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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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小玉买了一只小风车，小玉捧在掌心，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一阵风吹来，小风车滴溜溜旋转起来，五彩的叶片流动成一条美丽的虹。

“妈妈妈妈，这个好漂亮啊。”小玉惊喜地说。

“乖。这叫风车。”妈妈温柔地摸着小玉的头。

“风车，就是风儿开的车子吗？”小玉天真地问。

“呵呵，这样说也没有错呢。小玉真聪明。”妈妈笑着表扬小玉。

那天起，妈妈常常发现小玉不在房间里。

起初妈妈没有在意，还以为是女儿跟自己玩躲猫猫呢。为了配合小玉，她还煞有介事地寻找了起来。

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小玉的踪影。

“小玉！小玉！你在哪儿？”妈妈着急了。

“妈妈，我在这儿。”小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妈妈又惊又喜：“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啦？”

“我乘着风车去玩了。”小玉扑闪着大眼睛回答。

看着可爱的女儿，妈妈没了脾气。

小玉失踪的次数一天比一天频密，频密到甚至让妈妈感觉，只要自己一个转身的工夫，小玉都能马上消失不见。

小玉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的尘土与满脸的欢笑。

妈妈总是叹着气，一边帮小玉换衣服一边教育她，女孩子不能这么疯。

小玉每天都向妈妈报告今天的见闻。

“今天我去树林里玩了。原来世界上还有红色的叶子呀，像火一样，好漂亮啊。”

“今天我看见瀑布了。瀑布好厉害，就像是天上流下来的水一样。声音好响，什么都听不见呢。”

“今天我在草原上骑了小马，还和羊羔们一起躺在太阳下睡了一觉……”

妈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女儿每天都能躲过她的视线偷跑出去玩，笑的是女儿的才思敏捷，竟然能编织出那么多的幻想。

这天，小玉又在妈妈没注意的时候出去玩了。回来时，她看见妈妈脸上挂着少有的严肃。

“小玉啊，以后不能再这么贪玩了。你快要长大了，要多看书，多学知识，这样成绩才会比别的小朋友更好。”

小玉听得一脸神往。对小玉来说，“长大”是一份神秘的礼物。

小玉的书桌上开始不见了图书，不见了玩具，取而代之的是妈妈给她买的课本与作业簿。

妈妈把小玉关在书房里，免得她又偷偷往外面跑。

小玉这才知道“长大”真正意味着什么，是得到，同时也是失去。

写作业写累了时，小玉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小风车。

妈妈回来的时候，小玉又不在家里了，这次妈妈气得双手颤抖。

当小玉带着小风车以及一脸满足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家里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妈妈。

妈妈抢过小玉手里的小风车，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不等小玉哭出声来，她大声训斥：“今天布置的功课没有完成之前，不许你吃饭！”

小玉捧着小风车的尸体回到房间，拿起笔开始写那些空白的习题，眼泪打湿了作业本。

这天起，小玉再也没有从妈妈的眼皮底下任意消失，小玉变成了一个用功读书的勤奋孩子，妈妈看在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时间像是荏苒的流水，哗啦啦洗刷着熟悉的面容。小玉转眼变成了大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被人叫做妈妈。

在深夜里，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容，安祥而无邪。小玉会回想起自己走过的年华，生活无忧，却有着莫名的怅然若失。

女儿也会很快长大的。小玉心里想，该是时候，为她报一个学前培训班了。

小玉现在是一个母亲，她有责任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她明白从小到大都能保持一路领先的成绩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小玉下班回家时，手里拿着一大叠四处收集来的补习与家教资料，她一边进门，一边喊女儿的小名。

女儿欢快地应着“妈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只五颜六色的小风车。

那一刻，小玉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她手一抖，大大小小的纸片散落了一地。

懂事的女儿忙蹲下来帮妈妈收拾。

“不，不用了……”小玉阻止女儿，“乖……你去玩吧。”

“嗯。妈妈，这是今天老师教我们做的手工，你看漂不漂亮？”女儿举着小风车问小玉。

“很漂亮。好孩子。”

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房间。小玉目送她快乐的背影，那只小风车，和她当年失去的一模一样。

辛苦收集得来的资料，被小玉丢进了垃圾桶。这一次，她绝不要再让童年从孩子的手中溜走。

小玉悄悄推开女儿的房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女儿已经消失不见，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

小玉笑着流出了眼泪。

（作于2007年4月2日、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