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男孩

鱼男孩有很多类：鲸鱼男孩，比目鱼男孩，鲨鱼男孩，娃娃鱼男孩……世界上有多少种鱼就有多少种鱼男孩，也许鱼男孩更多——并没有人去统计这些。这些像鱼一样的男孩分布在世界各个角落，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作：蛋糕师，射击运动员，猎手，邮递员……你可能从来没注意过他们。模样？不不，他们长得并不像鱼，他们没有鳞片，也不用鳃呼吸。他们跟我们看起来完全一样。他们只是有点……有点像鱼罢了。
在一个画展上，有个鱼男孩睡着了。他面朝一面墙站着，闭着眼睛，鞋带散开，身体微微摇晃，看起来随时会跌倒。看不出他多少岁，15岁？也可能是28。如果你闭起眼睛，我就猜不出你的年纪。总之，那个鱼男孩睡着了，在离一面墙大约半米的地方。他的手指蜷起来，搁在下巴上；头搁在手上。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左手在鼻尖附近揉了揉，然后重新放下去。我悄悄挪到他旁边，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后来我要走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也许他是那个地方的工作人员。而他没有跌倒，也许因为他掌握着某种诀窍。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名字叫：《下午五点的海》。
第二个鱼男孩，常常给别人写信。他在信里说出一些秘密，比如，在树木生长的高处，有一些隐密的通路。但只有晚上，没有风的时候，那些道路才会自动地构筑起来。比如，当房间里的人睡着时，墙壁会伏下身来看着你。曾经有一个人——他告诉我——趁墙壁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睁眼坐起来吓唬墙，结果他房间的四面墙全跑了。他说每样事物都有一个秘密。我们生活在数以万计的秘密之中却什么都不知道。有一个人收到这些信，读一读，放在柜子上，走开了。后来，信封上渐渐长出灰尘。
再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所有的“后来”都是一个秘密。


每一年都会出生很多的鱼男孩。男孩渐渐长大，变成大一点的男孩。他们在生活中有时会遇到麻烦，有些麻烦跟他们是鱼男孩有关。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为什么没有鱼女孩？
有的。有鱼男孩，也有鱼女孩。除此之外还有夹竹桃男孩，夹竹桃女孩，星星男孩，星星女孩，长角的男孩，长角的女孩，喜欢吃糯米饼的男孩，喜欢吃糯米饼的女孩……

鱼男孩常常令我想起半夜浴缸的漏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