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离家出走的房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房子。
和所有的房子一样,有门,有窗,还有住在里面的人。
每天早上,伴随着门吱吱呀呀的歌声,房子一天的生活开始了。阳光不用邀请,就会穿过每一个缝隙,挤进房子里面,这儿站站,那儿摸摸,陪房子待上老半天,让房子从心里往外面都暖和和的。阳光不串门的时候,房子就会一直昏昏欲睡,枕着灰蒙蒙的云打瞌睡。有时候,小雨点儿会调皮地来敲门,轻轻的,房子听不见;再敲,敲房子竖起耳朵;小雨点儿在风呼呼的挑唆下气乎乎地变成大雨滴,重重地敲,叭叭叭——哗哗哗——还有雪呢,她温柔极了,来的时候,会轻轻软软地亲吻着房子,怕房子冷了,给房子盖上好大一层棉被……
房子每天站在山上看风景,看日月星辰,看春来冬去,过着幸福而平静的日子。
住在房子里面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孩子刚刚会爬,偶尔会把地板尿湿,让房子皱好一会儿眉头。不过,孩子咯咯的笑声又很快会让房子忘记那一点点的不愉快。孩子有时候会抱着桌子腿儿啃一会儿,流好大一摊口水,于是房子里弥漫着甜蜜的奶香味儿;有时候孩子会不停地挠房子的墙壁,房子痒得快笑出声来了。房子最喜欢孩子睡着的样子,像一大块棉花糖,软软的、甜甜地躺在房子的怀里。
可是有一天,房子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住在房子里面的男主人越来越晚的回家,每次都喝得醉熏熏的,把门踢得咚咚响,房子的脑袋被震得嗡嗡的,再也睡不着了。
最让房子受不了的,是女主人嘤嘤的哭声。丝丝缕缕地钻进房子的心里,房子的心都快碎掉了。
孩子的笑声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时候会一个人躲在房子的某个角落,孤零零的。房子恨不得长出一双手来,抱抱他。
很快,房子里面的桌子、椅子,都在与地板重重的撞击中肢离破碎了。地板也变得千疮百孔,一踏在上面就会听到它唉声叹气的呻吟。窗子的玻璃蒙上厚厚一层尘土,遮住了房子明亮的眼睛。
终于有一天,女主人带着孩子走了。
男主人只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回来。
房子很痛苦。
每一个角落的空气都让房子喘不过气来,房子甚至听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腐烂。房子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第二天的阳光又照在房子的脸上时,房子做了平生第一个决定:
房子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它爱的人会离开它,而它不可以离开不爱它的人呢?
房子其实是不用腿就可以走的,它想到哪里就会到哪里。它以前没有走,那是因为它有留下来的理由。而现在,理由没有了。房子就该走了。
穿过一片丛林,趟过一条小溪,翻过一座高山,房子有些累了。
毕竟是第一次离家出走,房子不知道该到哪里。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隐在云层里,连星星都看不见。房子陷在黑暗里,没有温暖的灯光,也没有曾经熟悉的呼吸声、鼾声,房子很害怕。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了很久很久,房子终于睡着了。
睡了多久,房子不知道,反正总会被什么声音吵醒的。
可是这一次,不是被门吱呀的声音吵醒的,也不是被雨的敲门声,更不是雪的亲吻,或者风的口哨声……这一次,是被——
一只蛐蛐。
对,就是一只蛐蛐。
“其实,我有家的,在黑黑的泥土里。可是,有一辆大大的推土机,把我住的地方推成了平地,说要盖高高的楼。我不知道自己该住在哪里了……”蛐蛐头上的两根须子颤微微地抖动着,浑身还笼罩在曾经的惊吓中。
“那就把我当你的家吧。可能,有点儿太大,不过,很安全的。”房子很高兴能有人需要它。虽然只是一只小小的蛐蛐。
蛐蛐很高兴。它又有了一个家。
房子很高兴。它又有了一个主人。
夏天的某一天,从房子的窗子外面钻进来一棵树。
“天太热了,我想在这儿躲躲太阳,可以吗?”
于是,房子又有了一个主人,一棵树。
冬天下雪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这次可不是大雨滴,也不是人,而是——一只熊。
“能让我进来暖和一会儿吗?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房子把门打开,迎来了第三个主人,一只熊。
很快,一群兔子也跑了进来……
很快,一只松鼠也跑了进来……
房子里面越来越热闹。毛毛虫安静地躲在抽屉里,等待变成一只蝴蝶;小鸟儿停在灯管上,用嘴梳理着羽毛;两只兔子因为争一只胡萝卜绕着桌子打转转;小狐狸蜷在暖炉前,睡成一团;草们从地板缝儿里吵吵嚷嚷地钻出来;这儿一朵花,那儿一朵花,点缀在房子的角角落落……
现在是春天了。站在开满小雏菊的山坡上,房子觉得自己又年轻了。
原来,只有住进需要的人的时候,房子才是家。
房子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