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喜欢《爷爷一定有办法》这本书!
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安徒生童话全集》,适合寻章摘句的人用:英汉对照,小字体,厚厚重重,每篇童话都附有译者的简评。这样的版本,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恐怕不够,对书来讲,也不能物尽其用。
叶君健先生的译文有口皆碑,我总以为安徒生本来就是用这种方式在说话。然而叶先生对安徒生童话的评价,却与译文的水平相差甚远。也许这有很多难以言说的原因,那些简评并不真的代表译者对作品的理解——我觉得,如果真的不能体会安徒生童话的妙处,不能认同作品中体现的那种精神,是不可能有如此细腻传神的译文的。
比如叶先生对《亚麻》的评价。他把亚麻比作“阿Q”。可你看这篇童话,安徒生丝毫没有对亚麻讽刺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赞美。这种“调子”,译者岂能体会不到?
这株亚麻是傻傻的——它从一株开满了“柔软得像飞蛾的翅膀”一样的花的亚麻变成布,变成纸,变成书,最后被烧掉,每一次变化都痛彻心肺,然而它却一直在庆幸自己的幸运,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让自己平心静气的理由。这种偏执,我在《聊斋志异》里见过。蒲松龄说,是“痴”。
和蒲松龄一样,安徒生对这种“痴”是喜爱的。《笨汉汉斯》、《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坚定的锡兵》,哪一个不是在讲不懂圆转的“傻瓜”的故事?安徒生对这些“傻瓜”的喜爱,是溢于言表、挡都不愿意挡的。这篇《亚麻》,说的就是一个固执地保持着乐观和善良的人的故事,在亚麻近乎絮叨的独白中,满含着安徒生的赞叹和悲悯。
是啊,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像亚麻一样,在任何境遇中都能心平气和,从任何事情中都能看出好的一面来,又是多么值得赞叹的聪明态度。“如果命运真的要给我什么,我会平静地接受。”(陈丹燕,《上海的金枝玉叶》)这不是妥协,而是大气。亚麻也是。它知道无法改变自己的境遇,就乐呵呵地“认命”。即使被烧掉,变成了看不见的灰烬,还说“歌儿是永远不会完的”,这样的乐观着实让人钦佩。安徒生童话有很多是得益于民间文学——不仅仅表现为素材,民间故事中那种乐观积极的态度,也被安徒生保留、继承下来了(儿童文学与民间文学的关系何止是“千丝万缕”,它们有时简直难分彼此)。那本著名的图画书《爷爷一定有办法》真的很耐人寻味:为什么每次都是“妈妈”在说,这有什么用啊,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爷爷”却每次都能想出巧妙的办法来?到最后,即使什么都没有了,肉眼能看到的东西都消失了,“爷爷”还能把所有的过往讲成一个娓娓动听的故事。乐观圆融的神气,就在这样娓娓动听的故事中保存下来了。捕捉到这种神气的儿童文学作家们,就能使作品更有生命力。