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我就下定了决心。如果中国有类似的流浪汉救助机构,我要尽全力支持他们。如果没有,将来我一定要自己创办一个,我发誓。流浪汉和乞丐,无论他们怎样懒惰吧……他们是社会淘汰的人,他们被淘汰的原因却往往不是自身原因,而是社会没有给他们机会,社会应该为他们负责的。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下午本来打算去看电影的,临出门前,突发奇想,想到附近的桐城去采风。于是就拿上相机直奔火车站,于是故事就开始了。
在候车大厅里,先去看看时刻表。然后在时刻表的那面墙前面,就站着一个老乞丐。乞丐,这是他给我的感觉。因为他是断了一条腿,架着双拐,很勉强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很破烂的蓝衣服,还有非常非常强的尿骚味道,四周的人都在躲避。他的头非常低,看上去象站在那里睡着了。实在是非常颓唐的一个人,看起来很虚弱,没有活气,随时都会倒下去那一种。当时就很纳闷他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就拿相机拍了他的背面,没想到他非常缓慢地转过身,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个照面——实在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他的脸是发红,布满皱纹。眼睛的目光很呆滞,微微斜着。尤其是头上贴着一块胶布,血迹从他的额头一直蔓延到拉杂的胡子上,触目惊心。
当时愣在那里,就看见他走向售票窗口。因为气味实在很难闻,四周的人都在躲。我赶上去,听见他要买去黄山的票,售票员就告诉他今天已经没车了。他似乎没听懂,就站在那里,后来就被警察赶了出去。
当时我就开始打电话。先打给流浪人员收容中心,他们说只要老人本人愿意,我把他护送过去,中心就可以收容。我还很开心,以为问题解决了。谁知道去跟这个老人说的时候,他口齿含糊地说不肯去。一旁的警察就说,这样的人,八成本来就是从中心逃出来的。然后我打给老年公寓、敬老院,对方说一般不收容流浪人员。打给福利院,又说他们只收儿童……后来就一一把能找到的,合肥的慈善机构的电话都打过了,发现竟然没有一家是供给类似“盲流”人员长久收容的。没办法,我就想我自己出点钱,把老人送到敬老院去总可以了吧。于是就叫了一个出租,准备去把老人接上车。谁知道跟他一说,他竟然态度激烈地表示不愿意。虽然口齿含糊,语音低微,还是听懂他的意思——老人是山东人,似乎已经流浪多年。在北京被收容过,被人打了,没人管他的吃穿。他没钱付,于是人家就把他赶出来,也不给他治病。他的意思就是这样。他一直说几句话——“收容站,剥皮,没钱就不管了”“我不信你,北京都是这样,你还不听北京领导”……之类的。口音很模糊,语气很悲愤的。
靠近老人看,他的血迹更加惊人。老人实在很苍老憔悴,病容满面。衣衫褴褛的,裤子上有大块尿碱,几乎布满了裤子。声音很微弱。不过听他说话,头脑还清晰。老人就不肯相信我。无论我怎么跟他解释敬老院的性质,他一直说“都是一样,全中国一样”之类的。后来隐约听出来的意思,是他原本还有些钱,却在收容站被用光了,当他没钱后就被赶出来,还是用很残酷的手段。老人戒备心很强,不肯相信我,不肯跟我上车。后来还问我“你是在那里(收容站)工作的?他们给你多少好处?”。实在没有办法。后来打给110,他们说,类似这个老人这样情况,收容站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他们只是暂时收容,不是永久收养。
记得看过一句话这样说“我们可以忍受卑微的生活,但是每个公民都有权利有尊严地死去”。这样的老人,他的生存,死亡都没有保障。就没有解决的办法?桐城自然没有去,回来的路上心里都在很难受。这样的事情,就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