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魔法集会

（就像什么都没有：）
　　
　　我从男巫那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我请他为我算卜，他却只是把玩自己的玻璃瓶子。
　　小小透明的瓶子里面，装了一棵棵根须纤瘦的草。
　　我吃惊地沉默着，跟那些草一起忍受瓶中寂寞。
　　
　　男巫没有什么法术是高深的，他懒惰于修习。
　　所以即使他会说出什么预言，我也不准备相信他。
　　我要走开啦，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多的魔法。
　　只要我肯去找，最神奇的事都藏在某个日子里头。
　　
　　今天不是那么一天，何况已经夜深如许。
　　我走出男巫覆着七叶草的乌木门，看见一切尚常。
　　毛毛虫在暗中匍匐奔走，野猫们把尾巴齐齐凑到一起。
　　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环，中央什么也没有。
　　
　　我的鞋子磨破了，脚后跟上有两个洞。
　　可是这样很舒服，如果鞋跟掉下来些：它会夸哒响。
　　今晚的人可不见少，倒也没有多么喧闹。
　　你知道，我喜欢走在人多的街道上，安静地思考。
　　
　　有人抬头望着天，我才不会这么做。
　　不过——有些奇妙的感觉，好像听到在唱歌。
　　我慢慢地抬起头，那是什么？在星星的下面。
　　在宽阔的街道上空，有满身光芒的人在走动。
　　
　　他们穿了闪亮的衣服，长长的袖子高高的发髻。
　　蓦一下又变做另一个模样，走动的时候飘飘举。
　　他们身上的光芒哪里来？好像一群灯人儿。
　　可又鲜活得生命常在，快乐悲哀，自古相续。
　　
　　有的手里捉着一只细细的长鞭，轻轻巧巧挥来挥去。
　　有的头顶有长长的翎须，垂着，垂到街心。
　　我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他只看着天空不回答。
　　我索性席地而坐下，看吧，看这美妙的繁华。
　　
　　一字儿排开，数来数去有不知多少个。
　　从街那边到街这边，他们就是不跨过去。
　　如果有人随身带着魔法书，请翻开到第五十九页。
　　请查阅这一个小小章节：梦寐的乌合，炫耀表现。
　　
　　人们都瞪大着眼，不轻易大声吐气。
　　我隐隐记得和你也这么，这么端坐着，在人群里。
　　幻觉不易遇见，指挥他们的人躲在哪儿？
　　我想他也跟我一样，正席地而坐，索性不言不语。
　　
　　突然那些人儿闪烁，哈，好像准备离开。
　　他们鱼贯退回街道的一侧，安静伫立。
　　渐渐地，我看见他们向上探出了手臂，就是这样，对。
　　一道道光飞身而上，到了更高的地方。
　　
　　只看到在星星闪烁的天空有了一群更亮的星星。
　　他们又猛然散开，像焰火一般绚丽成花。
　　如果他们一直是焰火……那么他们的灵魂呢？
　　如果他们带着灵魂变幻，那么如何保全完整？
　　
　　而焰火正在纷纷落下来，街道上的人惊呼着。
　　灿烂的魔法于是结束，就像什么都没有。
　　我也随着人群起身，嗨，我的鞋子哪儿去了？
　　急急忙忙反身找，嗯，一边一只，一边一只。
　　
　　所有看到魔法的人，都是魔法的主人。
　　男巫，出来吧，我知道你也看到了他们。
　　夜空重新变得寂静，可是街道上，人们仍然在走。
　　命运的魔法在哪里等候，他们就要去哪里。
　　
　　等我换双新鞋子，就去谷中的山坡，山坡上的平地。
　　打开一道铁门，撒上各种各样花草，时光的种子。
　　等吊钟花准备开放，我就召集各种各样神秘的客人。
　　这时那个变幻过一场魔法的人，刚好走到我的门前。
　　
　　（就像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