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王子一样

星期天，国王和王后邀请我去他们的宫殿里喝茶。我告诉他们，我想带一位朋友去。他们说：“我亲爱的，任何你的朋友我们都欢迎。”所以我带了一位朋友……是一头脖子上戴着朵红玫瑰的长颈鹿！我的朋友就坐在我身边。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茶。

星期一，国王和王后邀请我去吃晚饭，有炖菜哦！我告诉他们，我想带一位朋友去。他们说：“我亲爱的，任何你的朋友我们都欢迎。”所以我带了一位朋友……是一匹屁股上打着蝴蝶结的河马！国王的嘴巴张得老大！我的朋友坐在国王身边。晚餐结束的时候，桌上一丁点儿剩菜都没有。

星期二，国王和王后要我一定得去吃午饭。我告诉他们，我想带一位朋友去。他们说：“你带的朋友越多越好。”所以我带了更多的朋友……国王说：“嗨！”王后给了我一个吻，问：“这些猴子在干什么？”干什么的都有。勾着挂绳荡秋千，站在国王头上跳舞，钻进国王的大袖筒里捉迷藏，拖着国王的长袍扮傧相……不管是挂在屋顶上的，还是坐在地板上的，都吃啊吃的，直到再没什么可吃的。

星期三，国王和王后打发人来邀请我去吃早饭。我要他转告国王，我想带一位朋友去。国王说：“请告诉我亲爱的朋友，任何他的朋友我们都欢迎。”所以我带了一位朋友……国王说：“嗨！”王后皱了一下眉头，“这下可好了，你的朋友能坐在哪儿呢？”是一头全身挂满铃铛的笑眯眯的大象！当然大家全都坐在我朋友的背上啦。

星期四，国王和王后邀请我一起过万圣节，“我们想要你知道，你可以带上任何你想带的朋友。”所以我带上了我的朋友们……“嗨，”国王和王后说，“这下可好了，谁都是谁啊？”狮子们大吼着，跟着我一道掀去眼罩。戴上这玩意儿，大家都跟佐罗似的

星期五，国王和王后邀请我去参加苹果派节。我告诉他们，我想带一位朋友去。他们说：“我亲爱的，任何你的朋友我们都欢迎。”所以我带了一位朋友……国王说：“嗨！”王后说：“啊哟哟！你就来吹个‘哦，说你能看见什么’吧。”是一头衔着喇叭顶神气的海豹。我的朋友演奏了一曲“苹果派万岁”。跟着国王和我也轮流吹了会儿。

星期六，国王和王后邀请我去喝茶。“不，不！这回我的朋友们想要你们过去拜访它们。”所以……你可以看到，星期六下午两点半，国王、王后、我和我所有的朋友们都在动物园里喝茶。到处飘着旗子，“欢迎！勇敢的国王！”“欢迎！可爱的王后！”“拥抱并亲吻我们的国王和王后！”

我可以带一位朋友来吗？这真是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故事。

小男孩每次带朋友来的时候，画面是彩色的（似乎世界里的风光都让孩子占尽，色彩都被孩子汲光），这样的浓墨重彩里不能掩饰的是那喜剧或闹剧的气氛；大家一起用餐的时候，画面是单色的，黄的，金黄的，粉红的；国王和王后两人相处时的画面却是单纯的黑白，日常生活就是如此简朴。这样错落有致的色彩搭配微妙地叠现出一种快活的节奏，像孩子游戏时的喘息声。而叙事上那种反复的节奏，那些温和的递进和小小的跌宕，曾在古老的民间故事里一再出现，就像孩子依偎在母亲怀中所听到的均匀的心跳声，让他们感到安宁，甚至永恒。况且反复能让人记住，记住一个好故事。在这类记忆里，故事渐渐跟他们自己的生活牵扯不清，催生出一个个新的故事……

再来看看国王和王后。如果画面仅仅是在解释文字，那么文字本身都会被拖得呆板无神。属于他俩的生活在纸页上未着一字，在精细生动的黑白画中却潜伏着这个故事发生的所有动因。每当发出一份邀请函时，相应的画面，是他们在宝座上，脑袋挨着脑袋，王冠挨着王冠；在花丛中，王后手里抱满了一大簇花，国王还再亲手递给她一大朵（其实国王年纪老大了，看看他长长的胡子就知道）；在地毯上，旁若无人地翩翩起舞，甜蜜得就跟新婚一样；坐在岸上钓鱼，好多小鱼从水里冒出脑袋，傻呵呵的，一点都不怕上钩；在大太阳底下起劲地挥着网兜捕蝴蝶；王后在苹果树下荡秋千，国王当然在一边推；坐在暖暖的炉火前缠纱，纱线绕在国王两臂上，绒球在王后手中转得越来越大……世上曾有过这么快活天真的国王和王后吗？要不是这样，他们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一个小小孩带着高高大大闹闹腾腾的动物们前来赴宴，并跟他们打成一片吗？说白了，这就是两个孩子。孩子们总幻想自己是国王或王后，王子或公主。他们可不在意那背后的权力，他们只认为这样的角色可以承载最舒展、最肆狂的童年生活。没有人可以强迫国王和王后们停止游戏去睡觉，睡觉时不许做白日梦。而那个一再受邀请的小男孩也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小王子，他的脸上，总是喜气洋洋――没有人阻挡他的狂想。

故事发生在七天之内。七天是最圆满的日子。游戏与狂欢的日子仿佛永无穷尽……这真是个谎言，已经长大的人也许会这么说。可这还是得孩子自己去经历，去戳穿。当他们有一天发现自己不能每天都收到国王和王后的邀请函，不能每次都随便地带上长颈鹿河马大象什么的时候，他们依然会为有过那样圆满的七日而感到深深的满足。

这就够了，我们曾像王子一样生活过呢。

2007.2.27

May I Bring A Friend? Beatrice Schenk De Regniers, illustrated by Beni Montresor, Simon & Schuster, 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