄鹿又使他安静下来。“我们用不着为它感到不安。”他说。他们默默地躺在暖和的洞里,窥视着外面。
脚步声通过那些树枝愈来愈近了。积雪从被摇动的树枝上掉下来,一阵阵雪雾从地面上升起。
穿过雪地,越过树根和树枝,狐狸走来了,时而跳跃,时而蜷缩,时而潜行。他们猜得对:一只小小的短腿的猎狗正跟在他后面。
狐狸的一只前腿被压坏了,在前腿四周的毛皮也被撕坏了。他在自己面前举起破碎的脚爪,血液从他的伤口上不断流下。他正在喘着气,他的双眼恐怖而用力地凝视着。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狂,他绝望而又精疲力竭。
偶尔他会转过身来咆哮,使猎狗大吃一惊,并退后几步。
现在狐狸蹲了下来,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可怜地举起受伤的前脚爪,他呲牙咧嘴地向着猎狗咆哮起来。
但是这条狗一分钟也不沉默。他那高声刺耳的吠叫只是变得更加洪亮更加深沉。“在这儿,”他狂吠道,“他在这儿!在这儿!在这儿!”他并没有辱骂狐狸。他甚至没有对他讲话,而是在催促着一个仍然远远地落在后面的人。
斑比像年老的雄鹿一样知道,猎狗正在呼唤着的是他。
狐狸也知道。血液正从他身上流下来,从他的胸前落在雪地上,在结着一层冰的白色地面上形成一个火红的斑点,缓缓地冒着热气。
一阵虚弱压倒了狐狸。他那只压坏了的脚无可奈何地垂了下来,但当它一接触冰冷的雪地,一阵剧痛就传遍整个那只脚。他又努力将它提起来,把它颤抖地举在他面前。
“让我走吧,” 狐狸开始说话,“让我走吧。”他轻声地、恳求地说。他十分虚弱和沮丧。
“不!不!不!”猎狗嚎叫着。
狐狸更加坚持地恳求。“我们是亲戚,”他恳求着,“我们几乎是同胞兄弟。让我回家吧,至少让我死在自己家里的人面前。我们几乎是同胞兄弟,你和我。”
“不!不!不!”猎狗大发脾气。
这时候狐狸挺起身来,笔直地坐着。他将那漂亮的尖嘴巴搁在自己流血的胸脯上,抬起眼睛,笔直地望着猎狗的脸。他用一种完全改变了的音调,克制而又激怒地咆哮道:“你难道不感到羞愧吗,你这个叛徒!”
“不!不!不!”猎狗狺狺地叫着。
但狐狸继续讲下去:“你这个变节者,你这个背叛者。”他受伤的身体由于蔑视和憎恨而紧张起来。“你这个密探,”他用嘘声责骂着,“你这个恶棍,你在他永远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追踪我们。你出卖我们,你自己的亲戚,你出卖我,我几乎是你的同胞兄弟。而你却站在那儿,丝毫不感到羞愧!”
许多其他的声音立刻在四周响了起来。
“叛徒!”喜鹊从树上叫着。
“密探!”松鸦尖声地喊道。
“恶棍!”黄鼠狼用嘘声责骂。
“背叛者!”雪貂咆哮着说。
从每一株树和灌木身上传来了啁啾声、唧唧声和尖叫声,而乌鸦在高处呱呱地叫着:“密探!密探!”大家都涌了出来,他们从树上或者从地上安全的躲藏处观看着这场竞赛。狐狸身上爆发出来的怒火在他们大家身上烧起了一种强烈的愤怒。鲜血洒在雪地上,在他们眼前冒着热气,使他们疯狂了,使他们忘记了一切警告。
猎狗瞪着眼睛打量着他的四周。“你们是谁?”他狺狺地叫着,“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懂得什么?你们在谈些什么?一切都属于他,就像我属于他一样。但是我,我爱他,我崇拜他,我为他服务。你们认为你们能反对他吗,像你们这样可怜的动物?他是全能的。他在你们全体之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他。一切活着的或生长着的东西都来自他。”这条狗因为兴奋而全身发抖。
“叛徒!”松鼠尖声地叫着。
“是的,叛徒!” 狐狸用嘘声责骂着,“只有你,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是叛徒。”
猎狗狂热地跳起舞来。“只有我吗?”他大声叫道,“你说谎,不是有许多许多动物在他一边吗?马啦,牛啦,羊啦,鸡啦,还有和你们一样的许多许多动物都在他一边,而且崇拜他和为他服务。”
“他们是乌合之众!”狐狸咆哮着,充满一种无限的蔑视。
这时候,猎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向着狐狸的喉咙扑去。他们咆哮着,唾吐着,狺狺地叫着,在雪地上打着滚,扭成了一团,野蛮地互相咬着,撕下来的毛纷纷乱飞。一团团雪雾升起来,雪地上溅着细细的血滴。最后,狐狸再也不能战斗了。不一会儿,他就仰面躺着了,白色的肚腹露在外面。他抽搐了一阵,变得僵硬了,死了。
猎狗摇动了他几次,然后让他倒在被践踏过的雪地上。猎狗站在他旁边,四条腿站着不动,用一种深沉、响亮的声音呼唤着:“在这儿!在这儿!他在这儿!”
其他的动物都大为吃惊,纷纷地四散逃跑。
“真是可怕。” 斑比在洞里轻声地对年老的雄鹿说。
“最可怕的事情是,”年老的雄鹿说,“那些狗都相信猎狗刚才说的话。他们相信这种话,他们一生都在恐惧中度过,他们恨他,也恨他们自己,然而他们却准备为他而死。”

节选自《小鹿斑比》,邹绛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