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这个故事也怪好玩的
玛丽·威金斯·佛丽曼（1852～1930） 著 戴永翔 译
从前，有一个城市，为了帮助那些不受规矩的孩子改过自新，建了一座非常著名的公共机构。严格地说，它是所管教学校，不过是一所非常独特的管教学校。
这所学校是由一个菩萨心肠的夫人，在很多年以前投资兴建的。这个夫人有很多很多钱，想要做些善事。她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办一所学校，用来帮助那些不听话、尽惹父母生气的孩子，让他们改过自新。这所学校最特别的地方，是它专门收容那些没有感恩之心、牢骚满腹的孩子；其实，夫人建立这所学校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学会什么是知足。
在这个城市里，有一批特殊的警察，这些警察的职责就是对那些坏脾气的孩子严加看管——这些孩子总是抱怨父母对自己不好、总是觉得别的孩子过得比自己快活，动不动就撒泼打滚，而警察们一发现这样的小孩，就会立刻把他们押送到学校去。这些警察都穿着白色的高筒靴，戴着尖尖的高帽子，手里拿着系蓝色缎带蝴蝶结的手杖，你一眼就能把他们和其他的警察区别开来。如果有哪一个小男孩刚好在吃饭的时候，跟妈妈抱怨过自己面前的馅饼太少，那么他在上学的时候一眼瞟到那些警察，就会吓得躲进墙角里。他躲在那里，一直到看见那个白色的高筒靴已经走远了，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连多少天，只要有人敲门，就会让他吓得浑身发抖。
虽然，这个地方对学生们的惩罚，乍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可怕，可整个城市里面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对这个学校感到害怕得要命，而这学校里面的情形，真的要比这些孩子头脑里想象的模样还要更奇怪一百倍。实际上，自从整个学校建成，这地方就是由一个古里怪气的小老太婆说了算。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方神圣。那位菩萨心肠的夫人把学校建好，就在某一天早上用一辆四轮大马车把这个小老太婆给接来了。周围的街坊，只看到一个黑褐色的干瘪小老太婆，穿着一件特别奇特的袍子，从车上下来走进学校。这也就是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不过据我所知，菩萨夫人是在一次旅行的途中，在一个德国的小镇上遇到她的，当时，这个小老太婆正坐在一个顶楼的小窗子边，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紫罗兰，她坐在那里，一针一线地缝“大皮膏”*。后来，夫人就和她聊了起来，再后来，夫人就把她给聘到学校做老师了。你们要知道，夫人是有一副菩萨心肠的，她很想让她家乡的那座城市里的淘气孩子们都能学好，但是她又不想让他们被人打屁股或者拧耳朵。在这样的矛盾中，那个奇怪的小老太婆出的一个主意，立刻就让她满心欢喜。
“让他们来缝大皮膏，”这个小老太婆一边充满干劲地缝着大皮膏，一边说道。她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大皮膏袍子，肩膀上围着一条大皮膏围巾。她的帽子也全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大皮膏拼成的。
“要是他们都在缝大皮膏，”小老太婆继续说道，“他们就不可能再有空去淘气了。就让他们搬个小椅子坐下来，男孩女孩都一样。让他们坐下来，一边缝大皮膏，一边看蜜蜂儿在苜蓿花上飞来飞去，看那明媚的阳光，看湛蓝翅膀的大蝴蝶停在窗外的玫瑰花上，再听听知更鸟在长满新叶子的樱桃树上唱歌。他们也会跟着变成一片新叶子的，你会看到的！”她说着，又是一针缝下去。
于是，这所特别的学校就这样成立了，由这个外国来的小老太婆来掌管，学校还真的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它成了这个城市的骄傲。来到这里的外地人都会来参观大皮膏学校，是的，这个学校的名字就叫大皮膏。
孩子们在大皮膏学校里，一人坐在一个小椅子上，老老实实地缝着大皮膏。他们都穿着大皮膏缝的制服：女孩们穿的是蓝白相间的大皮膏连衣裙和粉白色相间的大皮膏围裙；男孩们穿的是蓝白相间的大皮膏裤子，围裙和女孩们的一样。他们的脸颊都圆滚滚、红通通的，因为他们吃的都很好——每天三顿吃的都是牛奶和面包——但是他们看上去都很伤心，一双双眼睛下面都挂着泪珠儿。他们怎么能不伤心呢？全国最好看的玫瑰花都在大皮膏学校的花园中盛开着，花丛中飞舞着蜂雀和带红蓝斑点的大蝴蝶。离窗台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高高的樱桃树，上面常常是红彤彤一片，挂满了果子；知更鸟就在枝头唱着歌！稍后的季节里，还有苹果树和桃树发出的香气，又大又红的苹果和桃子会直接从树上掉下来，这一切，都可以从教室的窗户里看得一清二楚。而这些可怜的小囚犯却被关在屋子里，整天价地把一条条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花布条缝到一起。过着这样的日子，不伤心才怪呢。
每天，大皮膏学校门口都会有一大捆的花布运过来，然后，这些花布就会被剪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再让孩子们缝起来。当孩子们听到搬运工扛着大捆的新布条，发出重重的脚步声走近学校的时候，当孩子们想到自己又有新的活儿要干的时候，大滴的眼泪就会从他们的眼角中滚出来，顺着他们可怜的小脸蛋流下来。因为，所有的大皮膏都必须一针一针地缝，只要有一个针脚歪了或者走线长了，都会被挑出来命令他们重新缝——大皮膏婆婆确实是十分挑剔的。孩子们身上那些大皮膏的衣服也都必须由自己来做，这些做完了，还要缝大皮膏的被子，这些被子缝好了，就可以送给城里的穷人用——你瞧，菩萨心肠的夫人这么做，真算得上是一石二鸟。
当然了，孩子们在大皮膏学校待的时间有长有短，这要根据他们发脾气的次数来确定。不过城里的孩子基本上都不能逃过这一劫。差不多每个孩子都免不了有机会坐到小椅子上，去缝缝大皮膏。不是这次，就是下次，有的时间长些，有的时间短些。甭管多出色的孩子，迟早都会有一天，觉得爸爸妈妈对自己不好啦，让自己睡觉的时间太早啦，或者是分糖果的时候对弟弟妹妹偏心啦。这个时候，警察就会听到他们嘴里唧咕唧咕的抱怨声，然后，这些孩子们就被不由分说地押到了大皮膏学校。市长的儿子，算是这个城市里待遇最好的孩子了吧，结果还被逮进去好多次。
不过，就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小男孩，白靴子警察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逮住他，尽管大家都觉得，他比起一大堆别的小孩有更多理由抱怨自己的不走运。首先，他给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随便哪个人都知道，这对一个男孩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的名字叫朱丽叶：他的爸爸妈妈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个一直没结婚的姑姑，这个姑姑说，要是谁家的小孩子用她的名字来命名，她就留一大笔钱给他。
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个小男孩就叫定朱丽叶了。可他从此就倒了霉，周围的孩子都毫不留情地拿他的名字开涮，他们只要是提到朱丽叶，都绝对不会叫“他”，而是用什么“姐儿”、“妹儿”、“小妞”代替。然而，朱丽叶从不和他的父母抱怨这些，也从不和他们说，他希望他们给他起个别的什么名字。实际上，朱丽叶的父母非常穷，都是苦命干活的人，他穿着粗布衣服，吃着最简单的食物，但他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并不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也没想过要和市长的儿子一样有件绒布外套，或者要和律师的小儿子一样把蛋糕带到学校当午饭吃。
不过，最让朱丽叶遭罪的，恐怕还是他们家的老太太们。我的意思可不是说老太太都让人遭罪啊。你想想，要是有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坐在屋子里的火炉边，还打着毛线，那该是多么温馨的一幕啊。但是在朱丽叶的家里，有四个打着毛线的老太太，壁炉边上，一边坐着两个。这种事情一般多不见，可是偏偏这家人两边都很长寿，结果就有了两个曾祖母，一个奶奶，一个外婆。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到处给她们找眼镜，帮她们捡掉在地上的毛线球，忙得他基本上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当然，她们都是慈祥的老太太，朱丽叶也都很爱她们，可她们整天价地把眼镜忘在什么地方，整天价地把毛线球弄掉到地上，这对一个小男孩来说，工作量真的是太大了。他正找着这个老太太的眼镜，那边又有个老太太把眼镜给搞丢了；这边刚捡起一个毛线球，那边又掉下去一个——就这样，经常是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搞得晕头转向。他还常常要用手撑着毛线圈让她们绕线团，把胳膊撑得又酸又痛，撑线圈的时候，他还能听到别的男孩在外面踢球的声音。但是，这个好孩子从来都不拒绝老太太们让他做的事情，而且还做得很愉快，所以，尽管他不是能让所有的老太太都满意，也没有警察能因为这个理由把他关进大皮膏学校。
然而，在一个圣诞节的早上，朱丽叶终于被警察们逮住一个机会，押送到了大皮膏学校。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我前面说过，朱丽叶的爸爸妈妈都很穷，他们辛辛苦苦也就能勉强维持一家老小的温饱；根本没什么多余的钱再给孩子买什么小玩意儿做礼物了。当然，朱丽叶是不会抱怨这个的；他不会因为过圣诞节在袜子里面找不到一件玩具就不高兴。其实，他还挺喜欢收到一些有实用价值的物件作为圣诞礼物，比如几件衣服什么的，多少能让他穿在身上，暖和一点。
可问题出在，一个圣诞节，又一个圣诞节，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收到同样的东西。因为每一年，每一个老太太都会给他织两双蓝色的毛袜子，然后在圣诞夜把它们挂上，作为送他的圣诞礼物。就这样，她们挂上八双袜子，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在壁炉架上一字排开，每个圣诞节的早晨，都是如此。
圣诞节前的几个星期，朱丽叶就会开始想这件事情，他想着、盼着，但愿这一次自己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礼物，可每一次，他都看到八双毛袜子挂在那里，然后，他还必须去亲吻老太太们，装作很喜欢这些毛袜子的样子，好像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因为他不愿意伤了她们的心。朱丽叶的爸爸妈妈本来应该多少做点什么，但他们也不想惹老太太们不高兴，而且他们必须买这么多毛线，也实在没有钱再买别的东西了。
最糟糕的是，这些袜子都织得特结实，用料又足，怎么也穿不坏，于是朱丽叶根本没机会穿新的；要是他有一丝丝机会穿双新的，那也能稍稍缓解他总是收到同样的圣诞礼物的心痛。但是他的衣柜抽屉里面塞满了蓝色的毛袜子，这些袜子都卷成了一个个硬邦邦的小球——他就只有这些球。每次他看到它们，眼泪就会夺眶而出。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直到他十二岁的这一年圣诞节。
这一天，他出了门，站在街上，一屁股坐在门口，就哭了起来。他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别的那些孩子都有精美的礼物，而他除了那些一模一样的蓝色毛袜子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出了什么事情，小男孩？”一个声音问道。
朱丽叶头也没抬，就抽泣着说了自己的不幸；等到他发觉自己被拽住胳膊拎起来的时候，这才心中一惊。原来，他是被一个穿着白色高筒靴的警察紧紧抓住了。这个警察才不管朱丽叶是怎么连哭带号，只管把他送进了大皮膏学校。他把朱丽叶送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在手里挥舞着那系蓝色蝴蝶结的手杖，就好像一个鼓乐队队长那么神气。
于是，朱丽叶也坐上了小椅子，和其他孩子一起缝起了大皮膏。他一点也不介意要和那些干活最多的孩子干一样多的活儿，为了照顾家里的老太太们，他也早就习惯待在屋子里面了，只不过，他不太喜欢做针线活。可他受罚的期限是长期的，这也是大皮膏婆婆亲自决定的，因为她觉得，一个小男孩，竟然因为他慈祥的老奶奶们没送他那些愚蠢的玩具，而是送给他温暖的毛袜子就在那里抱怨，这种行为简直太恶劣了。
我说过，孩子们一进大皮膏学校，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缝好他们自己要穿的大皮膏衣服。就在这一天，朱丽叶终于把他的衣服缝好了，正当他在一条红红绿绿的大皮膏被头上忙着，准备缝一个茶叶箱图案的时候，市长带客人来参观学校了。因为市长的儿子正好这一天没被关着；自己的儿子被关着的时候，市长从来也不陪着那些贵宾来这里参观。
这天，市长是带着一位中国使节来做客的。当大皮膏婆婆坐在她的讲台后面缝着大皮膏的时候，市长大人就穿着他上等的呢子大衣坐在她身边，而中国使节则穿着一件黄色的绸缎大褂，坐在婆婆的另一边。
使节的名字叫作图察木。孩子们都禁不住要偷偷地瞟一眼，想看看他那高高的眉骨和麻花辫子，但他们瞟完一眼就赶紧又低下头，去盯着他们手上的针线活儿了。
市长和使节在学校里待了有一个钟头；后来，还各自发表了一下感言——使节用的是汉语；他也会说英语，但是他的汉语说起来更顺溜——然后，他们就起身告辞。
现在我得和你说明的是，大皮膏学校的门可不是一般的门。这一整个门是用一大块铁坨坨做出来的，开启方式就和安全门一样，只不过它比所有的安全门还多了一些神奇的魔法。在下午特定的一个钟点，它会按照自己的设定把门关上，等到了早上特定的钟点，它又会自己打开，每次打开，都需要大皮膏婆婆在门前念上一遍口诀，而这个口诀在其他时间一点用都没有。这个门就是被设计得这么复杂，只要没到定好的钟点，就算是发明这个门的人来了，也打不开这个门，他也照样得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个特定的开门钟点。
市长和中国使节待的时间，要比他们本该待的时间长得多。他们说话太多，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时间飞快地流逝掉了，大皮膏婆婆又正忙着缝一个特别复杂的图案，没来得及提醒他们。忘我的工作，这一向是她的习惯。
于是，事情就这么来了，当市长大人刚刚从大门口安全地穿过，中国使节也紧跟着将要过去的时候，突然，铁门合上了，一下子把他的辫子给齐根夹在了门缝里。
就这样，使节大人在门的这一边，而他的辫子在门的那一边，门呢，明早儿之前是不可能再打开的了。这可真是进退两难！该做些什么好呢？门的这一边，站着一群孩子们，手里拿着他们正在缝的大皮膏，一个个眼睛直盯着，嘴巴大张着，看着一条麻花辫子在门上摇来摆去，大皮膏婆婆站在孩子们中间，也是面色苍白；而门的那一边，站着的则是惊恐万分的市长大人，还有可怜兮兮的中国使节。
“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市长透过锁孔，对里面喊道——那是一个非常大的锁孔。
“没用的。”大皮膏婆婆说道，“这个门不到明天早上六点是不会开的。”
“唉，试试吧！”市长叹了一口气，“念念口诀！”
大皮膏婆婆为了让他死心，念了口诀，那个门纹丝不动。很明显，中国使节就得这么一直待到大天亮了，除非他让市长把他的辫子给剪掉，而那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
这时候，这位哲学家出身的市长大人，就开始劝自己，也劝他的朋友要看开一点。
“这一劫是逃不掉了，”他对使节说道，“我真是感到非常抱歉，不过，大家不都说入乡随俗，随遇而安吗？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吧，再给你备上一件大衣。今晚我就守在这里陪着你，不知不觉就到明儿个早上了。”
“好吧，”中国使节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了不让他的辫子被扯得太厉害，他只能踮着脚尖站在那里。他是一个很有忍耐力的人，可等到他吃完了饭，时间就变得特别难打发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对市长说道。这时候，市长已经坐在他旁边的一张安乐椅上，打起了瞌睡。“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我这辈子就没给人讲过故事，”市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回答道，“老兄，真的对不住你了，不过，也许大皮膏婆婆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呢。”
于是他通过锁孔去问大皮膏婆婆，能不能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听听。
“我这辈子都没讲过一个故事，”她说道；“不过这儿有一个男孩，有一天，我听他讲过一个很美的故事。过来，朱丽叶，”她召唤道，“过来给中国使节讲一个故事。”
朱丽叶确实知道许许多多的故事，都是他家的老太太们告诉他的，于是他坐在小板凳上，通过锁孔，给中国使节讲了一整晚的故事。
中国使节和市长都被故事给迷住了，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天早晨。到了六点整，门一下子打开了。可怜的使节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伸手把他的辫子拽到眼前，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受损。接着，他就立刻想要好好感谢和报答一下那个陪着他、让他愉快地度过了一整个漫长夜晚的小男孩。
“他为什么要被抓到这儿来？”市长说着，拍了拍朱丽叶的头。这时候，朱丽叶已经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他抱怨自己得到的圣诞礼物不好，”大皮膏婆婆答道。
“你得到了什么圣诞礼物？”市长询问道。
“八双蓝色的毛袜子。”朱丽叶一边回答，一边揉了揉他的眼睛。
“那去年呢？”
“八双蓝色的毛袜子。”
“那么前年呢？”
“八双蓝色的毛袜子。”
“除了蓝色的毛袜子，你就再没有得到过别的圣诞礼物了吗？”市长大吃一惊，赶紧问道。
“是的，先生。”朱丽叶小声地说道。
于是，整个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朱丽叶在被一番盘问之后，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部分，剩下的事也被别的孩子七嘴八舌给抖落出来。最后，当天下午，一纸决定发来——让他穿回原来的衣服，派人送他回家。等他到家的时候，市长和中国使节都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壁炉架上挂着八双蓝色的毛袜，里面塞满了最精美的礼物——镶着宝石的小刀、大大小小的弹珠和花花绿绿的糖果——所有他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壁炉架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很多礼物都是中国制造的，因为使节觉得只有用这些最好、最棒的中国特产，才能体现他倾囊酬谢朱丽叶的心意。有一只袜子里面被各种各样奇特的中国陀螺给塞满了。有一个小小的圆脑袋，看起来就和使节的一模一样，从袜子里面隐隐约约露出来，就好像在偷偷盯着朱丽叶看一样。其实那只是一个穿着黄绸缎大褂的小人形状的陀螺，他可以很灵活地站在它那一只脚上旋转，一直在那里转，时间长得绝对让你大吃一惊。里面还有一个中国夫人形状的陀螺，她可以一边在那里转，一边在那里骚首弄姿地扇着扇子；还有一个中国官员的陀螺，会一边转一边不停地点头。
别的袜子里面，也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些东西朱丽叶都用不上，比如做裙子用的绸缎啦，中国黑缎面的披肩和扇子啦，不过这些正好都可以给老太太们用。从此之后，老太太们就坐在壁炉边上，穿戴整齐，清一色的绸缎长袍，肩上披的是中国黑缎面的披肩，手里握的是中国绸缎扇，脚上穿着奇怪的鞋子。朱丽叶很喜欢这些可以送给老太太们的礼物，他觉得就好像自己得到礼物一样高兴，可能中国使节大人也就猜到，他会这样分配自己的礼物。
市长亲自在一只袜子里面装满了小糖果，朱丽叶把所有薄荷味的糖果都挑了出来，给老太太们吃。老太太们就喜欢薄荷味的糖果。然后，他又开始忙着给她们找眼镜，自从他被抓走后，这些眼镜全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大皮膏是用各种旧布条拼缀而成的一种格子花布，类似于我国农村里给孩子缝的“百家布”,一些西方国家的妇女很擅长做这种缝纫活。——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