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真好
所有的小熊都是同一个小熊
小熊坐在河边,靠着大树,小花长到他屁股上,小鸟站在他脚趾头上,蝴蝶飞在他眼前……这样的时候禁不住要异想天开,嗯,他想飞呢。
“我可以告诉你怎样飞,”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只要你教我怎样变大。”
小熊个儿大,得先兑现他的诺言。于是,每天他都系上粉红的碎花围裙,煮上一顿大餐喂给小鸟,还要监督她练哑铃。当然,他特意做了个小小的哑铃,刚够小鸟叼在嘴里。可是啊,每天给她量身高时,小鸟还是一如既往地矮个儿,一点都不见长。
“看来这一招没用。”小鸟沮丧极了。
“不,我有了个新主意。”他给小鸟一粒南瓜籽儿,教她撒种和浇水。
开花的时候,小熊像个真正的园丁一样,咔嚓咔嚓剪下去,只剩一朵,这样它才能长成独一无二的真正的大南瓜!小小的南瓜长出来了,小熊像个真正的画家一样,刮擦刮擦刻上小鸟的样子。一天又一天过去,南瓜慢慢地长大,南瓜上的小鸟也跟着慢慢长大了。
一天下午,小熊抱着收获的南瓜,歪着脑袋,“看,你长得多大个儿啊!我都抬不动了!”小鸟对长在南瓜上的自己非常骄傲,那让她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
作为交易,现在小鸟得让小熊飞起来了。她让小熊爬上大石头,拍动双臂,跳!小熊摔了个大跟头!
“看来这一招没用。”小熊沮丧极了。
“不,我有了个新主意。”小鸟带着小熊去商店,买了一堆材料,做成一只漂亮的风筝,再让小熊把自己画上去。
风筝高高地飞在天上,小熊快乐地大喊:“看啊,我正在飞着呐!”
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地长在地上的人,真是不得不佩服小熊和小鸟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居然能把自己画在南瓜上代替自己长大,把自己画在风筝上代替自己飞翔。但这些奇思异想总要伴随着结结实实的劳作。水是一点一点在浇的,花是一朵一朵修剪掉的,小鸟是一笔一笔描上去的,南瓜呢,当然是一天一天长出来的。而风筝呢,起初只是一堆乱糟糟的线啊纸啊棒子啊胶水啊。小熊都不知怎样解开线,棒子总是要弄断,胶水总是粘错地方……总算做好了,一放飞就把大树缠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那密密麻麻的线啊。想长大,想飞起来,哪怕只是像做梦一样,都不那么容易呢。可是我们快乐地看到,那样单纯的幻想和信念,终究让小熊和小鸟在地上天上都通行无碍,那样肆意地大起来飞起来。
小熊的故事还没完呢。那是白天的故事,这是夜晚的故事。
小熊依旧站在河边,背后是树,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这样的时候禁不住又要异想天开,嗯,他想送一份生日礼物给月亮呢。可他不知道月亮何时生日,又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于是,他爬上高高的树梢跟月亮打招呼,“你好,月亮!”没有回应啊,那一定是月亮离得太远了,听不见。于是他划船渡过小河,穿过树林,爬上高山,跟月亮面对面地站着。
他大叫:“嗨!”
从另一个山头传来了回声:“嗨!”
“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月亮当然回答:“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嗯,我的生日刚刚好就是明天啊!”
“嗯,我的生日刚刚好就是明天啊!”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我想要一顶帽子。”小熊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想要一顶帽子。”这下可棒了,小熊想,可知道该送什么给月亮了。
当然是去商店,找一顶漂亮的帽子,他当然先试了试,正好哎。那天晚上,他就把帽子挂在树梢上,好让月亮找到。月亮慢慢地爬过来,穿过树枝,爬到树梢顶上,看起来正好够着了帽子。
“哇!”小熊欢呼着,“戴起来刚刚好哎!”
第二天早上,小熊看到树下有一顶帽子。“原来月亮也送我一顶帽子!”他高兴极了,戴起来也刚刚好哎。他哪里知道是风玩的把戏。可风还要玩个把戏,它把小熊的帽子吹走了,吹得好远好远。
那天晚上,小熊又划船渡过小河,穿过树林,爬上高山,跟月亮面对面地站着。好一阵子,月亮都不说话,小熊只好先开口了。
“你好!”
“你好!”
“我把你送我的那顶漂亮帽子弄丢了。”
“我把你送我的那顶漂亮帽子弄丢了。”
“没关系,我还是一样爱你!”
“没关系,我还是一样爱你!”
小熊幸福地,又有点害羞地垂下头,闭上眼睛。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看到这样单纯的心灵,我不知该说什么。孩子们就是这样,不知道回声是发自自己的,不知道月亮不会说话,不知道月亮根本算不清楚自己的生日,不知道月亮不需要帽子,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戴上帽子。他只知道自己的爱,以及急切地表达爱的愿望。而这种稚拙的表达,便被我们这些实际上接受了爱的礼物的人牢牢地记住了,并且永远珍藏在心。
有两个人读了这个故事,一个问,亲爱的,什么时候你能像小熊待月亮一样单纯地待我?另一个回答,当你像月亮一样安静地照着我的时候。一样的,我不知该说什么。
T.S.艾略特说,所有的女人都是同一个女人。我只想说,所有的小熊都是同一个小熊。这一个小熊,几乎已将我对童年和孩子的温情都汲走了。
2007.2.4
Frank Asch, Bear’s Bargain, Scholastic Inc., 1991.
法兰克·艾许《月亮,生日快乐》,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