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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都和金有关呀,金线 金壶 ~
玛丽·威金斯·佛丽曼 著 戴永翔 译
花儿一家住在一片宽广草地上的一个小房子里,在他们家门前是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的尽头缓缓流淌着一条泛银光的小河。在小河对面,有一条可爱的碧绿山脉,当山中出现彩虹的时候——那里经常出现彩虹的——还有什么能比在湿漉漉、雾蒙蒙的山间,看着一道彩虹从河岸边静悄悄升起更迷人的呢?这时,花儿一家总会拥到窗前、门口,去仰望那美丽的彩虹。
花儿一家有九口人:花儿爸爸、花儿妈妈,还有七个花儿孩子。
花儿爸爸是一个不得志的诗人,花儿妈妈就和所有的妈妈一模一样,而七个孩子呢,他们都很可爱,也是很有意思的孩子。他们的名字都和他们的姓,还有他们的模样搭配得恰到好处。例如,最大的女孩子,有一双温柔的蓝眼睛和亚麻色的卷发,她的名字就叫亚麻·花儿;接下来小一点的男孩子,有两个通红的小脸蛋,喜欢早上睡懒觉,他的名字就叫罂粟·花儿,其他孩子的名字也都是类似这个样子。他们的名字搭配得这样有趣,都归功于花儿爸爸。他有一套理论,就是世界上大多数的烦恼和不幸,都来自于一些没有取好的名字。他觉得,凡是这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都肯定有一个最适合的名字和它相配,就像一首诗歌里的两行句末肯定有一对押韵的词儿一样。可他也发现,这种正好合适的词常常是找不出来的,就像一首诗歌里的词句也并不总是全都押韵。于是,他尽力来弥补这一切。他很注意让他的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和他们的个性相吻合。在他的花园中——他种花拿到集市上卖——也只有那些颜色搭配得好看的花才被种在一起,而且,它们的名字还要尽量押韵。不过那是一件很难控制的事情,因为只有很少一部分花名能够押上韵,而且,就算押上韵了,也不是押得很动听。他把一些黄杨摆在桂竹香的旁边,让一架五叶爬山虎长在多花蔷薇树的隔壁,而那一丛肉桂就紧挨着玫瑰;可他就不得不让紫罗兰和金银花还有其他许多别的花儿,完全不押韵地摆放在一起——这让他相当地苦恼。不过,他常常自我安慰说,那也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些发明语言和给花儿起名字的人没负责——他们应该想清楚,给一种植物起什么样的名字才能正好让颜色搭配的花儿也相互押韵,那样,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和谐统一了,就如同它们本来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花儿爸爸选择用种花卖花来养活一家老小,因为他早就明白,自己命中注定做不了一个成功的诗人,这命倒和他的姓名很相称。其实,要是花儿能够稍微好押韵一点,他也会过得很称心如意呢。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抱怨过一句。他还同样留心让他的小屋子里的家具和厨具也都尽可能的押韵,尽管那通常都是很难办到的,需要花好多心思努力去琢磨。桌子要摆在支撑房顶的柱子下面,板凳要紧紧靠着大门,摇椅一定要能被烈日晒到;就是灯,他也要始终放在地窖这种够昏的地方。不过所有这一切都相当的牵强,有时还会十分地不方便。一旦有个什么物品他想不出来如何押韵,他就会一直在那里想啊想,甚至会想上好几年,等他想出来了的时候,已经给一家人带了很大的麻烦。比如蜘蛛。他对怎么让它押韵非常头疼,最后,他终于想出来一个押韵的字眼儿——让花儿妈妈或者其他哪个小女儿和蜘蛛一起看书。可等她们一坐下来,发现蜘蛛就在自己旁边,那个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他给茶壶一开始找来的押韵是茱萸,于是,他就弄来一把茱萸挂在茶壶上,结果所有的孩子都被那个植物的气味刺得够呛。接着,他又想用碗橱来押韵,就把茶壶挂在碗橱上方。但是那里没有地方可以喝茶,于是大家就只能取消下午茶,而所有到碗橱拿东西的人,脑袋都会撞到茶壶上。最后,花儿爸爸发现,要是他在语言上做一点点变化,管炒菜锅叫炒菜釜,那就能和茶壶押上韵,可以都放在灶台上,也就是茶壶应该待的那个地方,而且一点不和谐的问题都没有。于是说干就干,从此以后,花儿家所有的孩子都被教会管炒菜锅叫炒菜釜,茶壶也就挨着炒菜锅,一直放在灶台上了。
花儿家的房子是一座十分漂亮的小房子,尽管非常简陋,陈设也很简单。它是用原木盖起来的,有一个盖着茅草的屋顶,很多茅草都从墙顶伸了出来。虽然,整座房子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小小的阁楼;但是房子上面爬满了藤蔓,上面开着你可以想象到的最可爱的花,屋子里面也很精心地收拾过,整洁到不能再整洁,十分有家的感觉。在房子四周是花床、藤架,还有那些开着花的灌木丛,它们总是按照最美的次序摆放着。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漂亮,似乎得来全不费功夫,其实,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他们是要为此付出很辛勤的劳动的:因为花儿得不到精心照料,是不会看起来这样整齐和茂盛的;房子不经常打理,也是不会看起来这样一尘不染的。花儿一家一直都在都很努力地干活;即便是年纪最小的孩子,也会分配到每天要干的活儿。年纪最大的姐姐,小亚麻·花儿,就更得从早忙到晚,又是照顾弟弟妹妹,又是种花。不过她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小姑娘,她们一家人都相当的快乐,并不在乎干活有多辛苦,一家人相亲相爱。
花儿爸爸,说实话,有时候会有一点点伤感。因为,尽管他的生活过得很愉快,但那和他本来想选择的生活并不完全一样。有时候,他会很渴望得到一些别的什么。很多次,他都把自己的这种感觉说给亚麻·花儿听,因为他觉得,在所有的孩子当中,亚麻最像他,甚至比花儿妈妈更能理解他。
有一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雨后,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花儿爸爸和亚麻一起到园子里给玫瑰花丛绑绳子,因为大雨把花丛给冲倒了,他对亚麻说,他真的好想在彩虹尽头找到金壶。亚麻,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单纯的孩子可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么个叫金壶的玩意儿。于是,花儿爸爸告诉了她所有关于金壶的传说,还给她念了一首他为这些传说写的小诗。
这首诗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啊,什么如此金光闪亮
在那碧绿山脉,彩虹下方?
那是金壶,传说中的金壶
是它在闪耀,一直光彩夺目!
它在等谁,啊,难道是朝圣者的祝福?
就是你啊,甜心,别错过寻找它的那条路。
亚麻在那里听着,她那温柔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想,要是我们能找到那个金壶,它会让我们变得很有钱了,是不是,爸爸?”她说道。
“是的,”她的爸爸答道,“那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大房子,还会有一个园丁,还会有一个女佣来照顾孩子们,我们就不用整天再这么辛苦干活了。”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也有一双温柔的蓝眼睛,和亚麻的非常像。“不过啊,我们永远也不会找到它的。”他最后补充道。
“要是我们一看到彩虹就拼命跑呢,”亚麻问道,“那我们不就能找到金壶了吗?”
“别傻了,孩子!”她爸爸说道,“你不可能跑得到的,没等你过去,彩虹早就没影子了!”
“是啊。”亚麻说道,不过她把那些折倒的玫瑰捆绑起来的时候又开始寻思起来。
等到彩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尽可能凑近了去看,最后干脆冒着雨站在前门的台阶上,她看见彩虹的一头似乎就落在地面上,在山边的那棵松树脚边,那棵松树在它的同伴中特别的明显,因为它特别的高。彩虹的另一头则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标志物。
“我应该先去大松树那一头看看,”亚麻寻思道,“那边是搜寻的最东头——要是金壶不在那里,我就再去另一头找找看。”
又过了一些日子,天气变得非常闷热,这天中午,滚滚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压在地平线上。
“我打保票,今儿个下午我们这里就会有一场雷阵雨了,”花儿爸爸从园子里回来吃饭的时候说道。
等吃完饭,餐具都洗好,宝宝翻个身睡觉了,亚麻跑去求她的妈妈。
“妈妈,”她说道,“今天下午你能放我一个假吗?”
“啊,你想到哪儿去,亚麻?”花儿妈妈问道
“我想去山里采些野花。”亚麻答道。
“但是我觉得天就要下雨了,孩子,你会被雨淋湿的。”
“那不会让我难过的,妈妈!”亚麻说着,笑了起来。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担心什么,”花儿妈妈犹豫不决地说道。“你是一个手脚勤快的好孩子,应该得到一点放松的时间。只是别跑得太远了哦,不然雨落下来了,你就没办法立刻跑回来了。”
于是,亚麻卷起她亚麻色的头发,用一条蓝色的缎带绑了一下,又穿上了她蓝白格子花纹的外套。正在她准备出发的时候,滚滚浓云从西北面压了过来,黑蒙蒙一片,这时候,已经是快要到傍晚的光景了。假如花儿妈妈在家的话,那是几乎不可能让她走掉的。可是,正好宝宝午后小睡醒了,花儿妈妈就抱着他,去半英里外最近的一个邻居家串门子去了。而花儿爸爸呢,他正在园子里忙着,其他的孩子也都围在那里,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亚麻这时已经偷偷从前门溜出去了。她从自己家房子对面的一座小巧的石头拱桥上过了河,径直走进了山边的森林。
森林中的一切都很安静、幽暗、肃穆。它们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不时地,亚麻可以听到树叶们用奇怪而细小的沙沙声在那里交谈。她从爸爸那里继承了听懂植物们交谈的能力。因此她听出来,它们这时候说的那些话就是她爸爸念过的诗。也很可能是他过去听到它们在说这些句子,所以他才碰巧有了写这首诗歌的灵感——
啊,什么如此金光闪亮
在那碧绿山脉,彩虹下方?
亚麻听到枫树叶子问道。这时,松树叶子回答:
“那是金壶,传说中的金壶
是它在闪耀,一直光彩夺目。”
接着,枫树叶子问道:
“它在等谁,啊,难道是朝圣者的祝福?”
于是松树叶子答道:
“就是你啊,甜心,别错过寻找它的那条路。
亚麻不是很明白枫树叶子和松树叶子最后的一问一答,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她一路跑来,只听见它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些话。她径直跑向大松树。她知道它在哪个位置,因为那里她经常去。这时,雨点儿开始穿过绿色的树冠,飞溅下来,雷声响彻天空。树叶们都在大风中摇摆起来,它们轻柔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咆哮,所有的枝条和整个树干也都在风中扭动挣扎着,和树叶们一起在那里大声呼喊,几乎要把亚麻的耳朵给震聋了,它们一起吼道:
“啊,什么如此金光闪亮?”
亚麻穿过风雨和雷鸣,一直向前跑。她十分担心,路这么远,没等她跑到那棵大松树,太阳就已经出来了,彩虹就到了。
等到她可以看到那棵大松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冲出云层,高高挂在山头照耀着她。树叶上的雨点开始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那首歌谣从树冠中奔涌出来,声音更大,更加清脆:
“啊,什么如此金光闪亮?”
亚麻死命地往山上爬啊。这时,火红、碧绿、金黄的光芒已经落在她的身边,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过来,在松树脚下,有什么正在闪闪发光,真正的金光闪亮。
终于,她爬到大松树下了,就在那一霎那,彩虹完全现身了,而出现在那完美弧光的下方的,正是那个传说中的金壶。
亚麻可以看到,那金壶的光芒比所有彩虹的光芒加在一起还要更亮。她蹲下身去,把她的手放在金壶上面,接着,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坐下来,沐浴在鲜红、淡绿、浅紫的光芒中——还有那一道从金壶中发出的金色光芒,让她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在彩虹脚下坐着,手扶着金壶,耳边是头顶树叶沙沙的哼唱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那声调就好像大风往她耳朵里灌一样。不过,这次它们只是吟唱那首歌谣的最后几句:
“它在等谁,啊,难道是朝圣者的祝福?
就是你啊,甜心,别错过寻找它的那条路。”
最后,她壮了壮胆,睁开了眼睛。彩虹几乎已经完全消散掉了,只有几缕暗红和茶绿的光影还缭绕在她的头顶;但是,她手里的金壶还在那儿,甚至比先前更亮了。遍地散落的一层厚厚的松针,都变成了金针,甚至从地上时不时跃起的一些零落的叶片,也都被镀上了一层金。
亚麻颤抖地弯下身去,把盖子从壶上摘了下来。她想,肯定会看到里面全是金块,能拿来买她爸爸提到的大房子、园丁和女仆。然而,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当她把盖子拿掉,俯身朝壶里看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花儿妈妈的脸——她正在从壶里往外看着她。当然,那个脸要比实际的小一圈,但是和妈妈在家里时一样充满爱,一样和蔼。
接着,她再看了一眼,只见花儿爸爸正在温柔地对着她笑,然后,她又看到在壶中金光的映照下,罂粟弟弟和其他几个可爱的弟弟妹妹,都对着她露出微笑。最后,她居然看到了她家的园子,看到花儿爸爸在园子里面捆扎玫瑰,还有那个漂亮的布满藤蔓的小房子,最后,她还看到小房间里面,花儿妈妈正坐在那里,小宝宝趴在她的腿上,其余的孩子围绕在她的身边。
亚麻跳起身来。“我得赶紧跑回家!”她说道,“时间拖得太久了,我真的好想看看他们!”
于是,她把闪闪发光的金壶留在了松树下,拼命地往家跑。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黄昏时分了,但是,她的爸爸还在园子里面。所有的玫瑰和百合都必须在大雨之后捆绑起来,他正好刚刚收工。他把一个马口铁的牛奶锅挂在胸前,就好像穿着一件铁甲,因为奶锅正好和帅哥押韵——显然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押韵,但确实是很不方便。可怜的花儿妈妈没有了牛奶锅,真的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煮牛奶。而花儿爸爸被一口锅顶着,干起活来也是相当的不灵活。
亚麻气喘吁吁地跑进园子里,张开双臂抱住她爸爸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她的鼻子在牛奶锅上撞了一下,不过她一点也不在乎;又看到他,她真的太高兴了。不知为什么,她记得以前见到他时,从没这样的高兴过,可自从她在金壶中见到他的脸以后,一切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好爸爸,”她喊道,“你不知道,我见到你是多开心啊!我找到金壶了,就在彩虹的尽头!”
花儿爸爸吃惊地盯着她看。
“是的,我找到了,真的,爸爸!”她一口气说道,“可那里面没有金子,根本没有。你在里面,还有妈妈和弟弟妹妹和房子和园子和其他的一切。”
“你肯定搞错了,宝贝女儿,”花儿爸爸用他温柔伤感的眼睛注视着她,说道,“你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彩虹尽头,也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金壶——真正的金壶里面一定是装满了最美丽的金块,每一块上面都有天使留下的记号。”
“可是我找到了,爸爸,”亚麻坚持道。
“你最好去见见你妈妈,亚麻,”花儿爸爸说道,“她正急着要见到你。关于彩虹尽头的金壶,我比你知道得要清楚。”
于是,亚麻闭上嘴巴,进了屋子。那个茶壶正在那个“炒菜釜”边上唱着歌,里面正煮着某种喷香的汤,餐桌已经布置好,准备吃晚饭了。花儿妈妈坐在那里,小宝宝趴在她的腿上,其他的孩子们都围绕在她的身边——就和金壶里面看到的一样。
再一次见到她们,亚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当然,要是不用一个个拥抱和亲吻过来,她还会觉得更开心呢。
“我在彩虹尽头找到金壶了,妈妈,”她嚷嚷道,“里面没有金子,根本没有,只有你和爸爸和弟弟妹妹在里面望着我,我还看到我们的房子、园子和其他的一切都在里面。”
花儿妈妈慈爱地看着她。
“是的,亚麻宝贝儿。”她说道。
“但是爸爸说我搞错了,”亚麻说道,“还说我没找到它。”
“好吧,宝贝儿,”花儿妈妈说道,“别忘了你爸爸是个诗人,还是个非常有头脑的诗人。我们就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你乖乖坐在这里,好好看着宝宝,我去泡点茶。”
亚麻绝对乐意那样做;于是,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亲爱的小弟弟躺在她的腿上咯咯笑,看着她可爱的弟弟妹妹,还有她亲爱的妈妈。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以致于是否真的在彩虹尽头找到了那个金壶,对她而言,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看到了,我觉得还是花儿爸爸搞错了,亚麻确实找到了金壶。
作者简介:玛丽·威金斯·佛丽曼(1852~1930)是一位极其高产的美国女作家,她的作品包括十三本小说,无数短篇故事和一部剧本,还有诗集。她于1926年赢得了美国艺术和文学学会颁发的豪厄尔斯小说奖,她也是美国艺术和文学学会的第一位女性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